第43章二章合一
他压着她,不说话。
蔚秀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能说话。
见着他背上那把大镰刀,蔚秀声音哆嗦,气势全失。她吓得掉眼泪:“别杀我呜鸣鸣我家里上有八百岁恶魔下有八岁小怪物,他们就等着我赚钱养家啊呜呜呜一一″
他仍然不说话。
“呜呜呜,呜?”
蔚秀声泪俱下,她一边哭,一边偷觑着眼前人。他背着镰刀,黑布覆盖双眼,旁人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双唇殷红,鼻尖有颗红色的朱砂痣。
灯塔火光大亮,蔚秀吸吸鼻子,瞧见了斗篷下的鱼鳍耳。耳朵薄如蝉翼,它们又大又尖,像对翅膀,俯趴在发间。蔚秀的双手得了自由。
镰刀环在她脚边,她余光觑着刀锋,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袍比划的手指上。他试图用手语和蔚秀交流。
又哑又瞎啊。
蔚秀不懂手语,她的眼神纯真如傻子。
海妖比划了几个字,终于明白什么,袍垂下手,分明的手指握紧身侧镰刀刀柄。
蔚秀抱住船的栏杆就要跳海。
不要露出这种所托非人的表情啊一一
大腿跨上栏杆,有力的手攥住蔚秀的肩膀,她被拉回了破船。船头旗帜漏风,破破烂烂的迎风飘摇。
蔚秀擦了两把脸上的泪水,海妖咬破了手指,他强硬地把蔚秀压在栏杆上,把干净匀称的手指塞进蔚秀嘴里。
“呜一一呜一一王八蛋我打死你一一”
蔚秀反抗无果,袍的手指压着她舌面,腥咸如海水的血液淌进口腔。他另一手捏住蔚秀脆弱的喉咙,强迫她把血液吞下去。没能吞下去的血液从蔚秀嘴角流下,她挣脱海妖束缚后,抚胸干呕。海妖站在风雪中,殷红的唇瓣上血迹斑斑,破烂斗篷把袍裹得严严实实。他不会说话,两片黑布交叉盖住上半张脸,瞧着有几分高不可攀。在风中,又有几分动人。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信徒。]
蔚秀听见袍说。
事实上,海妖从未张开过嘴。
蔚秀呕不出流到胃里的血液,她又惊又怒,脚尖挑起地面都沉重镰刀,奋力挥刀斩向袍,海妖忽而消散了。
他,和袍脚下的船身,一同消散。
蔚秀脚下悬空,手中镰刀不见,她坠入了冰冷的海水里。四面八方的寒冷侵袭而来,厚重衣服灌满了水,像有数只手,把蔚秀往下拖。
她在水中努力睁开眼,蔚秀胃里灌进去了几口海水,但她并无呼吸不畅的感觉。
模糊的人影靠近她,是奋不顾身跳进海中的傀儡。傀儡后跳入海里,他抱住蔚秀。傀儡不知道蔚秀能在水中呼吸,他与她唇对唇渡气,把人拖上岸。
蔚秀吐出两口水,她身子又冷又烫,意识不清醒。傀儡背着她飞快跑回了度家。
东方既白,度玉京睡眠浅,庄园内的小动静都能将他惊醒。躺在沙发上的蔚秀乌发全湿,他送的斗篷掉了,衣服湿透,她面色潮红,额头烫得惊人。
“你带她干什么去了。“度玉京探了探蔚秀额头,冷声质问傀儡。房间内铺着了地暖,壁炉烧得旺盛,气温却降至了冰点。“海上出现了一艘船。”
傀儡脱去她湿掉的衣服,只剩里衣时,女仆人接手了他的工作。空旷的塔楼忙碌起来,家庭医生在睡梦中被拉起来工作,仆人们煎药熬汤,几勺子热汤灌下去,蔚秀冻得发抖的身体好了些许。“穿上有个看不清脸的人,他们只出现了一小会,突然就消失了…蔚秀掉进了海里。”
“海市蜃楼?"度玉京为蔚秀喂汤药,她枕在他大腿上,身体烫得惊人。“不是,不是幻象。那人真的存在,他带走了她。”断掉的傀儡线挂在傀儡指缝。
傀儡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们断了,就像他的十根手指断了一样,锥心的疼。
度玉京神色不变,眼眸沉沉。
塔楼内折腾了一上午,昏迷不醒的蔚秀被送到了二楼房间。路过人放轻脚步,防止打扰到她休息。
傀儡用冷水给蔚秀擦了身体,他出门去拿药。房间里只剩蔚秀。
门窗紧闭,屋内无由来的刮起一阵风,吹动窗帘拂动。窗户开了个小口,放进来一丝丝冷气。
拂动的窗帘停下来,万籁俱寂。
蔚秀闭着眼,她的眉头皱得更紧,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受到了不舒服。灯塔、破船等种种元素在她梦里游荡,来到雪淞镇后经历的各种事、见到的人在她眼前走马观花地跑了一圈。
蔚秀一会儿梦见自己被街道上的怪物们分食,一会儿又梦见伏应向她开了一枪,最后梦见她沉入海底,人们打捞出尸骨,烧成灰,送去百日葬。她和她的堂叔一起,他们都死在雪淞镇。
蔚秀无声尖叫着,她想要自梦里醒来,怎么都醒不来。床榻塌陷,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片圣洁的衣角搭在蔚秀身侧,稻荷神拿下盖在蔚秀额头的湿帕子。宽大的手掌盖在蔚秀额头。
她发烧了。
蔚秀唇瓣动了动,喃喃自语。
都烧得意识不清了。可怜的小信徒。
金色的光芒飞入蔚秀体内,神力在抚慰她。蔚秀血管内躁动的血液平缓流淌,困扰着她的噩梦被稻荷神装进了细瓶口的小瓶子里。
蔚秀没有再说梦话,伏在她眼下的睫毛还在抖动,蔚秀睡得并不安生。这几天,她累坏了。
稻荷神不知道蔚秀经历了什么,他的神力在蔚秀体内游走了一圈,再注入池指尖。
神力告诉袍,蔚秀的身体很疲惫,她需要好好睡一觉。稻荷神抱起蔚秀,袍骨架大,抱小信徒就像在抱个不安的孩子。神力编织成童年的摇篮,袍轻轻拍着蔚秀的背,为其抚平梦境的褶皱,直至蔚秀完全陷入池创造的美梦中。
蔚秀梦见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慈爱的母亲抱着她,哄她睡觉。
她往袍的怀中钻,手指用力地扯着他的金发。蔚秀高烧退了,稻荷神俯身放下蔚秀,他轻柔地掰开蔚秀攥着袍头发的手指。
稻荷神的动作忽而变慢,不确定地将鼻尖贴近她的颈窝,细嗅。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神明无私慈悲,但他们最忌讳信徒不忠心。稻荷神又捧起蔚秀的脸看了看,他喜欢这位信徒,所以要一心一意地对她好。
要是她信仰别的神去了…
不可能。
屋内静如止水。
神停留了好一会才离开。
大大大
蔚秀睡了一天一夜。
她独自在床上醒来,身侧的被子缭乱地堆着,她旁边睡过人。傀儡吗?还是度玉京?
蔚秀掌心攥着一根长长的金发。
粗略估计,它得有两米长。
排除所有怪物。
蔚秀想到了稻荷神长至脚踝的金发。
她掀起被子,看见了一枚稻禾样式的金色胸针。是稻荷神别在宽大神袍上的那一枚。
蔚秀把胸针揣怀里。
一觉起来,她精神抖擞,进屋照看她的傀儡发现蔚秀醒了,宝石做成的眼睛盈着水光,红着眼睛向蔚秀道歉。
“你道歉做什么?要不是你,我说不定都淹死了。”傀儡用袖子擦眼泪。
他询问蔚秀要不要回去,他们已经在度玉京家里住了三天。蔚秀家里的怪物很担心蔚秀,他们来看过一次,度玉京没让他们进门。怪物们一定急坏了。
蔚秀正想收拾东西,度玉京从花园回来,手里把玩着一枝槲寄生,叶子上带着雪花。
“今夜是平安夜,明天圣诞节。”
原来天快黑了。
这三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
蔚秀决定明天再走。
她给家里的怪物们打了电话,报平安。
蔚秀睡了多久,傀儡照顾了她多久。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被蔚秀推着上楼,让他先去休息。“怎么想到去灯塔?”
槲寄生搭在度玉京腕边,他看着报纸。关于灯塔的报告占据了大部分版面。“总不能在镇里等死吧。“蔚秀没放下电话,她熟练地拨通兰道家的电话号码。
在对方接电话前,她和度玉京聊天。
“吸血鬼一定活得很久吧,他们是不是很了解雪淞镇的历史?”“兰道是雪淞镇最古老的家族,问问他们或许会有收获。”度玉京眼睛不抬,他说。
兰道家城堡里的仆人接起了电话,片刻后,厄洛斯的声音传进蔚秀耳中。昏迷这段时间,蔚秀被困在过往经历中。
厄洛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了千百遍。醒来又听见,蔚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你掉海里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约茜·兰道不允许厄洛斯跨进度家半步。
厄洛斯没能去看她,但打听到蔚秀没事,稍稍放宽了心。蔚秀:“怎么连你都知道这件事?”
“嗯,报纸里说灯塔莫名其妙亮了,连水也浇不灭。火燃起来的那夜,你掉进了海里,镇里人人都在传是海妖作祟。对了,你找我做什么?”蔚秀:“我找你就是为了灯塔的事情。火车站的雪崩你应该也知道了。坐车走不了,我想还有海路。”
蔚秀的梦中重现了她和厄洛斯在精神病院的交谈。他提起,雪淞镇有藏书馆,各种规则都收录在内。“藏书馆里有历史书吗?”
厄洛斯给了蔚秀肯定的答复。
鲜少有人去藏书馆。具体有多少书,厄洛斯也说不清楚。蔚秀和他约好圣诞节去藏书馆看看。
她没有避着度玉京,度玉京把她的约定听得一清二楚。蔚秀挂断电话,度玉京问:
“你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明天白天吧。“蔚秀靠着度玉京坐下,饿了一天一夜,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胀得肚皮圆滚。
见度玉京盯着她瞧,蔚秀的叉子插着半边蛋糕,递给他,“要吃吗?”“不用。”
度玉京拒绝了。
度玉京的食量小,上次他们在一桌吃饭,蔚秀见他只吃了她饭量的一半不到。
“吃这么少,泥不饿吗?”
蔚秀口齿不清,她吃得特别香。
看她吃饭,度玉京罕见地有了食欲。
他吃了一块水果,香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度玉京多吃了一块。“没胃口。而且我饿不死。”
蔚秀咽下食物。
连吃东西都觉得没意思,度玉京他还是人吗?“那你要长生有什么意思?”
雪淞镇又不好玩,这里家家户户都用老氏电话。蔚秀的手机都连不上网,流量用光了,她也找不到地方充话费。就她和度玉京的相处来看,他不看电视,最多看看报,练枪游泳等都是蔚秀要去,度玉京才会带着她去。
她问住了度玉京。
他在自家的时候时常不笑,在蔚秀面前也懒得装出假惺惺的温和笑容,度玉京脸上没有表情,他直视着某个方向发愣。“谁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在蔚秀吃完饭,他终于回答。
军火商做的买卖上不得台面,行业内缺乏严明的规章制度,一代死了,新的一代商人顶上去。
度玉京第一次杀人,是他把枪口对准老一辈军火商的时候。对方死了,他接手了对方的生意。
度玉京也去过战场。子弹飞过头顶,打爆了合作者的脑袋。他预感到他的死期快到了。
度玉京病急乱投医,投资了蔚陈的项目。
渡过世界海,他来到了新大陆,暂时远离了纷纷扰扰的罪恶交易。但是上岸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外来者和原住民开启又一轮战争。度玉京几次死里逃生。
“我曾经和你的叔父一样,疯了般地寻找长生的办法。”手中报纸发皱,度玉京挂起了疏离的笑容,他眼底眼波浮动,细碎的亮光像是一只手搅碎了星空。
“意想不到的,我竞然会后悔。”
在此之前,度玉京从不正视他的后悔。他看见新的人类进入雪淞镇、被杀死,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度玉京庆幸自己迷途知返,选择了最正确最轻便的道路。
起码命保住了。
孤独和寂寞中,他早就后悔了,但他不肯承认。一旦承认,事实就会提醒他,他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结果坏到了无可挽留的地步,他假装继续看报纸,不要惊扰到身旁的蔚秀。度玉京自暴自弃地想,他深陷泥潭,那就再拖一个人下水。两个人待在客厅,气氛安祥平和。
蔚秀偶尔发出些小声响,她打开了电视机。蔚秀能一直陪着他就好。
他的要求不过分。
度玉京满心满眼都是恶毒和嫉妒,他想他都这么惨了,蔚秀不能可怜可怜他么。
蔚秀问度玉京:“会吵到你吗?”
他仓皇避开她的眼睛。
“不会。”
他摘下的槲寄生搭在桌上,蔚秀顺手拿着把玩。她睡了太久,目前毫无困意。
墙壁上的挂钟摆动了十二下,时间过了零点,圣诞节到了。蔚秀身上盖着毯子,她缩在沙发一角,看了整夜的电视。槲寄生被她摆弄得恹恹的,窗外升起了太阳,今天是个大晴天。雪淞镇的人都不过圣诞节,大街上和平日里没区别。意识到蔚秀和厄洛斯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度玉京问:“要走了吗?”“今天是圣诞节,要不留下来吃过再走……“不了,我要回去了。“蔚秀打断度玉京的话,她活动着酸麻的腿,把毯子还给度玉京。
度玉京不接,他低头看报。
这张报纸他已经看了一晚上了。纸都能被看穿一个洞来。“随便放吧。”
“把我的槲寄生还给我。”
大老板又不高兴了。
蔚秀手里掐着他的槲寄生,“那你拿去吧。”度玉京闻声抬头,蔚秀拿着槲寄生的手越过他,撑在沙发高处。槲寄生垂在他头顶。
蔚秀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圣诞节快乐。”
她把槲寄生夹在度玉京的耳后,径直走了。蔚秀和傀儡有说有笑,并肩离开庄园。出门时,她回头对度玉京招招手,“拜拜~”
槲寄生的白色果子挂了一长串,垂在度玉京脸侧,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度玉京先伸手碰碰饱满的果子,再碰碰唇瓣。“圣诞节快乐。”
他说。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仿佛他是对自己说的。大大大
得知大雪封路,厄洛斯有些失望,不多。
本来就没抱多少希望。
蔚秀在电话里提及灯塔,她想试试海路。
包括约茜·兰道在内,兰道家的人对雪淞镇的历史了解有限,约茜·兰道也只记得稻荷神来之后的事情。
厄洛斯向母亲问起灯塔,约茜·兰道品着茶,她最近新学了一个泡茶的方子,泡出来的果然不错。
“哦那座塔啊,它的年纪比稻荷神都大。”在居民信仰稻荷神之前,灯塔就存在了。
约茜·兰道只知道这个,她瞥了厄洛斯一眼,“哟,孔雀开屏了。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见谁?不会是蔚秀吧?”
厄洛斯未答。
那就是了。
“没出息。”
约茜·兰道没拦着他。
今日阳光刺眼,厄洛斯随身携带了一把黑色的伞。他的大衣口袋里装好了药,每隔三个小时,他都要吃一次药,才能彻底压住谢兰里的灵魂。
厄洛斯摸着兜里的药,想再拿出来检查,却见蔚秀已经等到了大门外。他顾不得什么药了,打着伞跑向蔚秀。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从度家出来,就直接来找你了。”
傀儡回家了,蔚秀一个人来等他。
藏书馆位置偏僻,坐车过去都花了不少时间。出租车停在一家小小的书店前。
即使是在白天,书店边仍点亮了两盏油灯,店门半掩。石板上都是青苔,蔚秀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除却这家书店,没有更像藏书馆的地方。
蔚秀和厄洛斯对视一眼,她推开门,门上铃铛叮铃铃作响,柜台后打瞌睡的店主被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看向蔚秀和厄洛斯,“书架贴了价格,看上什么自己拿。”“不好意思,请问藏书馆在哪里?”
书店老板瞌睡醒了。她在柜子里掏出一串钥匙,丢给蔚秀。“那儿有道门,推开,地下三层就是。”
“多少年都没人进去过了,你俩看着点,别磕了碰了找我算账。”“天黑之前记得出来。出没出来我都会直接关书店的大门。”蔚秀道谢,她拿了钥匙,打开书店最里侧的黑门。灰尘扑面而来。
里侧有个大房间,书杂七杂八地丢着,发霉,生潮,没有书架,也没有用上任何保护措施。
上层的书算是新书,蔚秀要找的历史书不在里面。房间右侧有道木梯,连接着黑洞洞的地下负一层。厄洛斯:“我先下去。”
“小\心点啊。”
厄洛斯提着老板给的煤油灯,他扶着楼梯下楼,确认安全后对一楼的蔚秀喊道:“下来吧。”
木梯摇摇晃晃的,蔚秀下到负一层。
她提起灯一照,藏书馆的上下三层互相贯通,连在一起。放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书籍整齐放置,书籍与书籍之间严丝合缝,书架之中仅容一人通过。
她真进入了书海中,看得蔚秀眼花缭乱。
“雪淞镇的所有书目都在里面。也不是全部,禁书会被烧掉。"厄洛斯解释。螺旋式楼梯年纪大了,蔚秀踩上去,它唧唧哇哇地叫。厄洛斯伸出手,他掌心盖着手帕,扶蔚秀下楼梯。到目的地后,他们各自分工,寻找蔚秀要的历史书。厄洛斯找到了历史分类,他唤蔚秀过来看。蔚秀提着灯,挨个排查。
他小退了一步,背部贴上书架,厄洛斯拿出衣兜里的药。拧开盖子,厄洛斯含住白色的药片。
药一入口,他脸色变了。
甜的。
药被换了。
被换成了糖果。
厄洛斯头痛,谢兰里什么时候醒来过?
昨夜?
对,昨夜他和蔚秀通话后,厄洛斯难以入睡,直到后半夜,他吃了一片药,睡了过去。
他起来得迟了些,中间超过了三个小时。
“厄洛斯,帮我扶着梯子!”
蔚秀爬梯子,去拿书架顶端的书。
厄洛斯回神,他扶住椅子,蔚秀拿下来本烂到不能再烂的古书。他们只能在书脊处找到一点蓝色书皮的影子,裸露的书页被虫子吃得千疮百孔,书页边缘呈现土黄色,蔚秀搓搓指尖,书的边角就碎成了粉。蔚秀格外小心地翻动书页。
厄洛斯把煤油灯挂在书架上,蔚秀打开书,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借着灯光,和厄洛斯定睛一看,书上的字密且小,它们不像字,更像是图画。
蔚秀:“甲骨文吗?”
“什么?"厄洛斯问。
“没事。“蔚秀翻了几页,细小的字像在她眼前跳舞,她晃晃书,一张纸掉了出来。
蔚秀捡起来,纸是手写的。
她仔细看上面的字时,字体如同水一样流动,涌进她的眼睛中。蔚秀皱眉,她的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回响。男人的声音,音色低沉成熟。
这是海妖的声音。
蔚秀双目凝在细小的字体上,外界的一切声音离她远去。她好似置身于灯塔之上,迎着风雪,点火,等待一艘船归来。厄洛斯见蔚秀面色不对,他拍了拍她的背,问:“你看得懂吗?写了什么?″
蔚秀从幻象中醒来,她摊开这张纸,跟随脑海里的指引,念出声。“希望你能看懂我的陈述,原谅我用已失传的字体作为载体……我不想要它被当作禁书烧毁…
“请听我诉说。我的眷属背叛了我。他们失去了对海洋的敬畏之”她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彼此交织。
“他们试图杀死我,用利刀挖去了我的眼睛,割掉我的舌头,将我沉入大海。”
“沉睡并非是死亡。我将听见信徒的呼…
藏书馆之上,书店的大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老板彻底没了困意,她起身连忙关紧门。
晴空中忽然刮起了大风,黑云压城,冰雹像石子一样砸下来。老板收拾东西,今天的生意做不了了。
“稻荷神保佑,这是什么怪天气”
“喂,你们什么时候走?“她对着藏书馆喊了两声,“天一下子就黑了,我要关门了啊!”
藏书馆内没有回应。
大大大
蔚秀念完了整张纸。脑海内的声音消失了。古书残缺,这张纸保存得倒是不错。
纸上神神鬼鬼的,看不出什么。
蔚秀把关注的重心放到了古书上。
她重新翻了几页,这次竞然能看懂书上在说什么。奇怪,难道和海上那只怪物有关?
“说了些什么?有需要的信息吗?”
厄洛斯抬头打量藏书馆,在蔚秀念出纸上内容时,他感受到了震感,不明显。
他想去地面看看。
蔚秀翻页,书上记录的是小镇的信仰变化。“小镇在信仰稻荷神之前,居民靠捕鱼为生。他们修建了灯塔,信仰海神。”
“居民每年都会在灯塔里放置牛羊,当作给海神的供奉。他们在晚上放好牛羊,会看见一艘船远远地驶来,等船消失的时候,牛羊也没有了。”“后来,慈爱善良的稻荷神出现,袍改造了雪淞镇贫瘠的土地,保佑镇里年年风调雨顺,赐予信徒黄金和牛羊,多数人就不再信仰海神了。”“小镇居民的信仰出现分歧,水火不容。最终,稻荷神的信徒占据优势地位,他们用一艘船,流放了海神和他的信徒…啊不,他们声称他是海妖,他不是神明。”
所以她见到的船和黑斗篷,就是海神。
“走吧。“蔚秀合上书,“我们先上去。”“厄洛斯?”
身后人没有回应,蔚秀回头去看,厄洛斯背靠着书架,他垂着头,皮肤没有血色。
煤油灯的照明范围有限,藏书馆又黑暗又安静,蔚秀心里发怵,她小心靠近厄洛斯,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