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集齐车票
一连数天,缪尔都处于失宠的状态。
他的地位一落千丈。未经蔚秀允许,恶魔不能自由进出她的房间。蔚秀不再夜夜翻他的牌子。
他只得睡回了地下室,日子过得比最后来的傀儡都惨。傀儡路过地下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阴暗的老鼠”,跟着蔚秀走了。独留缪尔纳闷。
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胜他一头。
度玉京的车停在门前。
今天一整天,太阳都隐在地平线下,小镇陷入了狂欢。在逃嫌疑犯伏应去不了人多的地方,珠珠被留着守家,蔚秀带上了傀儡。度玉京瞧了眼蔚秀身后的傀儡,唇红齿白,长得还真是不错。他可没让蔚秀多带一个人,还是男的。
度玉京收敛了笑意,状似无事地招呼蔚秀上车。蔚秀躬身上车,度玉京靠在椅背,唇角压得笔直。她迟钝地忽略了度玉京的小脾气,坐下来搓搓手,“度老板,吃晚饭了没?”今年的12月21日是稻禾节。
它从21号的零点开始计算。
蔚秀吃了晚饭后没能睡觉,和度玉京约好了时间见面,他们要去教堂。雪淞镇政教合一,教堂成为选举镇长的神圣之地。神明将会见证小镇管理人的诞生。
少数怪物心系选举,其余皆借助黑夜,在镇中大肆作乱。它们绕开车辆,怪物流着口水,眼睁睁瞧着活泼新鲜的食物蔚秀离开。车内空间不大不小,足够坐三个人。
蔚秀不擅长活跃气氛,密闭的空间放大了这一缺点。她不习惯长时间的沉默,而度玉京应付自如,问起她身边的傀儡。“这位是?”
蔚秀三言两语介绍了傀儡的来历。
“他是我堂叔留下的遗产,他去世,我就成了傀儡的主人……,嗯,家人。”“哦。"度玉京手指交叠,她的奴仆真多。“怎么没见你带上恶魔?”
恶魔忍得了她身边多出新人吗?
他们都这么大度啊。他恶意揣测他们相处的日常。蔚秀:“我和他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而且带上恶魔去教堂,不太合适吧。”度玉京翻译了一下,恶魔失宠了。
他问起蔚秀带回家的岑诺,话里话外暗含深意,“你的家里住了这么多人,不会吵到你吗?”
“还有多余的房间吗?……不,我的意思是,如果负担太重的话,我也提供一些住处。”
最好是蔚秀搬进他的庄园。
蔚秀摇头,“不会,我家虽然没有你家大,但多余的房间还有。”缪尔睡地下室,二楼还剩一两个房间,都拿来堆杂物了。临时收拾,也能住人。
蔚秀说:“就是条件不太好。”
她的破小烂比不上他的庄园。
别来住!
度玉京答:“登上新大陆那几天,我什么样的房子都住过。”他不担心条件不好,能住进去就行。
蔚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别来住!
度玉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傀儡话少,白发垂在他肩侧,他安静地听着蔚秀和度玉京说话。傀儡眼中的度玉京是个生面孔,苍白瘦削的脸,下三白,眼睛漆黑,唇色淡了点,死气沉沉的,这张脸怎么瞧怎么寡淡。蔚秀会喜欢这样的?
傀儡搭在大腿上的手往下放,他摸到蔚秀的手,手心覆在她手背。后者眼眸略有惊讶,随他去了。
“你刚才说什么?”
傀儡一打岔,她没听清度玉京的话。
度玉京头靠在窗侧,没有看她。
他应当看不见她和傀儡的小动作吧。
度玉京机械地复述了一遍他说的话。“教堂纪律严明,你不用担心怪物伤害你。”
蔚秀欲答,傀儡分开蔚秀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你牵过恶魔,十指相扣。”
傀儡小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没出去过,怕你丢掉我。”度玉京抬眸,他在车内后视镜看见了依靠在一起的两人,蔚秀和傀儡在说悄悄话。
她又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度玉京重复了第二遍。
在句尾,他加强了语气,直呼她的全名,“蔚秀。”“啊,啊我在。你说什么?”
蔚秀牵着傀儡的手,她和傀儡的悄悄话被打断。她明亮的双眼直视度玉京,给车主人些面子。“快到了。”
度玉京失去了第三次重复的兴趣。
不大的空间内,她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蔚秀正在和傀儡紧紧地牵着手。
要不是他还在,他们已经亲上了。
度玉京重新看向窗外。
蔚秀感觉到度玉京有点不高兴了。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每个男人的都难猜。
她和度玉京只是合作关系,她没有义务去安抚他受伤的内心世界。蔚秀理所当然地抛下车主人,继续和傀儡说话。距离教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这十分钟过得极为煎熬。
透过后视镜,度玉京一直看他们。
傀儡在和蔚秀在说些琐碎小事,她的心情比和他在一起时好得多,唇畔浮现笑意,每个字音都带着雀跃。
翻来覆去的,有什么好说的。
度玉京耐性不佳,她和别人聊天有什么好看的。他移开了眼睛。
车窗外飘过一棵树。
度玉京又开始看镜子里的蔚秀。
越看她,越好看。
十分钟过去,车辆停在教堂门口。
黑色的教堂矗立在雪中,尖顶直插云霄。教堂内精简质朴,透亮地板映出蔚秀一行人的身影。
跨进大门,进入主教堂。映入眼帘的是浮空的神像,神三眼四手、长有蛇尾,和一对洁白的翅膀。
他一手捧稻穗,一手执长剑,另外两只手捏法诀。烛光洒在身后黄金打造的不规则柱子表面,圈圈光影像极了无数只拥护着稻荷神的手。
教堂两侧多是天使雕塑,蔚秀一路走一路看,雕得和真人毫无差别。她伸出手指,戳戳天使胳膊,肌肤凹下去了。天使睁眼。
蔚秀吓一跳,原来是活人在cos雕塑。
除却天使外,主教堂内其他生物保持着怪物的样子,它们乖巧地坐在长凳上,等待候选人的演讲。
蔚秀挑了个特角旮旯的椅子坐下。
度玉京散漫地翘着腿,平淡观看台上怪物带来的的冗长介绍,主持人说完,演讲人终于上台。
天使发放金稻谷,居民将稻谷投入写着心仪选手名字的箱子就可以。今年只有一个箱子。
怪物们听说了枪击事件。
真实形态更接近人类的怪物不用脑子,已然猜到了背后的阴谋。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脑子不好使,它们甚至不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哎,这次怎么只有一个候选者?”
笨蛋怪物对着唯一的箱子勇敢地发出质疑。“这不科学!”
“因为其他候选者都死了,或者退出选举了。”聪明的怪物告诉它。
“哦哦我知道这件事真可怕啊……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因为其他候选者都!死!了!”
“哦哦…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其他都死了!!!”
“是吗?但是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候选者?”“蠢猪!去死吧!”
教堂内不准斗殴,聪明的怪物被天使拖出教堂,处刑。蔚秀扶额,她看见了珠珠的影子。
聪明怪物在哀嚎。蔚秀已经预测到了怪物们黑暗的未来。一颗闪耀的星星坠落了。
投好票,新任镇长接过天使长手中大大胖胖的稻穗。蔚秀跟随怪物们的步伐,离开教堂,回到车内。度玉京被叫走了。
他来得要晚些,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盒子,给蔚秀。蔚秀打开,金灿灿的稻穗装向她打招呼。
离开雪淞镇的美好愿景在向她招手。
结束选举后,司机把蔚秀和傀儡送到门口。她给度玉京说了再见,带着傀儡下车。
度玉京降低车窗,蔚秀没有回头,她进屋,关门。…绝情女。
他关上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大大大
蔚秀把稻穗挂在门上,她坐在自家门口,等待神明降临。老房子外有道围栏,怪物进不来。
外院围栏拦着兴奋的怪物们,它们对着蔚秀流口水。对面街上什么怪东西都出现了。
留着黑色长发的头颅乱飞乱窜,玩偶拿着刀子捅人,血啊肠子啊流一地…蔚秀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她不看它们,看隔壁院子里踢毽子的腐烂小孩。孩子们手拉手,踢着毽子,唱起了雪淞镇本地童谣。“伟大的大地母亲呀一一”
“雪是你的眼泪,雾是你的呼吸,”
“你张开双臂,挽留每个想要离家的孩于子…”没什么意思,配上本地人的口音倒算朗朗上口,听得她连连打哈欠。神还没有来。
天都要下雪了。
下雪前,雪淞镇总是会起雾。
雾气消散的时候,大雪就会降临这座城市。几个怪物轮流站岗,代替蔚秀守门,她回屋睡会。恶魔失宠后,中宫之位空悬,想上位的怪物多得是。她洗洗睡了,偷摸爬上床的珠珠抱住蔚秀手臂,软绵绵的脸蛋贴在蔚秀臂弯,睡得安心。
蔚秀眼皮沉重,躺下不久后意识沉入梦乡。睡到深夜,巨大声响震醒了蔚秀。
她搓着眼睛起身,窗外的雪很大,风呼呼地吹。大街上的怪物吵吵囔囔,它们一夜都没有消停。蔚秀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拍着胸脯,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兴许是哪只怪物制造的声音。
守门的轮到了缪尔,他没见到神明。
缪尔的卷发上飘了些许雪花,他委屈地看着蔚秀,手抚上胸囗。“我好像着凉了。”
“哦。"蔚秀冷漠
“我心口疼,你摸摸。”
她眸色动了动。
蔚秀把珠珠放到了门口,它惊醒,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寻找蔚秀的踪迹。“该你守门了。“蔚秀哄它,“看见神明记得叫醒我。”“鸣……“珠珠留在原地,缪尔和蔚秀上了二楼。神医蔚秀为缪尔医治,等他心口不疼的时候,蔚秀有些累,困意去而复返。今夜温度低,她在缪尔怀里找了个好位置,二人相拥着睡觉。不清楚睡了多久,窗外雪声渐消。
蔚秀腰下钻进了一双手臂,它们搂住她,将她从缪尔怀里抱了出去。蔚秀滚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半梦半醒间,她以为是伏应,嘟囔一声"别闹",继续睡。她脸侧散乱的头发被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蔚秀眼眶,捧起了她的脸。蔚秀的脸蛋被捧在掌心,袍的骨架比成年人类大上几圈,所以,他的动作异常小心,以免弄坏了娇弱的信徒。
她睡意正酣,因为袍的动作而微微嘟着唇瓣,卷而翘的睫毛伏在眼下。人类的肌肤光滑饱满,透着自然的粉红色。信徒自带的小缺点落入袍金色的眼眸中,都变成了优点。
稻荷神没有责怪蔚秀和恶魔同床共枕。
袍的指腹划过蔚秀脸蛋,她简直像一颗红色的苹果。小小的,好可爱。
伊甸园的传说中,一颗苹果引诱亚当夏娃堕落,世间因此有了七宗罪。袍的指尖点在蔚秀鼻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蔚秀自梦中惊醒。她正对着稻荷神放大的面容,呼吸停止一瞬间,身体不可避免地颤了下。三眼四手的神明抱着她,袍穿着神圣白袍,手掌轻柔地拂过她光滑的手臂。袍垂下的目光慈爱温柔,下半身的蛇尾盘踞在床尾。蔚秀抓紧垂落到她胸口的金发,神比她大一倍不止,完全是巨人般的存在。但蔚秀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在他的注视里,她竞然如沐春风,情不自禁地想靠近这个奇奇怪怪的稻荷神。
蔚秀往他的方向移动,他没有拒绝,任由蔚秀坐上了他的长袍。袍一只手臂仍然搂住蔚秀的腰肢,另一只手臂指尖勾着稻穗。稻穗摇摇晃晃,唤醒了蔚秀的神智。
她还睡在卧室里。
身侧缪尔没有醒。他陷入了不正常的睡眠状态。窗外的风雪静止在空气中,镇上怪物们维持着各种各样的怪异姿势,一动不动。
万事万物在神明降临的那一刻皆静如止水。整个小镇里,只有蔚秀和稻荷神能够自主活动。
还有一株金色的稻穗。
它摇了摇。
神明不说话,袍俯视怀里的蔚秀,等待她的愿望。蔚秀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里的长发。
她身穿睡裙,不礼貌地坐在袍洁白的长袍上,手指抓掉了袍的一根头发。度玉京说,只能对神许一个愿望。
那她能不能……?
打住打住,什么让我再许三个愿望这种文字游戏肯定是行不通的!蔚秀分外紧张,吐字磕磕绊绊地。
“您好,我,我想要集齐十二张车票,离开雪淞镇。”他亲和地抚摸蔚秀的头顶。
“乖孩子。”
稻荷神喜欢这个乖巧的小信徒,起码她的外表看起来很乖巧。袍的声音散在流动的空气里,大风大雪啪啪地拍着窗户。蔚秀身边的缪尔徒然坐直身体,他做了个噩梦。见着蔚秀,缪尔松了一口气。
“我梦见你收集好了票,直接走了。”
说完,他看见了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不多不少,加上蔚秀之前收集的,总共十二张。噩梦成真了。
蔚秀攒齐了票,她要走了。
她没了困意,冲下楼梯,先给度玉京打个电话。伏应和傀儡都没睡。
伏应知道蔚秀的计划,他对蔚秀会离开这件事反应不大。不过她昨天的嫖资没有给。
伏应低头织毛巾。它是个大工程,要等到月末,他才能成功地将它套在蔚秀脖颈。
不着急。
他不觉得蔚秀能成功离开。
傀儡从她和度玉京的交谈中,猜到了她的想法。他比伏应反应强烈得多,寸步不离地跟在蔚秀身后,想问她会不会带走他。守门的珠珠强撑着困意,它眼皮耷拉,看见蔚秀,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蔚秀正在拨号,对着一无所知的珠珠,她拨号的手迟疑两秒,对它解释:"抱歉,珠珠我可能要走了。”
珠珠歪头,纯净的圆眼睛看着蔚秀:“那,还会,回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