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交易(1 / 1)

第33章一场交易

度玉京对蔚秀笑得温柔。

蔚秀答应了。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笑意消失,视线擦过门口面色不佳的缪尔。度玉京的眼底涌起阴郁和厌烦。

旁边轻响,蔚秀开车门,上车,坐在了度玉京身侧。她放进来了些许冷风。

度玉京眼眸变得柔和,他重新披上不太成功的绵羊伪装,将怀里的小玩意儿塞到了蔚秀手里。

古典暖手炉香气袅袅,图案别致,尾巴上挂着红色吊穗。度玉京把蔚秀小动作尽收眼底,她专心拨弄手炉尾巴上的吊坠,忘了车内还有个大活人。

她眼下带着浅浅青色,昨夜没有休息好。耳垂被谁咬出了牙印。难怪没有骗过恶魔的眼睛。

司机开车,蔚秀挂满稻穗的老房子被抛在雪景中。“稻禾节那天会选新镇长。"度玉京说。

“你见着那天找我买.枪的人了吗?”

“见到了。“蔚秀打了个哆嗦,抖落一身的雪花,她抱住暖乎乎的炉子,今日的度玉京识相,她看他都顺眼不少。

记忆中,度玉京的合作商是个中年女性,话贼多。“她也想去当镇长吗?”

“是。”

历年来,雪淞镇通过投票方式选举镇长。

怪物们学习人类的制度,陋习也被学了过去。早些年起,选举制度逐渐扭曲,它考量的不是居民的意愿,而是谁的拳头更硬。

对候选人来讲,武力不失为一种捷径。

但就目前局势看,不够保险。

“为什么?你们交易没谈拢?"蔚秀顺着他的话问。度玉京不是卖了好多公斤的枪支给合作对象吗?小镇的面积和人口密度都不大。

按照度玉京卖出去的那些枪支数量,小镇人人都有花生米吃。真好。

这就是雪淞镇选出来的好官。

而且雪淞镇这么小,镇长的官位能大到哪里去。明明是村口械斗,他们几个搞得跟什么政.权改朝换代一样的大阵仗。蔚秀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他。

她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度玉京报之以同样的微笑。“我们谈拢了,”

他笑得眯起眼睛,格外可恨。“但是我卖给了其他候选者同样数量的枪支。”

蔚秀双目放空。“你们是打算把居民筛成漏水壶吗?”再见了缪尔,她不回家吃饭了。

说着,她对度玉京露出几分嫌弃:“你赚到了钱,但你失去了什么你知道吗?你失去了作为交易对象的诚实。以后谁敢找你合作?”度玉京不担心这些。

雪淞镇的各种交易都绕不开他。

关于蔚秀的德行,他倒是心知肚明:“那你觉得钱重要还是诚信?”“当然是诚实。”

撒谎精蔚秀脸不红心不跳,如此说。

两人一来一回,目的地到了。

蔚秀下车,她双手拢住暖炉,哼哧哼哧地跟在度玉京身后。大雪覆盖庄园,天气温度越来越低。

他们先去了室内.射击场,她接连几日未练枪,有些手生。度玉京站在她身后,胸膛贴在蔚秀背部,单手扶住她的手臂,对准靶子。蔚秀练出了汗,说话时气息不稳,“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难道参选能拿到车票?你觉得我能当上还是怎么?”

“不是。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那位合作商开出了更动人的价格。她承诺,事成将镇长的稻穗送给我。”

度玉京握住蔚秀的手,纯黑色手套包裹住她白皙的手背。手套光滑的指腹摩挲着蔚秀手指。

“手不要下放,对,抬高。不要紧张。”

稻禾节那日,神明会降临挂着最饱满稻穗的人家,并答应后者的一个愿望。任蔚秀让伏应在镇中去找多少稻穗都没用,因为每年成色最好的稻谷都会被献给镇长。

每当遇到无法控制的局面,镇长就会手持稻穗,去教堂觐见神明,获得解答。

原本的镇长死了,今年的稻穗会分配下一位镇长。度玉京对候选者提出的其他条件不太敢兴趣。他没保证只卖枪给一个人,有人找他买,他就卖。

他无声无息地把几位候选人逼到死胡同,等着其中一个开出满意的价款,真正的交易才产生。

“我得确保她能选上。"度玉京一手握住蔚秀肩膀,让她侧过身体。蔚秀前几枪打得不错。“需要我大闹选举吗?”她能拿出手的只有几只怪物。

“杀死上任镇长的狙击手尚未找到。都说那位狙击手的枪法准的不得了,用一把瞄准精准度只有一千米的狙击枪,枪杀了一千一百米以外的目标。”度玉京贴在蔚秀耳边说话,意有所指。

“只要把其他候选者杀了,我们的盟友保证能顺利当选了。”“谁是你的盟友?”

子弹上膛,蔚秀对准靶子再开一枪。

这枪不准,因为她想别的去了。

伏应的用处真不小。

度玉京神色平缓,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我可以把稻穗给你。”又一颗子弹破空,蔚秀回头。

“真的?成交!”

他颔首。“后天天气不错。”

冬日,雪淞镇镜天雪地,环境苛刻。

严寒对优秀的狙击手来说不算挑战,他们最担忧的是雪盲。狙击镜下的雪景白得耀眼,如果遇上强烈的光线,很难看清远处目标。除了伏应之外,整个雪淞镇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胜任的人。蔚秀答应了度玉京的条件,他们成为了暂时的盟友。正午光线刺眼,行动时间被选到了下午。

伏应的无良主人蔚秀不会去现场。

她舍不得自己的小命。

伏应听蔚秀说了要求,只问蔚秀要了一把狙击枪和候选人的行程表。“多加小心。“蔚秀送他出门,“完成任务后早点回来吃饭。”她轻幽幽地说道。

“没有完成也回来吧。”

伏应嗯了一声。

他根据行程表,找到了目标。

伏应身高腿长,跨上居民楼,跳进二楼楼梯窗户。他迅速到了顶楼,天台挂着的衣物成为他的掩体。顶楼窗台有雪。

伏应带着护目镜,视线锁定对面楼层中的目标后,双指捻起一小撮雪,含住,以防呼出的白气遮挡视线。

舌尖冰冰凉凉的,他做完一整套动作,这才想起他换了具机械身体,不再会呼出湿热的气体。

…习惯了。

晾衣杆上挂着的薄衣服被风吹动,伏应绷紧下颌,他按捺着心思,耐心等待。

直到他看见衣服接近静止,风变小了。

伏应估算着风速和风向,手指扣上扳机。

枪响,划破流动的空气,打乱停息的风。

子弹穿透静止的玻璃窗,射进目标后脑勺。候选人表情凝滞,会议室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身体软软地滑下椅子。

玻璃窗内爆发一声尖叫。会议室乱作一团。风不停息,衣袖猎猎作响。

伏应额前碎发被吹起,露出他的双眼。

结束。

伏应面无表情,他单手撑着窗台,翻身,下楼跳窗,赶往下一家。在他身后,整条大街都热闹起来,人群车辆如同沸腾的水。尖叫声,呼救声,和杂乱的讨论声音掺在一起。雪擦过伏应面颊,蔚秀要他杀三个人。

死了一个,下一个必然会加强戒备。

早杀,早点完事。

大大大

太阳落山了,雪淞镇的天还是灰白色的。

蔚秀焦急踱步。

她在客厅走过来,走过去,这事能不能成?要是警察查到她头上,会不会去坐牢?

伏应怎么还没回来?

珠珠褪去了岑诺的伪装,用八只触手为她剥瓜子。缪尔在和二楼的傀儡吵架。

吵着吵着,他们就会打起来。

雪淞镇的晴天短暂,窗外在下雪了,风呼呼的吹。壁炉炸开火星,蔚秀面色凝重,火光照亮她的脸。珠珠打心底认为她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敢打扰她。吵架输了的缪尔气得到处拖地。

蔚秀等啊等,紧闭的大门总算从外打开了。来人衣角裹着风雪,他大步跨进屋内,将狙击枪丢到蔚秀怀里。她双手接住,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蔚秀扑过去,给了伏应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就知道我选的人准没错!'他原本灵活的身姿在此时变得异常笨拙,伏应躲闪不及,被蔚秀紧紧抱住。他的手无处安放,薄薄的面皮上飘起粉红色。又闻见了百合香。

至于蔚秀说了什么,伏应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还注意到了楼梯间缪尔晦暗的眼神。

要被记恨上了。

伏应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臂解冻,他动作生涩地抱住了蔚秀。她在老房子里烤着火,被怪物伺候着,过得尤其舒服。伏应不怎么习惯她身上的温度。

暖乎乎,像暖炉一样。

好舒服。

顶着缪尔带来的压力,伏应正大光明地收紧双臂。不抱白不抱。

他犹豫不决,然后低头,高挺的鼻尖埋进蔚秀颈窝,吸气。…她好香。

怎么又暖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