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冬日的天亮得要稍微晚些，农家炊烟很快袅袅升起。程时住在岳父家，自然没有懒睡的可能，听到声响也就跟着起来了。好在昨晚睡得好,这会精神也恢复得好。

他轻声起床，帮素素掖好被子后穿上外套衣服,跟着拿了牙刷和漱口杯去院子里洗漱。

何母从厨房出来,瞧见人笑着打招呼：“程时醒啦？”程时点头：“嗯，娘早上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何母挥挥手：“不用不用，早饭快做好了，你就等着吃吧。素素还没醒是吧？”

程时：“她睡得还不错，我就没喊她，由着她睡到自己醒。”何母笑了笑：“素素是爱睡懒觉，由着她去吧。”程时走到堂屋里，又和何父等人打了招呼。听到他们问自己睡得还习惯不，也笑着说习惯。

何家孩子们瞧着小姑父，既觉得新奇想凑近，又带着点对生人的害怕。他们听大宝二宝说这个小姑父人很好的，二宝去小姑家玩，小姑父经常会买糕点和糖果留着给他吃。

程时注意到这些小豆丁们对自己的观察，朝他们笑了笑，伸手招呼他们过来。

他对待小孩子还算亲和，凭着那张俊脸和大宝二宝在一旁主动亲近，不消一会也就和可杰几个相熟起来。

何母和赵米玲把煮好的粥、地瓜还有腌白萝卜端出来，瞧见程时和几个孩子玩到一块，忍不住笑了笑。

赵米玲：“妹夫看着是个喜欢孩子的，以后等小姑生了娃，肯定对孩子非常好。”

何母想到未来闺女有了娃，和女婿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她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地深。

“都过来吃饭吧。”

等程时等人走过来，她说道，“素素的早饭我也留在锅里了，大家先吃吧。”

何家的伙食不是全村最好的，但也不算差，这会因着有程时这个女婿在，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所有人吃地瓜喝粥，暖暖的入胃别提多舒服了。何素素没过多久也醒了过来，换好衣服出来洗漱后，就坐在饭桌前吃上何母给端出来的粥和腌白萝卜。

她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娘。”

“快吃吧。“何母乐意为闺女做这些。这半年里她想闺女想得很，连这种给闺女做饭端菜的事情她也稀罕做。

这会看着闺女喝粥，她想起昨儿个闺女说的在部队那边，女婿也是帮着把早饭留在锅里，等她醒来一加热就能吃上早饭。何母心心里美滋滋的，暗道自家素素就是有享福的命，在娘家有自己照顾着，嫁人也找了个好丈夫能够照顾着，肯定一辈子都不用发愁。等吃过早饭，何素素在堂屋坐了会，见大家只是一味的聊天，不由得扯了扯身旁程时的衣袖问：“要不要我带你到村里头走走？”程时正好无事，来了这边总得到外头看看，于是点头应好。夫妻俩打了声招呼出门。

这边不像部队那边会下雪，只是温度低寒风呼啸，好在两人穿得够暖和，何素素还戴上了自己用剩下毛线顺手钩织的围巾，一点也不怕冷。她笑着介绍：“我们生产队这边房屋都建在一片，咱家在村头，往前走就能分出好几条巷子，这一家家的都住着人。”“村委会和大队都在村中间那，农田单独在东边和别的生产大队连着，西边过去有座后山，一般也就在山脚下打猪草，碰上运气好的摘点蘑菇，少有人上山，听说上头有不少大野物挺危险的。”

程时顺着何素素指的方向介绍一点点听着，这边的房屋多数是红砖房，只有村中间有两三处青瓦房，当然也有土房子。农田里种了晚稻，这会秧苗长势挺好，哪怕天气寒冷也没怎么受影响，土地足够湿润想来是不缺水的，也没长杂草，哪怕是猫冬期队里也有定期派人来侍弄。

后山那块何素素和程时都没去，这个时候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去了也是白费劲。

倒是路上碰上不少人，一个个笑着喊：“何家丫头回来了呀。”何素素笑着应是，对上村里人好奇得不行的目光，她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丈夫程时，九月份刚结婚的。”

说完后不意外地得到这些村里婶娘的恭喜还有对程时的夸赞。程时也配合着和她们打招呼。

等夫妻二人走远，村里这些嘴碎的婆娘终于炸开了锅。“之前听何家说她家素素结婚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结婚了，还带着男人回来娘家过年。”

“听说这男的是何连州的战友，一个部队里头的，也是个军官。我滴个乖乖，没想到最后何家丫头嫁得这么好！”

“当初何家丫头跟着她三嫂去部队，我就觉着这事不对劲。果然，这不给她找到个合心意的丈夫了。还别说，这男的长得特别硬朗，看何家丫头的眼神又特别温柔，满心眼里都是何家丫头，长这么帅和何家丫头挺般配的。”大家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实在是没想到何家丫头之前谁也看不上，结果一去部队就相中这帅气又有能力的小伙，把给自己嫁出去了。

这些婆娘里头不少是家里有适龄男娃的，何家丫头打小就长得漂亮，哪怕人懒了些声明远扬也不碍着自家儿子喜欢对方，甚至还求着自己上门去说亲。这些婆娘最得意的就是，还好自家把苗头扼制在被窝里，说什么也不能把何家丫头娶回家，不然家里添了个人赚不到公分不说还得多分口粮，自己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反倒还得来伺候媳妇。

为此她们私底下没少得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盼着说何家丫头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条件稍微好些的年轻后生家里没人敢娶，以后不知道要嫁给怎栏的人。

结果现在看到了，何家丫头嫁得比谁都好，那年轻后生长相英俊是位优秀军官，前途无量不说，还把何家丫头放心尖上喜欢着。这是彻彻底底把村里所有年轻后生都给比下去了。一时大伙心里不是个滋味。

何素素哪里知道村里这些个婶娘背地里在想的这些，哪怕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向来相信，只有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那才是真的。她和程时将村里逛了一圈后，就走回家了。一回家就听到屋里头的热闹声，是大姐一家回来了！

去了部队之后，何素素也有和大姐写过两三封信，大姐每回回信还会给她寄肉罐头吃。不过姐妹俩往来没有她和爹娘这么频繁。饶是如此，得知她结婚的消息，大姐也给她寄了一包裹的东西，说是给她的新婚礼物。

何素素和大姐的关系一直很好，这会久别重逢，当即迈步跑进去：“大姐，好久不见。”

何秀秀瞧见许久未见的小妹也很是高兴，她打量小妹几眼不由得笑道：“小妹，你看起来气色好很多，人也圆润了些，看来在部队那边日子过得不错。”何素素凑过去挽住大姐的胳膊亲昵笑道：“大姐，我在部队那边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你看起来气色也很好。”

她笑着和姐夫顾成礼打了声招呼，接着给她们介绍程时：“大姐，姐夫，这是我的丈夫程时。”

何秀秀看着这个妹夫很是满意，和小妹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可比先前娘拖自己帮忙打听的那些城里青年好多了，又有本事。她笑着点头：“程时你好，我是素素的大姐何秀秀。”顾成礼也笑着打招呼：“我叫顾成礼。”

程时笑着颔首点头：“大姐，姐夫，你们好。”何素素招呼着大家坐下聊天，才把注意力放到两个外甥身上：“浩浩觉觉，你们俩看起来长高不少，脸上也长肉了。”她没忍不住伸手在浩浩和觉觉脸上轻掐了把嫩肉。浩浩觉觉虽然很久没见到小姨，但还记得小姨以前对自己的好，经常陪自己玩，这会也不带半点生疏，笑着咧开嘴：“小姨好，小姨也好看。”何素素有被可爱到：“你们俩真乖。”

她和浩浩觉觉说了几句话，俩小孩就跑去和哥哥姐姐们玩了。何素素抬头见程时和姐夫在聊天，她干脆凑过来和大姐聊天。何秀秀解释：“我之前就听娘说你们年二十七要回来，不过昨天要上班不能挑休，想着今天正好你姐夫也休息，干脆就今天才一家子一起回来。”何素素笑道：“没事，昨天我们也是下午才到家，今天见到大姐你们也不算晚。”

何秀秀关心玩小妹她们回来一路顺畅后，往程时的方向轻抬下巴：“妹夫长得不错，当初从娘那看到他的照片时我就知道你这妮子肯定是第一眼先看中了人家的脸。”

“你们结婚也有三个月了，相处起来怎么样？他对你还好吧？”哪怕是先前书信里有提到，回娘家也听爹娘说起过，说小妹和家里人说程时对她很好，何秀秀还是觉得不如听当事人亲口说的实在。何素素没有半点不耐烦，把昨晚和娘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程时对我挺好的，相处起来也很舒服。平时他去部队训练，我在家里睡到自然醒，偶尔写写文章。他下训比较晚，我就帮着做午饭和晚饭的备菜，等他回来再炒了吃，碗筷也是他洗的……”

何秀秀越听越高兴，妹夫这简直是个好男人啊，部队训练本来就累，居然还负责煮饭洗碗打扫家里。她家男人都没这么勤快来着。她笑道：“听你说完这些我可就放心了，妹夫是个好的，你挑人的眼光够好，回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起来，我和娘也就彻底放心了。”何素素听了忍不住发笑：“大姐你这话说得怎么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这半年你工作生活都还顺利吧？”

以前书信来往，大姐也很少提及家里和工作的事，多数是在关心她。何秀秀点头：“顺利啊，我之前在车间干活勤快，连着拿了好几次肉联厂月度优秀工人来着，主任也比较喜欢我。等到两个月前我们车间副主任退休，就提拔我当了副主任，工资涨了一个级别，每月发的肉票也多了。”“浩浩觉觉还是在托儿所待着，家里一切都好，等明年我婆婆退休，就可以把两个孩子放家里给她看着，再过一两年浩浩觉觉也该上小学了。”她又挑了些这半年里发生的好事说给小妹听。何秀秀没想到大姐都升成车间副主任了，她开玩笑说道：“看来以后我得喊大姐你何主任才行了！”

何秀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连你也取笑我，我这副主任的位置还没坐稳呢，说到底也是进肉联厂时间太短，车间里好几个不服的。我这段时间勤勤恳恳不敢懈怠，就怕被抓到错处，过年都没得休息呢。”“不过年初二倒是能回娘家，也是唯一能接受的事了。”何素素鼓励道：“没事大姐，你这年纪真是奋斗的好时候，说不准以后直接升成主任了。年初二那天我在家等你回来。”何秀秀听了笑道：“小妹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可得努力了。”姐妹俩又说了不少体己话，当然也没忘了偶尔和三个嫂子搭几句话，免得冷落了她们。

顾成礼看着程时这位连襟，很是佩服当兵的人，长得帅气又有能力，他也是真心高兴小姨子能找到这样一位丈夫。

他和程时聊的话题偏日常，说到后头忍不住教程时如何对妻子好，接着又和三位大舅子一起聊了起来。

男人们说话畅谈，女人却是闲不住的，需要准备一桌子午饭。钱春和怀有身孕，昨天又做了晚饭，何母干脆让她歇着，喊上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进厨房忙活。

何秀秀赶忙把带来的两斤猪肉和三块豆腐拿过去：“娘，这些你看看安排中午煮了吃吧。”

何母笑着接过：“你这丫头，回来就回来哪里还用得着自带粮食啊？”何秀秀说道：“这也是我和成礼的一点心意，早上去副食品店特意买的，想着中午正好煮了来吃，大家吃得高兴就好。”她也是想着家里人多，招待起来免不了肉菜，生怕娘家准备的肉不够才特意去买了两斤猪肉，看到有豆腐卖就顺带买了三块。何母这才笑着拿了两斤肉和三块豆腐进厨房。何秀秀拉着想要进厨房的素素走回堂屋这边坐下：“有程时在，你就别想进厨房了。平时只要成礼回来，娘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厨房，还说哪有让出嫁的闺女回娘家还得做饭的道理。”

她被拒绝过好几回，现在也看清了。老娘一片心意想要做顿好吃的招待她们，就由着她去吧。

等到吃午饭时，照旧是分了两桌吃，多了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差点坐不下，最后还是把椅子稍微往外拉了点才勉强坐下。一桌子六道菜，三道肉菜三道素菜，份量很足，色香味俱全，大家边吃饭边聊天，一时热闹非凡。

就是苦了何家左右的邻居，顿顿闻着她家飘出的肉香味，再看自家的饭菜怎么都觉着太素了。但没办法，谁让自家的条件没有何家的好呢？饭后，堂屋又成了大人们聊天喝茶的地方，总共九个孩子凑在院子里玩各种游戏，叽叽喳喳地热闹个不行。

何素素完全没了午睡的心思，好在她早上晚起倒也不怎么困。她问程时：“你要不要回屋睡会？”

程时笑着摇头：“不用，陪大家聊天说说话也好。”部队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素素娘家这些人都很和善，也很健谈，聊的话题是他能够搭上话的。

如果说起初仅仅是因为那是素素的家人，他才陪着聊天说话，这会倒是真的想和他们坐在这，哪怕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多农村事、工厂事，都是他之前不知道的。说说笑笑的日子很快过去，何秀秀一家到底没留在娘家这边吃晚饭，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临走前，她不忘拉着小妹的手约定好年初二那天再见面。今年除夕在三十，倒显得腊月二十九这天没这么匆忙。闲在家里也不过是说话聊天，何素素干脆和爹娘打了声招呼，和程时一起搭着牛车去县城逛逛。

今儿何连州也要陪苏玉先回娘家一趟，许久不见总得上门拜访下，两个孩子也许久没有见到外公外婆了。

见状，何素素干脆把自行车让给他们骑去苏家，自己和程时坐牛车进县城。她想让程时试试自己以前坐牛车的感觉。大山叔一如既往赶着牛车在村口等着载客，这个时候该备年货的都备好了，进县城的人很少。

他瞧见何素素两人过来，笑着打招呼：“何家丫头，好久不见啊。”又笑着和程时点点头。

何素素笑道：“大山叔，好久不见。我这回来后头次去县城，就想着坐你的牛车过去。”

大山叔爽快道：“你看得上我，我肯定把你安全送到县城去。”何素素交了钱，和程时上车找了个舒服的角落位置坐下。她笑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从来没有坐过牛车？”“是没有。“程时笑着点头。他以前在沪市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坐公交车，到了部队这边还能坐汽车，牛车确实没坐过。他今儿个也乐意陪素素来坐回牛车。

何素素：“待会等大山叔赶牛车，你就能体会到坐牛车的感觉了。我家买自行车之前，我都是坐牛车去县城的。这辆牛车是我们生产队的人想去县城时的重要交通工具，不过有些人舍不得花钱，就走路去县城。”程时表示了解，不过哪里都有条件不好的人家，和钱相比起来，走去县城花费的力气和时间反倒成了不值一提的付出。大山叔又等了会，见时间点到了也没有人过来要坐车，干脆驱赶着牛车出发。

牛车上只坐了何素素和程时两人，她不由得笑道：“看来今天运气好，你头回坐牛车就享受了个清静。”

程时想起昨天在村里碰上的那些个婶娘，如果在牛车遇上可不得问上个一路，半点不带停歇。这会确实是得了个清静，也跟着笑了笑。坐牛车体验感属实说不上好，从清河生产队到县城的这段路多有颠簸，经过一些泥坑时牛车轮子凹陷进去又出来，一晃一晃的。程时刚开始觉着有些难受，后来调整一下坐姿，再多注意路面情况提前坐稳，也就好了很多。

何素素见状笑道：“看来你这适应得还挺快，我刚开始坐牛车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晃散架了，后来才好点。”

夫妻俩说笑着，等到了县城供销社附近牛车停下，他们下车。何素素笑道：“走吧，我带你去电影院看看。着。我头份工作就是在电影院当收票员，本来还想着能随便看电影，谁知道上班后一次都没看过，这回咱去看一场。”

程时笑着应好，反正休息的时间他都是陪着素素的。到了电影院，何素素领着程时排队。

等轮到她们时，陈姐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惊讶：“素素，你怎么过来了，好久不见？”

何素素笑着打招呼：“陈姐，好久不见。我五月份的时候跟着我嫂子去部队了，前几天才刚回来。这不想着过来和你打声招呼，顺便看下电影。”“难得你惦记着我，我这心里熨贴着呢。"陈姐笑道，又望向何素素身旁站着的英俊男人，看回何素素时脸上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素素，这位是？”何素素大方道：“这是我丈夫程时，九月份在部队那边结婚，就没能告诉陈姐你这个好消息。”

陈姐听完高兴道：“恭喜恭喜，没想到素素你这么快结婚了，夫妻俩真般配。你们想看什么电影，今天姐请你们！”“收到陈姐你的祝福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能让你请客，这不合规矩。”何素素选了场电影，利落付了钱，好说歹说才让陈姐收下。见后面还有顾客排队，她笑道：“陈姐那你先忙，我们进去看电影，有空再聊。”

陈姐笑着应好，把写好的纸质票递给她。

何素素接过收好，牵着程时的手走进电影院，边和他介绍当初自己在电影院这里都干些什么工作。

说着的时候免不了提起那会自己上夜班大哥二哥轮着来接自己下班的事，又说起那会秋收暴雨自己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来上班。程时认真听着，想了解更多素素那会上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