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96章

这个问题，安古因斯可熟悉了。

他轻车熟路抢答：“他有不能和其他人产生肢体接触的怪毛病，稍微碰一下就有烧灼感。”

维若有所思，莉迪娅比他还要震惊：“是这样的吗？可是我记得小时候赫尔曼没有这个怪病……长大后好像也没有呀？”她仅有的几次和赫尔曼产生肢体接触，从没见他表现出被烧灼的不适。安古因斯欲言又止：“莉迪娅对他而言不一样吧……”维点头：“对人鱼来说，命定之人确实是不一样的。”几人纷纷侧目，维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我想，我们需要先回到涅瑟斯。”

涅瑟斯，是人鱼的国度。前六个周目里冒险小队每一世都需要进入涅瑟斯,想办法帮助赫尔曼解决他身上的小毛病。塞缪尔十分遗憾：“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做，恐怕不能一起过去。”作为布兰多尔家族这一代的大哥，塞缪尔还是很希望自己的便宜父亲能坐稳王位，让温柔慈爱的王后和他的两个便宜弟弟不用操太多心。安古因斯必然要跟着莉迪娅一起去，他扭扭蛇身，尾巴左右摇摆，盯着维和莉迪娅的方向一个飞扑，顺利以塞缪尔的头顶为起跳板，跳到莉迪娅的手臂，再丝滑地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到手腕，把自己盘成小手镯。莉迪娅犹豫：“安古因斯，你不打算变回来吗？”安古因斯摇头：“我这样方便跟着你。”

要是他在这个时候用幻术变成人形，等抵达涅瑟斯以后必然行动不便，处处受到限制，不如像现在这样，起码能贴身保护莉迪娅。凭他对涅瑟斯的了解,不是所有人鱼都会友善对待人类。此时天色渐晚，趁赫尔曼还没回来，莉迪娅干脆先联系哥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她没有选择上岸，比起再去岸上吹一次冷风，不如泡在水里温度适宜，只是要麻烦唯一直抱着她。

小巧的项链散发出淡淡光芒，维好奇地看向被莉迪娅捧在手心的灰绿色宝石，轻声说：“这块宝石和你眼睛的颜色好像。”通讯被瞬间接通，早早等待着的诺克提斯没能第一时间听到妹妹的呼唤，反而听到一种古怪陌生的语言。

诺克提斯警惕：“谁？”

“哥哥！"莉迪娅用眼神示意维先别说话，捧着项链小声喊，“我们今天找到人鱼了。”

她简单说了一遍今天经历的事情，当然，略过了和维在水中的那段相处过程，将他们即将前往人鱼国度的消息告知诺克提斯。安古因斯和塞缪尔在一旁附和，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告知诺克提斯，等待对方做定论。

维见状，贴在莉迪娅耳边轻声问：“他是你的哥哥吗？”耳朵痒痒的，莉迪娅觉得后脖颈一阵酥酥麻麻，缩缩脖子，点头：“是我哥哥，我每天都要和哥哥通话的。”

维对着灰绿色宝石说：“哥哥好。”

人鱼的声音听在诺克提升耳朵里，类似一句旋律优美的歌声，但无法听懂他到底说了什么。

十分擅长处理外交事宜的艾尔顿伯爵礼貌道：“你好。”该庆幸项链只有通讯功能，无法实现视频通话，否则，让诺克提斯看到妹妹现在身上穿着的纱衣，看到光明正大将他可爱的妹妹抱在怀里的维，他必定要立刻赶过来将胆大妄为的雄性人鱼暴揍一顿，哪里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向维问好。受限于技术上的限制，诺克提斯痛失及时把心怀不轨的雄性赶跑的最佳时机，和人鱼象征性打过招呼之后，诺克提斯开始叮嘱几人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被嘱咐最多的是塞缪尔，毕竟等他和莉迪娅分开之后，无法像现在这样和诺克提斯及时传递信息。

维跟着听了一会儿，观察几人的表情，判断出现在应该是塞缪尔在和莉迪娅的哥哥对话，想了想，凑到莉迪娅身边小声说：“莉迪娅，你的项链……等进入涅瑟斯之后，可能无法继续通话。”

“歙？"莉迪娅吃惊，“哥哥说这是防水的……”“涅瑟斯有特殊结界。“维说，“王最近才设立的，为了防止其他种族闯入我们的家园。”

安古因斯同样吃惊，他以为那个结界只在涅瑟斯收到攻击时才会打开，原来平时结界也在起作用吗？

这对莉迪娅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通话那头，诺克提斯停下对塞缪尔的嘱咐，问道：“发生什么事？”

莉迪娅愁眉苦脸将消息告诉哥哥，没料到这种变故，诺克提斯一时沉默不语。

如果结界会阻拦通话，那意味着莉迪娅带着的监听发饰也无法发出讯息，诺克提斯将被迫陷入和妹妹失联的窘境。

塞缪尔思索片刻：“只是涅瑟斯有结界吗？既然如此，每天找时间离开涅瑟斯通话可以吗？”

维摇头："抱歉，恕我无法答应。”

家园暴露对人鱼来说是巨大的威胁，哪怕是莉迪娅的请求，他也不能答应。先前维没有注意过莉迪娅身上佩戴的首饰，如今仔细观察，维注意到她发间散发着魔力波动的金色发饰，以及小指上朴素小巧的银环。“莉迪娅，这些东西不能带进涅瑟斯。"维说，“我很抱歉。”事情变得糟糕起来了。

对维来说，他是涅瑟斯年轻一代中最强大的战士，保护他的家园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人鱼从未暴露出家园的地点，即便有人类进入涅瑟斯，要么是被人鱼蒙住眼睛晕头转向带进去，要么后半辈子永远不会离开涅瑟斯。莉迪娅如实传达维的话，书房里，诺克提斯沉下脸，没有立刻说话。此时，不远处传来巨大的水花声，消失好一会儿时间的赫尔曼拍着尾巴过来，横冲直撞刹不住车，险些撞到维身上。变成人鱼之后精致贵气一倍有余的少爷扒在岸边，故作镇定：“我回来了。”

他没说刚才离开去做什么，莉迪娅和维显然不会提及，安古因斯假装不知道，塞缪尔更被蒙在鼓里。

赫尔曼得以维持他的酷哥人设：“怎么？”他没注意到自己说的是人鱼的语言，通话那头，诺克提斯听到熟悉的声音，主动道：“小威斯夫特？”

“艾尔顿伯爵。“赫尔曼无缝切换回人类语言，看看天色，了然，“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诺克提斯：“你现在是人鱼。”

“是，但我想这只是暂时的。“赫尔曼说，“请放心，等我解决完成年期的问题，我会带莉迪娅平安返回王城。”

………知道这小子一直以来打的什么心思，诺克提斯额角一阵跳动，选择暂时忍耐，“莉兹身上的炼金饰品无法带进人鱼国度。”赫尔曼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为什么这么沉闷，他现在知道莉迪娅的哥哥对莉迪娅的保护欲有多强，也知道他这次允许莉迪娅和他们一起出来的重要条件就是每天都得通讯报备。

要是进入涅瑟斯之后的这段时间莉迪娅和诺克提斯失联，很难想象这位病态的兄长会在等待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可要是让莉迪娅留在岸上……

赫尔曼的视线扫过缠在莉迪娅手腕上的安古因斯，完全做不到放心让他们两个单独留在城镇里。

更何况塞缪尔要做的事情危险系数并不低，他一个人想跑路，经验丰富轻轻松松，带上其他人就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跑出来了。不管怎么看，和赫尔曼一起前往涅瑟斯都是当下最佳选择。赫尔曼当即说：“莉迪娅哥哥，请您放心，我以性命做担保，莉迪娅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没有称呼艾尔顿伯爵，意思很明确，这与家族无关，是他以私人身份做出的承诺。

诺克提斯：……谢谢。”

维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塞缪尔贴心为他翻译转述，这条人鱼立刻找准机会：“莉迪娅是我认定的爱人，我将誓死保护她。请你帮我向她的哥哥转述，谢谢。”

塞缪尔”

不，等等，真让诺克提斯听懂这句话，他第一个要解决的危险就是维了吧。赶在赫尔曼开口嘲讽维之前，塞缪尔贴心心组织语言，为诺克提斯翻译：“我们刚刚认识了一位人鱼朋友，他也愿意保护莉迪娅。”安古因斯替维做背书：“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多重担保，莉迪娅解下项链和戒指，把两样东西都交给塞缪尔。湿漉漉的金发长发被撩在一侧，露出白皙后颈，维上前帮忙，小心收着尖锐的指甲，解开细细的项链。

至于金色发饰，维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确认这件炼金饰品有魔力波动，但没有定位功能，于是向莉迪娅询问这件饰品的功能。莉迪娅迟疑片刻：“…是收音工具。”

她说这件炼金饰品能收录声音，每隔一天传输一次，是她担心自己不小心心错过线索，特地央求哥哥送给她的。

维没有反应，其他两个人先被炸出来：

“什么变态行为？”

“这不就是监听？”

莉迪娅涨红着脸反驳：“不是的，哥哥是为了我好……赫尔曼怎么都无法接受：“莉迪娅，这太过分了，你是他的妹妹，哪有兄长在妹妹身边放监听道具一一”

“是收音，是收音！“莉迪娅强调，“哥哥是想多收集一些线索，那他还得每天抽出时间来听我传回去的录音呢！”

“他真的每天都听？！”

赫尔曼和塞缪尔不说话了，两人都在头脑风暴，尤其是塞缪尔，反复回忆确认自己应该最近没对莉迪娅说过那些事情。塞缪尔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找不到和莉迪娅单独相处的时间，一口吃的都没混上。

唯一淡定的只有安古因斯，体会过抱大腿滋味的小蛇对诺克提斯无比信任，就连对方二十四小时监听妹妹这种事情，小蛇也觉得非常理解。“莉迪娅出门在外，只有我们几个陪着，诺克提斯大人不放心也很正常。”安古因斯说，“这个世界很危险的。”

赫尔曼和塞缪尔：”

谄媚！

叛徒！

两人一致怒视安古因斯。

为了讨好莉迪娅的哥哥，居然昧良心说出这种话，脸都不要了。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嫁进艾尔顿家吗！

维听了一会儿，弄懂了这件发饰的作用一一他听不懂诺克提斯的话，但可以听懂喝下魔药的三人说的话。

维说：“原来如此，如果只是收音功能，我想莉迪娅可以继续戴着它。只是在结界笼罩范围内，传输功能会失效。”莉迪娅立刻对哥哥转述这句话。

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就当下情况来看，知道自己说话会被收音，围在莉迪娅身边的这几个家伙起码能收敛一些。发饰得以重新回到莉迪娅头上，和她的金色长发融为一体。赫尔曼泡在水里，表情看起来臭臭的，尾巴一甩一甩，心情很差。这样一来，他总觉得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尤其想到刚才他身上发生的变化，赫尔曼更是浑身难受，努力不去想这种事情有可能被收录下来，还会被莉迪娅的哥哥听到。天色不早，维还要带领他们前往涅瑟斯，塞缪尔也该离开去完成他的任务，他们现在此地分别，约定好等莉迪娅离开涅瑟斯，金色发饰向诺克提斯传输收音内容的时候，诺克提斯会用项链通知塞缪尔，让他来这里和大家汇合。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和哥哥联络，莉迪娅依依不舍捧着项链：“哥哥，我会想你的。”

“我的莉兹。“诺克提斯软下声，“哥哥也想你。”莉迪娅顿时泪眼汪汪：“我现在就好想好想哥哥。”“莉兹……“诺克提斯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去吧。”通讯挂断，书房内，高大可靠的兄长在一片寂静中一动不动坐了许久，直到接受录音的炼金道具有了反应，他才沉默地打开那件道具。莉迪娅的声音传出来。

“早上好，汤姆大叔，早上好，贝蒂姐姐.……”“是呀，我们今天准备去露营啦……大哥出门赚钱去了呢。”“赫尔曼这几天好烦躁哦，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怎么只有三个？我们不是有四个人吗？”既然这样，我就选”

诺克提斯握紧拳头。

呵。

伯爵大人冷笑，几个脑袋，胆敢和他妹妹住同一个帐篷。什么野外不安全，如果真心想保护他妹妹，就应该让他的莉兹独自在帐篷里安睡，另外三个家伙都给他守在帐篷外面，一步不许离开，一秒不准瞌睡。录音自动跳过没有收录声音的时间，还在自动播放。………你们有见过两只眼睛长在同一边的鱼吗？我只看到了一点点……是我见过最好的鱼尾一一”

莉迪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落水声，哪怕知道莉迪娅之后没出事情，听到这里的诺克提斯依旧猛地起身。录音中传出一阵古怪歌声，是人鱼的声音。他听到莉迪娅不慎呛水，剧烈咳嗽，听到她紧张兮兮对人鱼打招呼，还要努力保护那条没用的小蛇。

诺克提斯再度隐忍闭眼，在心中给身处远方的安古因斯制定了一系列魔鬼训练。

之后，赫尔曼及时赶到，录音里传出他和人鱼的加密对话，诺克提斯无法听懂人鱼的语言，但从赫尔曼暴怒的语气可以听出他的愤怒。相比之下，那条离莉迪娅更近一些，甚至极有可能正抱着莉迪娅的人鱼听上去十分冷静。

……莉兹，放心，他不会伤害你…”

莉迪娅被送到岸上，人鱼转身离开，塞缪尔还算靠谱，及时喂莉迪娅喝下魔药。

但听到三人毫无防备喝下陌生人鱼递来的魔药时，诺克提斯再一次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