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办公室潋滟的青色水光像一层柔滑的结界,深深浅浅的波纹在地面留下流动的影子。
金色的光丝被涡轮的阴影切割,曼妙得像璃月名家的晕染,又像晶蝶抖落翅膀的荧光,在头顶洒落一簇簇星辰的碎屑。而她其实看不到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在下坠,坠落到无人的深海里,坠落到如梦境一般鲜艳流淌的幻想里,看白色的气泡从身边擦过,然后升腾到她无法到达的彼岸去。
就像是一场狂乱的幻觉,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只有虚幻无明的浪潮在涌动,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就像溺毙在这个深海,听见冷硬的金属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声。
他确实心情不好,在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一一不,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她在滚烫的洋流里持续下坠,耳边灌满了汩汩的水声,早就消融的理智不能支撑她完成思考,残留的本能一直在拉响红色的警报,被剥夺的视觉和行动者都扩大了危机感的战栗,身后辐射过来的体温仿佛并非人形,而是涌动扩张的危险深渊。
狼的獠牙是收敛的,并不像在擂台上那样充满进攻的欲望。他从来是个得体的绅士,好像有着永远不会崩溃的从容,连生气都带着风度,但是正是如此才让人深刻地意识到,他确实不打算让她好过。“别急。“就像是安抚她的颤抖,他的声音和手指都轻缓而暗含热度,她沉在黑暗里,却看到了红色的警报,“我们有很长时间。”头顶垂落下透明的水光,带着潋滟的,如同幻梦的金色光丝。在金丝也无法垂落的深海,沙漠的果实在浪潮里翻滚。永不停歇的热潮推动着表皮如艳丽的雾一样溢散,几经起落,几乎接触到海面那片透明的天光,但每每触及之前,又会被新的海浪席卷回落。漫长得超乎想象的夜晚,她以为自己会被剧烈的浪潮打散成雾,但只有温吞的潮涌让她如蜡烛一样持续融化。
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只有虚幻无明的浪潮在涌动,涟涟的泪水从领带的缝隙滚落,然后被满含轻怜地拭去,她听到他的声音,即使在这种时候,那声音依然充满了克制的风度,像纤细的蛛丝垂落到这个专属于她的囚笼。“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想这么做?"险恶地扩张的黑雾,含笑的声线从上方垂落,那种饱含热度的声音远没有平日稳定,也因此格外蛊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听到你发出这种声音?”
细软的蛛丝远比稻草更加脆弱,并不能将湍流中的朱果打捞上岸。办公桌像是一艘小小的船,在汹涌的海浪里颠簸起伏,沙漠的果实磕在桌沿流下一点濡湿的痕迹,然后又在手指的拨弄下撞上明净的镜面。不属于沙漠的颜料色在镜面上炸开,像打翻了特制的颜料盘,一大团又一大团地翻落,沿着镜面流淌,沾满了的表皮。“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看到你的这种表情?”狼的牙齿咬过浆果薄透莹亮的外皮,遮住眼睛的领带散落,涣散的双眼并不识别镜子里的细节,她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颜色,深色的浅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蜜色的混成一团,当然还有红色一一浓艳得要滴落的红,花枝的图腾从腰侧一路生长到侧脸,诡谲而妖艳地绽放。
冰凉的镜面刺」激着神经,她吐不出任何有效的单词,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沉稳里透出摇摇欲坠的险恶气息。
“露斯安,我说过的。”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线里翻滚的情绪听得她灵魂都在战栗,身后涌动的危险终于扩张到足以吞噬她的程度,深重的夜色里,黑狼露出了獠牙一一“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双眼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明光,生理性的泪水不住流淌,迷蒙的视野里,清澈透亮的水光像一卷浸染着天光的水晶绸缎,深浅的波纹像名家的妙笔,在眼前逸动出仿佛传说中的阿如一般变换不定的绝景。无边无际的下坠终于终止,然后被浪潮推上了高空又在海面跌碎,意识在浪潮里溶解,变成了海里四散的浮光,她终于如愿接触到了深海的天光。但梅洛彼得堡的海浪永不停歇,反复着剧烈的潮涌,将意识的光点彻底吞噬。
她在朦胧里感觉有手抚摸过她的脸颊,然后是长长的沉寂,好像有水流拂过身体,而她没有余力去确认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在昏沉间她感觉自己被温暖柔软的热度包裹,像一片棉絮飘过很长的路,最后落在了平整的床榻上。她似乎做了很长的梦,但又好像只是短暂地昏迷了一下,露斯安在浑浑噩噩中醒来,身下是干燥的被褥,触手可及的旁边就是男人的体温一-他坐在床边,只点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高大的身躯在稀薄的光里像一团模糊的影子。意识没有全然回归,好像还在水里沉浮,视野里的一切都朦胧得有如梦境。“渴吗?”
他注意到她的醒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他紧致健壮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而舒展,常年包着绑带的小臂线条完全暴露在灯光里,她看到了肌肉流畅的起伏,还有交错狰狞的伤疤。
灯光在他手臂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冲动从脊椎蹿上来,蛮不讲理地掌控了身体。一一还不够。
分明刚刚才经历过足以让人骨髓都融化的激烈情|事,但身体里的冲动并未平息,大脑依然轻飘飘的像在做梦,在他手臂回撤的时候,在水递到她眼前之前,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