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克洛琳德并不熟悉。她们隔着很远的空气对视了一会儿。
片刻。
克洛琳德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些涟漪。“她平时……也这么看你吗?”
莱欧斯利…….”
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克洛琳德小姐沉吟,“是吗,那维莱特大人就是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
莱欧斯利…….”
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对他展露的乖顺具有相当的迷惑性,那种眼里只有一个人的专注,偶尔会让他忘记,她的人生里还能盛放其他东西。她看起来又甜又软,仿佛只会对他一个人如此沉迷,好像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但其实并非如此一一他看过的书上是怎么写的来着?……你正在看的是一本人文风物考,所以,我默认你在两性关系里不会对性别和种族有所歧视一-有也晚了,因为沙漠人没有,而你的阅读速度一定能看完这句话,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对,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一定需要异性,也不一定需要同种族一一哪怕是形态上的,这点也是沙漠中的女性尤甚。
至于孩子怎么办。
醒醒吧,我亲爱的男同胞们,她们是女的。随便找个杏奴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一夜情更好一一一次就成功的精子更有活力,这件事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巧了,“他们枫丹"不仅有优秀的女性决斗代理人,还能提供满地的人形和非人形异族一一虽然没人知道最高审判官到底是什么,但是应该也不会有谁觉得活了五百年还容颜不改的“人"是个人类吧。金色的蜜酒封住平静的湖,暗色的根系在湖水中尽情生长,然后又被封冻在坚冰里沉睡。
莱欧斯利垂下眼。
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种事毕竟是你情我愿,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如把衣服还给她。
她有敏锐的嗅觉,一定能意识到那上面哪怕洗干净也挥之不去的味道代表什么,他期待她拿到衣服时脸上可能露出的表情,也期待她听到他否认时瞳孔的震动和疑惑的画面。
又或者她压根就没有发觉,如常地穿上那一身衣服,就好像他已经将她染上自己的味道。
但这太幼稚了。
莱欧斯利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他当然有很多手段做很多事,但是何必呢。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或许我的法典可以转送给别人。"最后克洛琳德这么说,“或者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莱欧斯利惊讶,“难道有法律规定'公爵′这个头衔必须通过违法的手段获得什么家室吗?”
那可真太难为我了一一他如此叹息。
莱欧斯利在克洛琳德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笑了笑,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姑娘一-她看他很久了,似乎从肉|体上而言,他还是比克洛琳德更有一些吸引力。
嗯,就没什么不好。
要是放在枫丹人喜欢看的音乐剧里,这一天的事是连插曲都算不上的小节,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然后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
可能是因为朱里厄的委托太过繁重,也可能是她自己在水下找的活计太过绚丽,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她依然拥有那个昂扬向上的内核,哪怕阴冷的水下也不能阻止她拥有绚烂的人生。
虽然去朱里厄那里就能堵到她,虽然找眼线打听也能得到她的消息,虽然他去食堂叫住她也能直接问到近况,但莱欧斯利自认也无须做到那个地步。毕竟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如果她真的在那样的交流过后依然打算展开其他人生,那也一一嗯,没什么不好吧。莱欧斯利处理完一份订单,他有了片刻的闲暇,但今天并不想去水上走走,也不太想到生产区去视察。
他也懒得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所以只是靠在沙发上打算随便小憩一下。头顶是一成不变的玻璃与涡轮,水影投注的波光像流动的绸缎盖在身上,他的意识顺着水波的起伏懒洋洋地散开,在这样安稳的深海当中,细细的洋流,带着细沙的起伏,静悄悄地混入了意识的海。那是带着颗粒感的暗流,就像水獭踩过深海的细沙,激起的一串不明显的浅痕。
莱欧斯利睁开眼睛。
水光落在白色的发丝,折射出的是宛如沙丘日照的耀眼白光,那种颜色对于不够清明的意识而言过于耀眼,他皱一下眉,在那一束朦胧的白光里,看到的是绞禁的手指,像粘连的糖丝。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啊,你啊。”
他在心里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并用胳膊盖住,遮住耀眼的沙中烈阳,放任意识在温暖的洋流里沉浮安眠。
这是你自己要进来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即使她选择不来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也同样没什么不好。
是的,所以,哪怕她对来是为了对他说“我快十八岁了”,那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