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万物长06

万物长06

宋舜态度自然，许又却没他那么平静。她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十几秒后又悄悄转回落到宋舜脸上。

她试图分辨宋舜的情绪，却猝不及防见他转过脸。两个人四目相对，许又下意识移开目光一-屏幕上正在放着歌舞节目-一许又重新看向宋舜。“你还在生气吗？"她问宋舜。

宋舜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吟两秒后，反问道：“你会生气吗？”“如果我刚刚不打招呼就离开。”

许又愣住,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她迟疑着回答：“会吧……话音刚落，宋舜就紧跟着问：“那你会怎么办？”怎么办……

许又一时间愣住了。

宋舜没等到她的回答，再次开口：“你应该生气。”“应该立刻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宋舜说着俯身靠近许又，盯着她继续说：“你该质问我为什么提前离开，质问我为什么不信守承诺…”

许又忍不住皱眉：“可是”

宋舜先一步开口：“可是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你没法拦？”许又默不作声。

宋舜：“那你就会不生气吗？”

宋舜贴近许又，伸手捧住她的双颊。“许又。”“你是许又。”

“你不是宋舜，不是张三李四，为什么总是考虑别人，让自己消化情绪解决问题？”

许又再次拧了拧眉，辩驳道：“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没有总是自己消化情绪解决问题，很多事情基本都是立刻解决，并不放心上。

宋舜不说话，只看着她，似乎并不太信。

许又搜刮记忆，给他举例子：“以前一一我们初二上学那会，有个人因为误会针对我,我不是当场就找对方解决问题了吗？”许又还记得，对方在竞赛中落败于自己，误会她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第一，开始各种含沙射影讽刺她。许又当天放学就找到人解决这件事情，并且把对方怼的哑口无言。

宋舜显然也记得。想起之前，他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正是因为那些经历，他才一点也没有想到许又会瞒着一件这么大的事。他的眸色黯了黯，看着试图列举证据证明自己的许又，轻轻抬了一下她的脸。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许又听见宋舜问：“所以”“为什么这些可以跟同学说，跟陌生人说，却不能跟重要的人说？”许又顿住，大脑像断电的机器，一瞬间空白，思绪在一瞬间变的无比缓慢。宋舜的声音还在继续，他问：“是重要的人，不更应该一起解决这些问题吗?断电的大脑重新转动，许又盯着宋舜的眼睛，一字一顿回答他：“因为不敢。”

“因为是重要的人，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才胆怯。”小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宋舜也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朋友，也是喜欢的人。许又的青春，宋舜参与了全程。

宋舜：“粉饰太平就可以掩盖出现的问题吗？”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这点道理许又很清楚。

她微微垂眸，不知道该回答宋舜什么了。小姨的事情，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有些事情错当最处的时机后，似乎就变得格外难开口。“又又”

宋舜缓了缓，轻声唤许又的名字。

许又低声说：“宋舜，我已经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了。”抛开不成熟的高中时期，后来的许又逐渐从某些事情中窥见一些端倪。比如小姨突然做出那些事是有缘由的，并不是想抛弃她。但忙碌的高中时光、长斯的不见面…到现在，许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姨交流了。局促地见面，没有话题，像不太熟。许又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她渴望是一个好的结果，又害怕一切是自己的过度联想。宋舜微顿，他的手下移按上许又的肩膀，又将她搂入怀中。晚会还在放着，歌舞节目早已结束，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宋舜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十几秒，重新开口说：“刚开始，我很生气。”许又埋在他的肩头，半秒后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见到许又在楼道里出现的那一刹那，宋舜确实很生气，说是天打雷劈也并不为过。他总是自诩和许又很亲近，是青梅竹马，却连许又独自住在这边都不知道。

宋舜几乎不敢想许又要怎么度过这个新年--在别人阖家团圆时，自己独自一个人守在这个房子里。他更不敢想，这样的新年，许又过了几个？他反问许又那句话时，还在气头上。话说出口，瞥见许又泛红的眼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后，宋舜就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后面在客厅，他其实什么也没想，而是趁许又回房间，把这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房间里充斥着许又生活的痕迹，今年的、去年的、很早以前的，宋舜一点一点看，好像看的足够细致，就能补全许又独自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后面，就更不可能生气了。他心疼许又还来不及，心中也不免对许岚生出几丝怨怼。

宋舜抚摸着许又的长发，隐藏好心中的想法，说完，询问许又：“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许又顿住，有点懵，“怎么突然问这个？”宋舜：“你说是不是？”

许又点头，想到宋舜一开始进来问的问题，又补充道：“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明年肯定会告诉你的。”

“还要到明年？"宋舜稍稍松开许又，头蹭了蹭她的颈窝，发丝扰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许又仰头想避开，却被他按着不给动。“这是惩罚。“宋舜说。

许又躲不开，被他蹭的忍不住笑，先前沉郁的气氛终于一扫而空。安静下来后，许又靠在宋舜怀里，两个人继续看晚会，不过心思都不在上面。许又想了想，突然说：“我原先以为你要跟我吵架了。”但没想到，没吵起来。

宋舜问她：“那我要是跟你吵架怎么办？”吵架就吵架，能怎么办？许又刚要回答，突然想到宋舜刚刚说的话，她顿了顿，改口说：“我会生气。”

宋舜埋头哼笑了一声，嗓音散漫继续问她：“然后呢？”许又想，还要有然后。

“我会骂你。”

宋舜兴致勃勃：“怎么骂？骂一个来听听。”许又…”

“你是不是有病？”

宋舜不可抑制地笑出声，他揽着许又的腰，笑完才说：“以后我要是跟你吵架，你就这么骂。”

已经十点了。

宋舜的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是阮阿姨的电话，来问问他的情况。宋舜接通电话，应声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挂断后就瞧见许又正色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宋舜：“不想去参加那边的家宴。说是家宴，其实那些亲戚除了过年其他时间都见不了一面。”

“没意思。“宋舜总结。

许又点点头，以往她和宋舜聊天，也觉得这个家宴没有一点参加的必要性。只是宋舜的父亲爱这样"联络”感情。她又想起什么，腾地一下从宋舜怀里离开。“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宋舜一僵，还没说话，但是许又已经知道答案了。许又立刻起身，拉着宋舜去厨房。她在冰箱里备有速食。两个人一起窝在冰箱里煮了一份饺子，许又调了蘸料，一起围在桌前听着晚会的声音，吃这份饺子一一

许又问他：“这样有意思？”

宋舜自然点头：“有意思。”

调的蘸料偏辣，一份吃完后，许又打算去冰箱找饮料，就看见宋舜打开她落在店家的购物店。

他拧开一瓶果酒递给许又，自己也选了一瓶，度数都不高。许又接过去抿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就举起酒瓶去看上面的包装。宋舜和她一起看，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手上的酒瓶。玻璃碰撞发出轻响，声音悦耳。许又说：“我选了很多种酒，可以挨个尝试一下，好喝的以后可以常买。“宋舜重新打开购物袋，他将里面的酒挨个拿出来，最后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许又头也没抬：“什么什么？”

奥……奏单的口香糖好像。”

宋舜贴过来，“你见过这个牌子的口香糖？“他将盒子递到许又面前，许又终于抬眼，这下将上面的包装看的清楚。

不是口香糖，是安全套。

许又默然。

她迅速从宋舜手上抢过来，又扔回购物袋里。“看错了。"她尽量平静回答，还要说下一句，忽然感觉耳尖被人捏了一下，抬起头，宋舜的目光含着明知故问的笑。

许又将人推回客厅，只当做没这回事。

后面的晚会依然充当背景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直到快结束。伴随着倒计时，远处的天空升腾起绚烂的烟火。室内明明是安静的，却仿佛热烈起来，许又看着远处的烟火，清楚听见宋舜的声音-一"许又，新年快乐。以前都是在电话里听到，现在两个人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