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知盛夏06

知盛夏06

许又从初中开始学习散打，系统学习过三四年。高中后逐渐停下课程，大学越去越少。到今天，许又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再踏入这里。推开俱乐部的门，熟悉的气味和声音立刻将许又拉回曾经。她稍稍停下步伐，还未转头，宋舜就走到身边。

“已经提前跟俱乐部经理联系过了。”这里也是宋舜计划过的约会项目之一。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青年就小跑着来到两个人面前，确认身份。“请问，是宋舜先生吗？”

宋舜点点头，和对方简单交流过后，他转身看向许又，温声问：“要不要来一场？″

他们的散打是一起学的，在过往的几年光阴里，一直是彼此最合适的对练。许又没有任何犹豫，点点头。

换上衣物，戴好护具，提前站在场地内的许又环顾着四周，心底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被抚平。

莫烨的话反复在脑海回荡，又被许又压下去。主持复赛那天，不是许又第一次去警局。

她第一次去警局是十四岁，刚上初二。

大

随小姨搬入新家后，许又花费了很长时间去习惯新生活。但小姨平时工作很忙，相比较陌生安静的别墅和不熟悉的阿姨，许又假日里还是更喜欢回到以前的旧书店。

旧书店在老城区，靠近小姨租的房子，许又对那里很熟悉。她曾无数个周末和小姨一起在书店消磨时光：两个人坐在书店的角落，各自捧着一本书阅读。那里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又看累了，会直接靠到小姨身上。小姨就伸出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替她挡住那明媚刺眼的阳光。那段记忆像带着滤镜，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许又都能从中感受到幸福。因此，她总舍不得那段时光。

起初，是许又一个人去旧书店。后来，在某一个稀疏平常的早晨，她推开书店的门，看见宋舜坐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装模作样看书。注意到许又看过来的视线，他放下手上的书，三步并两步凑到许又面前，说：“好巧，你也来这里看书。”

简直不要太刻意。

许又面上不显，只轻轻嗯一声。往后的每个周末，她都会在旧书店看见宋舜。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初二那年，五月份。

假期的清晨，一向热闹的老城区都寂寥几分。许又前往旧书店时，迎面撞上三个从网吧出来的黄毛青年。

通宵熬夜的三个人脸上黑眼圈明显，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泡面味和酒味，刚被网管从店里赶出来。许又猝不及防和三个人打了个照面，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被轻佻叫住，拦住前路，许又下意识后退，拉开与三个人的距离。她低着头，不等三个人开口说完，迅速掏出口袋里的钱扔到地上一一“谁的钱掉了？”

三个人一愣，瞧见地面上的钞票下意识低头去捡，再抬起头许又跑的飞快。她知道，往前两百米再转角，就是旧书店。不过，她没跑回旧书店。

只往前不到一百米，她就看见宋舜的身影。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顿，随后立刻加速朝许又冲过来。宋舜稳稳扶住许又，问：“怎么了？”但不等许又解释，三个黄毛青年就骂骂咧咧追上来，情况显而易见。许又没拉住宋舜。

她花了十秒时间，确定自己无法制止后，索性加入这场混战。半个小时后，她和宋舜坐在警局的椅子上。警察姐姐递过来两杯热水，朝许又微笑着安抚道：“别害怕，没事了。”许又点点头，没说话，却感觉自己的手被身边的宋舜握的很紧。她扭头看过去，身边的宋舜紧紧皱眉，同样开口说：“又又别害怕。”许又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的感觉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只有“砰砰砰”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和四肢微微发酸的感觉留在记忆中，鲜明存在。手被紧紧握着，发热，带着隐约湿意。眼眶也是。许又握着那半杯热水，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小姨时，泪水突然夺眶涌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想到很多。活跃的思绪和敏锐的情感，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父母去世时，小姨抱着她说：又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是彼此最亲最亲的人。

但现在，被小姨抱住的许又不可避免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小姨工作、会不会给她添麻烦、会不会被问“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但小姨什么都没说。

她用力抱着许又，好久，许又才发现小姨在哭。第二个周末，许又开始学习散打。

这是个一拍即合的决定，几乎没有人反对。许又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学习、反复练习，直到她可以将自己轻松从各种不喜欢的场景中拯救出来。大

“又又”

宋舜站到许又面前，出声唤回许又的思绪。两个人对视两秒，默契拉开距离，准备对练。

“远踢近打靠身摔"，与宋舜的惯于防守不同，许又在对练时更偏好于主动进攻。只一会，两个人就打过几个来回。

纷杂的思绪在挥拳踢腿的动作间打散，情绪伴随着力道一同砸下。身体越来越重，心却逐渐轻松。臂膀和腿上的肌肉开始酸胀，额头也沁出汗珠，沾湿额发。察觉到自己的力量逐渐消耗殆尽，许又的眼睛越发明亮。她放缓攻势，像一头敏捷的猎豹，伺机窥寻着猎物的弱点。宋舜见状，也不由得越发谨慎。

两个人短暂僵持着。最后，许又佯装失误，率先卖了一个破绽，趁宋舜主动进攻时，一举将人摔倒在地。

对练结束。

许又刚松缓力道，就被宋舜反握住手臂往下一拉。猝不及防间重心失控，半边身体摔到仰躺在地上的宋舜身上，许又抬头看过去，对上宋舜含笑的双眸。宋舜：“你使诈。”

距离拉近，彼此的喘气声明显。许又干脆卸下力道，半靠着他休息。许又：“兵不厌诈。”

两个人没再说话，突兀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笑开。笑意扯着胸膛震动，靠着宋舜的许又也跟着身体颤动。宋舜忍不住抬起手臂，虚虚扶住许又的身体，心脏像被摇晃后的碳酸汽水，一瞬间被什么充满，厂乎快要溢出来。

“许又……”他一错不错看着许又，几乎快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迫切。许又疑惑嗯了一声，转头去看他。

宋舜：“我……”

“你们没事吧？”

突兀插入的声音打断宋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许又直起身体，盘腿坐在地上，与宋舜拉开距离。那点说不清楚的暖昧氛围也随着距离的拉开跟着消散，两个人都抬起头看向出声的人。

是俱乐部里一位年轻的教练，此刻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解释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身体不舒服”

许又摇摇头，“我们没事，谢谢。”

宋舜跟着坐直身体，点头道：“谢谢，我们休息一会。”年轻的教练离开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彼此安静几分钟后，许又重新转头看向宋舜：“你刚刚，想说什么？”

宋舜眨了一下眸，压下心底躁动的心绪，他看着许又笑起来，自然开口道：“想问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许又点点头。

冲洗换回衣服后，许又摁亮手机，看见莫烨给她发过来的最新一版脚本。她停在更衣室门口将脚本看完，很不错。

许又给莫烨回复点赞的表情，几十秒后，又一点一点打字回复道：【可以在结尾加上一点应对策略。】

人们对很多事情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如果真切了解过、去拥有，那么恐惧会不会少一点。

像那天去旧书店撞见的三个青年，在许又的记忆中，甚至比不上宋舜和小姨的身影清晰。那些原生的身高体格力量带来的压迫，在许又学会散打，可以将对练的人打倒在地后，自然消弭。

许又垂眸继续给莫烨发消息：【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她至少，也应该做些什么。

大

宋舜和俱乐部经理交流完，过来找许又时，她正在认真和莫烨敲字聊天。他抬步走近，正想要开口唤许又。留意到许又弯起的嘴角时，宋舜一愣，到嘴边的话莫名又咽回去。

那抹笑意并不浓烈，却显得格外坚定温柔。宋舜晃了晃神，心底突兀发起烫来。

他突然想到以前一一

许又一直是个坚定的人，从小就是。

上课是专注认真的，作业是按时按量完成的，老师在课堂上提过的读书笔记，一整年下来，只有许又一天不落在坚持。而与她相比，宋舜就散漫的过分。课不认真听，作业不认真写。在许又转来之前，宋舜是办公室的常客。任谁也没有想到，两个性格、习惯相差这么大的人，会处成好朋友。所以，宋舜总是被人问：你到底怎么做到跟许又关系这么好？很多时候，宋舜对此并不在意。他笑嘻嘻地自吹自擂，是靠人格魅力。问的人通常会喊一声，不再追问。

可有一次，疑问的人很固执，非要弄清楚缘由。宋舜不耐烦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对方支吾着，含糊回答：“感觉你们不太匹配。”宋舜一下子愣住了。

彼时，许又常年稳定年级第一，而宋舜一直处于年级中游。他认为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