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绿茶08

傍晚六点钟,宋舜等在实验室楼下。

天光已经逐渐暗下来，路边绿化树的阴影变得浓厚。他第六次摁亮手机，看见了许又的回复。

很简单。

是一个“转圈”的表情包。

隐隐提着的心立刻放下，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笃定。宋舜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门口，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眸光不受控地亮起来。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许又面前，笑着祝贺：“恭喜。”许又用力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看到宋舜的一瞬间，她几乎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停下脚步才遏制住这种冲动。站在她面前的宋舜问：“我们回去？我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给你做一桌大餐。”

许又点头应好。

路灯还没亮，走在笔直的文涵路上，一眼能看见远处如油彩般的天空。尽管已经被暮色染上几分暗沉,却依然有着让人驻足的惊艳。许又心情很好。

喜悦像一只在心口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这边压制住，又从另一边跳出来。记忆深刻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许又忍不住开口：“今天，他们夸我做的很好。”

宋舜闻言，侧眸看向身边。许又表面还保持着平静，但语气里不可避免透露出一点小骄傲。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对着许又竖起大拇指。“又又你也太棒了，超厉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又厉害的人…”啊啊啊

许又承认，她确实有一点想求夸奖的心思。但宋舜这么一开口，她立刻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和耳朵在一瞬间染上粉色，许又忍不住去阻止宋舜。“可以了可以了。”

宋舜停下话语，和许又对视。他盯着许又泛红的脸颊和耳朵，故意道：“是我还没夸完……

他还没有夸许又可爱。这是真心心话。

从见到许又的第一眼起，他就反复在想，怎么会这么可爱？站着可爱，说话的时候可爱，暗戳戳想要夸奖也可爱。这可不常见。宋舜几乎想一次夸够本，把方方面面都夸全了。“可以了。”

许又重复，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你继续说，我就不说了。”那宋舜还是想听许又说的。

他伸出手机在嘴巴上划了一道，示意自己闭嘴。许又走在他身边，慢慢说起今天下午的细节。“刚开始是有点紧张的……”

许又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和采访，但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重量级的采访。

记者姐姐很温柔，她耐心等着许又组织措辞，并不催促。许又就逐渐进入状态。

……后面就习惯了，问的都是一些我记得很熟的问题，回答的自由度也比较高。”

宋舜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两句。

许又说：“结束后，魏老师问我要不要继续留在她的实验室，我同意了。”宋舜点头，“这很好，你一直对生物这些很感兴趣。”小时候，别的小孩爱看动画片，许又爱看动物世界。宋舜陪着一起看，去学校后，别的小伙伴讨论昨晚勇士的打怪进展，宋舜问：“你知道帝企鹅是胎生还是卵生？”

想到之前，宋舜忍俊不禁。

因为许又的关系，他对实验室的发展也有一点了解。宋舜想了想，继续问：“如果一切顺利，等毕业后，你会报考成为魏老师的研究生，继续深造？许又点头。在回答魏老师的问题后，她就已经做好未来的规划。宋舜思忖着点头，片刻后笑起来。“那以后就该叫你许博士……不对，许教授。“许教授好～”

许又无奈又好笑。

大

宋舜租的房子距离学校大概五分钟路程，出校门后过两条马路就到小区门囗。

两个人聊着，没一会就到达门口。

宋舜掏出钥匙开门，顺便把另一把钥匙递给许又。“进来先歇一会。”房子不大，简单的两室一厅，带有独卫和厨房，以及一个阳台。宋舜率先走进去，给许又介绍：“靠东边是你的房间，靠西边是我的房间，这两个房间差不多对门。”

“卫生间在我房间隔壁，里面都打扫消毒过，很干净。”许又知道里面被仔细打扫过，餐桌上甚至放着一瓶粉色的郁金香，她环视着周围，在里面看到很多熟悉的东西。

不消片刻，许又就想起来，这里面的一些布置，和她高中租的房子一模一样。

左右打量间，宋舜已经穿上围裙。他对许又说：“菜都买好了，你休息一下，等着今晚一起庆祝吧。”

许又要跟着宋舜，被他拦在厨房外面。“先去熟悉熟悉环境。”半个小时后，已经彻底熟悉环境的许又特地坐在沙发上，往厨房盯了一会，再推门进去时，宋舜果然没再拦她。

“无聊了吗？要不要去睡一会。”

油入热锅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宋舜问许又。许又摇摇头，回答道：“我想跟你在一起。”油锅“滋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许又听见宋舜随口回答：“那你帮我剥两颗蒜，过会烧虾。”

应该是没听见。

许又也没有重复的意思，她找到蒜瓣一颗一颗地剥。宋舜很早就会做饭。大约是遗传了宋妈妈的厨艺天赋，初中时他给许又煮泡面，味道就比许又自己煮的好吃。

到高中时，许又平时喜欢的美食他都会做。不需要刻意去学，跟着视频复刻成功率百分之百。

许又也曾经试过学习，但到现在仍然只会煮长寿面，以及，在宋舜做饭时剥蒜。

算是提升自己的参与感。

许又认真把剥好的蒜瓣在白瓷盘里摆成一朵花，抬眸看着宋舜的背影，恍惚间回到了以前。

这个房子不知道宋舜选了多久，房型和许又高中时租的房子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许又想，宋舜应该是喜欢她的。

她喜欢宋舜。

在厨房呆了半个小时，剥完蒜的许又再次被宋舜催出去。“无聊去看看电视，我有影视会员。”

他说着把手机解锁，塞给许又。

许又回到客厅沙发上，用宋舜的手机点开影视软件。她还没有想好要看什么打发时间，先注意到宋舜的观看历史。

记录里有且只有一部电影一一《月下海》。许又点开了这部电影。

等到正式坐到餐桌前，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宋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鸡尾酒，将蜜桃味的递给许又。

“庆祝许又女士在学业事业上更进一步！”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清澈悦耳，暖白的灯光下，宋舜像发着光一样。他笑意盈盈看着许又，深棕色的瞳孔像一汪深沉的海，专注迷人。许又几乎移不开视线。她时常沉迷于这种时刻，这种清晰的、界限分明的，只属于她和宋舜的小世界。好像处处都是永恒。晚餐结束后，一瓶鸡尾酒还没喝完。

圆润的月亮高悬在半空，在阳台撒下一地白霜。许又想到宋舜唯一看的电影，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宋舜一一“去阳台坐坐吗？”说完，她兀自起身，先朝着阳台走过去。

宋舜稍后一点，搬来两张椅子到阳台上。两双眼睛不约而同注视着月亮。“月亮距离地球的平均距离约为38万千米。有人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过去的月亮。”

宋舜转头去看身边的许又，许又仍旧注视着月亮，继续道：“这样说，我们始终慢月亮一步。”

宋舜沉默一会，缓缓道：“换个角度来看，是我们始终快月亮一步。”“现在是过去的月亮，但现在是现在的我们。”许又闻言，忍不住去看他。宋舜目光平静回望过来，许又就又收回视线。“你说的也有道理。”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月亮不仅仅与海洋潮汐紧密相连，还可能形成生物潮。”

宋舜抬头看向月亮，疑惑问：“生物潮？”“嗯，会影响人的生理和情绪。”

宋舜思考，然后问许又：“这就是很多古人望月思悲的生物学原因吗？”许又：“或许吧。”

“月亮引起磁场变化，进而导致激素变化……或许有一天，会研制出某一种药物，让人类彻底摆脱激素的困扰。”

宋舜没说话。

大约隔了两分钟后，他才开口：“但有时候，激素是人类能够灵敏感知外界的一种渠道。”

“感知生活的愉悦、痛苦，很多时候都需要激素的参与，甚至包括爱。”激素会被人体代谢。许又：“那爱也不是永恒的。”“爱是永恒的。”

许又没忍住去看宋舜，她轻轻抿一口瓶中的鸡尾酒，蜜桃的香气混合着酒精在口腔中蔓延。

许又想问宋舜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这么笃定，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很想拥抱宋舜。

许又重新去看月亮。

头顶的圆月柔和皎洁，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月光被绚烂的灯光掩盖，只在黑暗中泄露一丝清辉。

宋舜盯着月光下的许又，又想起那一部电影。阳台上恢复安静，不知过去多久，宋舜突然听见许又的声音一一“你猜我刚刚看了什么电影？”

宋舜愣住了，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说不上来的惊慌。许又的声音继续：

“是你观看历史里那一部。”

“《月下海》。”

许又说着，仍旧看着月亮。

话音落下后好一会，她才转过身去看宋舜。宋舜几乎脱口而出：“月色有点冷。”

电影里的男主说“月色有点冷”，女主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而现在，许又走到宋舜面前，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四月份的月色并不太冷。

那一瞬间的拥抱更是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