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九十七章
月光挥洒,微风吹拂,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有梨树的花瓣随风飘洒,如雪一般飘扬,为这边空间镀上一层优美与浪/义◎
悠扬的笛声在这梨花之中飘荡,与此情此景融为一体,犹如本就是这风景之中的一部分。
在这音乐之中,在这梨树之下,有一道身影正随着音乐飘然起舞。那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的身影。
没有夸张的表现,也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她只是合着乐曲旋转,踩着节拍走出舞步,就像与什么看不见的人……又或者与梨树共舞。她很开心。
就像一个孩子,不在意那么多细节,单纯因为喜欢而跳舞,单纯因为跳舞而快乐,仅此而已。
一曲终了,坐在树下的吹笛之人停下吹奏,闭目回味了一阵,才缓慢的睁开眼。
“谢谢。”
男人真诚的感谢,他一身传统的东洋装扮,白色的和服与黑色冠帽带给人一种深沉又神秘的异域风情。
女人同样已经停下舞步,她回头看向他,忍不住轻笑:“本该是我来感谢你演奏了如此美妙的乐曲才对吧,雨月,怎么反倒是你在向我道谢?”东洋男子诚恳回答:“不,是我失礼了,作为借宿者在夜晚还打扰到主人。我更需感谢您的舞,助我完成了新曲创作,艾琳娜小姐。”女人再度笑起来,她自来卷的金发披散在白色的连衣裙上,如同月光荡下的丝絮。
“都说过不需要用敬语,我们是朋友嘛。你刚才的说法很浪漫,真会讨女孩子欢心,不愧是有三个老婆的男人。”
雨月不得不开口订正:“是一位夫人与两名妾室,夫人与妾室是不同的。”艾琳娜好奇:“哪里不同?不都是你的老婆吗?”雨月思考一下回答:“从律法上来讲,关系家族与继承人的问题,应该说是责任上有所不同。从情理上来看,哪怕是对待家人,一个人也不可能对所有家人一碗水端平,那么对于家庭之中的主导者肯定要做出一个界定。”艾琳娜有些意外:“好严格的说法,我还以为你会更偏重感情一些,用更风流浪子的口吻来描述。”
温润如玉的男人以平和的表情诉说:“我的确很珍重我的每一个家人,但,无论是我的夫人还是我的妾室,都是家族为我安排的亲人。请原谅我只能以对待亲人的态度来对待她们。”
艾琳娜沉默不语,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该深入讨论下去的话题。眼前之人终究是个异国来客,他们的文化背景,风俗习惯不同,婚姻观与爱情观也完全不一样。
“艾琳娜小姐是个幸运的人,我听说公爵大人完全不限制您的交友与选择。只要是您喜欢的人,他都可以全盘接受,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您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类型?”他还是在用敬语。艾琳娜有些无奈,却没有强求他改口。这种语言习惯应该也是异域风情的一部分,没道理非要他人改变自身来迎合自己。“我喜欢的是能够为人民而战,守护弱小之人。”雨月微微挑眉,这个说法也太过笼统。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吗?也是啊,她太过年轻了,感情上可能也比较晚熟。他在内心替对方辩解。
“你是在替朋友问的对不对?是不是觉得我很狡猾,避开了直接回答。艾琳娜低头弯腰看向坐着的雨月,雨月尴尬的偏头移开视线,试图掩盖自己之前的失礼。
“其实你没猜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个狡猾的人。”雨月愕然,他转回头看向对方,有些摸不准眼前的少女是不是故意捉弄他。艾琳娜直起身,侧头看向梨树。
一般人不会在庭园之中栽种开白色花朵的树。这时候,雨月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意识到,在白天穿着光鲜亮丽,喜欢用浓重色彩装点自己,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稳重的少女,为什么夜晚会穿着白色的衣裙。
“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要求与限制,只要足够喜欢就可以。这样一想不觉得有些可怕吗?所以我觉得最低限度要加一个限制,仅此而已。只要满足这个要求,谁都可以。”
雨月忍不住喃喃道:“这种说法也太过理性了。”少女的双手背在身后,她垂下双眼,像是在思考,最终做出某种决定。她抬眼直视雨月,收敛起她那让人印象深刻,绝美如画的笑颜。“爱是一样奢侈品,我还没有充足的时间与条件去拥有。我可以去喜欢某人,与他为了共同的梦想而战。但是我,没有办法去享受奢侈品。”雨月的心脏狂跳,他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雨月,我,实际上一一”
他看到少女的唇一张一合,吐露接下来令他身心凝结的话语。他情不自禁的紧握拳头直接站起来。
一一这不可能!
他很想这样说。
可他最终只是艰难的开口:
“他们……知道吗?”
他没有特指任何人的名字,但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至今为止只有你知道。只有你,发现了我是个坏女人。”她轻笑着,一如既往的狡黠风趣。可雨月根本笑不出来。原来这就是原因,这就是公爵放纵女儿与平民接触,从不限制她与异性来往的原因。她的家人对她的过度纵容,实际上有着原因。“抱歉,其实本来可以不用伤害到任何人,我却恬不知耻的利用了他们的真诚。用爱去绑架爱自己的人,真是差劲透顶。”…事到如今,她竞然还在对他反省。
你怎么能将自己对感情的正当追求当做伤害,你怎么能把为大家共同的理想所付出的努力说成是利用?你所在意的那些细枝末节,根本是无关紧要之事!“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艾琳娜有些惊讶,可能是惊讶于他没有指责自己。随即她有些感激,哪怕只有一人,对她说想为她做些什么,这话听来就像自己获得了原谅。
“我……已经看腻了梨树。假如到了最后的那个时候,我希望有机会去看一眼不同的风景。”
雨月抬头看向梨花,是啊,白色的花太过清冷了些,她本该是个更活泼,更明媚,热爱生活的人。
“我家乡的樱花很美丽,真希望,有机会能让你亲眼看到真正的樱花。”女人笑了笑,没有回应。
“可以拜托你吗,雨月,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仅有你知道的,独属于你我的秘密。”
场景转换,雨月正跪在一名身穿红色狩衣的男人面前,在他们之间放着刀架,刀架之上摆放着一柄长刀。
“很遗憾,朝利大人,就算你祈求我,生死轮回乃自然常理,我仅是一名阴阳师,又不是神明。”
朝利雨月依然维持叩拜的姿势,没有抬头。“不过,既然你如此执着,”
身穿红色狩衣的阴阳师上前一步,双手端起长刀,垂首看向他。“您是否愿意做一个尝试?将一切交付于未来。”雨月抬起头迫切的看向阴阳师,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让我来用最为简单的方法来解释一下。与你所想不同,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单一的一个世界,而是由多个不同的世界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以佛家的说法,就是所谓的三千世界。因此当人死后,灵魂将会在不止一个世界之中沉浮流转,这就是所谓的六道轮回。”
说着,红衣的阴阳师拔出眼前的刀,将刀刃尖端向,双手将刀刺入地面。“除此之外,轮回的灵魂也并非单一构成。无论是你,还是我,又或者飞虫与鸟兽,死后,也只是成为某种最为纯粹的原质。轮回的机制,类似于收割数不清的麦穗,剔除无用的部分,将剩下的精华磨成面粉。因此,想要寻找一个特定的灵魂,犹如要从面粉里寻找出某一颗麦穗,根本是天方夜谭。”雨月忍不住接话:“但是,您刚才说有替代方案?”“是的。我可以设置一个阵法,在那灵魂离开三千世界的另一具躯体之后,强行令其回到这具身体。只不过到那时斗转星移,你已神魂寂灭。”“不过,我可以利用一个实际存在的物件,好比这柄承载你珍贵记忆与经历的爱刀,以此作为媒介将记忆锚定。我无法从三千世界,六道轮回之中找到你,令你恢复前世记忆。但是,我可以让你的记忆随着你的刀一起传承下去。”“未来获得这柄刀的人,也许是你的后人,你的血亲,又或许是毫无关系的人。在满足一些前置条件之下,你的记忆将无视时间流逝,被他人所继承。这就是阴阳师认知之中的执念,又或者说是鬼。我能将你的执着化成鬼延续在这也上,完成你的未竞之事。”
阴阳师松开双手,任由刀维持着刺入地下的状态,他倒退一步,看向他眼前的男人,等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此等言论,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耸人听闻,惊世骇俗!朝利雨月站起身,走到那柄道面前,双手握住刀柄。躺在榻榻米上沉睡的男人睁开眼,他以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爬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穿越一个庭园,走到武馆道场之中,最终站在摆设在道场之中的一杭长刀之前。
他将刀从刀架上取下,名刀出鞘,自带寒芒。男人收刀入鞘,将它放置回原本的位置,他将手往下移,选了摆在更下层台子之上的一柄短刃。
他翻转手腕,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将短刃也放置回去。他倒退两步,凝视着长刀,沉默不语。
【请记下来,触发记忆继承的条件,是继承者之血,与献祭者之魂。】男人离开场馆重新站到庭园之中,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抬头看向庭园之中的樱花树,看着夜风扬起大片的淡粉色花瓣。“真希望能再见一次……
再见一次,随风陨落花雨之中的你。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张开五指的掌心,又将手指收拢握掌成拳。“在此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