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来凿辣!
善恒和尚眉目低垂,凝视片刻:“小僧一向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龙宫中有什么珍宝。世间明珠、美玉最贵,送上一双,谁也不会嫌弃。”敖水清讪讪的说:“有心以龙王殿前明珠相赠,又怕太大,不便于使用。凡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林氏(黛玉)的身份,官场倾轧,少不得说林氏(如海)贪污受贿,私藏奇珍异宝。”
善恒和尚将信将疑的抬眼看他,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怎么会舍得:“听说海底有一种六足怪鱼,食之愈百病,延年益寿。”敖水清连连摇头:“那鱼价值连城…林如海禄命将尽,他若吃了我的鱼,足可以延寿一纪。但是!孙大圣若不点破,谁知道六足怪鱼为他延寿,这功夫做在暗处,别人不知,还以为小可吝啬,拿了一条难吃的怪鱼敷衍了事。”善恒和尚修炼了良久的定功,没在脸上露出分毫表情。敖水清满脸的清雅朴素,双手合十,虔诚恳切:“小可有一本唐代高僧投入水中的《金刚经》,怎么样?”
善恒抬眼看了看老朋友,淡淡道:“好。若能给小僧一观,则更好。”敖水清尴尬的笑了笑,想起和他交朋友这些年,自己是什么都没送过:“她是俗非僧,不好不好。”
把自己小仓库里的珍藏盘算了一翻,那些亲朋好友的馈赠、沉船坠底的金银,自己养来吃的大鱼,想方设法赚来的东西。寒山寺内,晚课的鼓声敲响,善恒双手合十,避开挡路的龙,快步走去大雄宝殿的方向。
身后有人询问:“师兄在和谁说话?明明没有人。”善恒道:“有一个吝啬鬼,死也不肯改,小僧为他开示。”前几天还被吓成面条呢。
“师兄慈悲。”
善男信女翘首期盼,大雄宝殿两侧,两列和尚庄严肃穆的走过来,人群之中唯独善恒和尚气质出众,宝相庄严,肤白如玉,长长的浓眉下,长了一双观音似的眼睛,高鼻方口,嘴唇线条极似佛像,身量比别人高出一头,高大出众。就连脑袋,都比别人圆。
信众们看的眼睛都直了,新来的香客惊为天人,直呼:“来凿辣!(来着了)”
敖水清有些茫然,信步在姑苏城内散步,试图找些灵感,走来走去,突然发现了亲戚的气息。
过去一瞧,这位亲戚原是远亲,又是近邻,论起来应当叫一声姐姐。这位姐姐正和一位气息亲近的男子,坐在酒楼二楼,二人凭栏远眺,姐姐大说大笑,对面的男人则微笑点头,附近几桌的人都不说话了,侧耳听她说笑话,桌子上摆着:炒龙凤丝,红烧干贝,糖醋面筋,肉丝香干,葱花炒蛋,浇松鼠鱼,烧茄子,糖拌什锦花瓣。
两人对着一桌子菜,不下酒,反而一人捧着一碗捞面,拌面吃。敖水清本欲上前蹭饭,外加请教今日之事,又想起剑池龙王为人豪爽且话多,不积蓄金银财宝,称的起重义轻财。要是问她,肯定建议我拿夜明珠、鲛约衣、汉代玉璧、海底精晶相赠,我哪有啊。林府内有小小的花园,四角安排了四季景致,荷花缸内亭亭如盖,也有满架金银花,在夜风中暗送幽香。
贾夫人还在世时,夫妻二人经常在后花园里摆一张小桌,或是几样点心水果,或是热腾腾的炙子烤肉,或是用鲜花入菜。叫侍妾、丫鬟在旁吹笛子弹月琴,唱几曲轻歌小调,夫妻二人划拳猜枚饮酒,带着女儿一起玩。倘若林如海出门公干去了,她就带着女儿在家玩,叫几个丫头蹴鞠、踢毽子。
那半年不用的小桌、鼓凳重新抬出来,放在熟悉的地方。摆上一碟梅花糕、一碟玉露霜、一碟网油卷、一碟鱼松、一碟桑甚、一碟杨梅。用府里的金银花和薄荷叶煎了一瓶清凉解渴的香茶,还有一壶桂花蜜酒,拿哥窑双耳瓶插了一瓶雅致俏丽的鲜花。
桌上摆着两个烛台,都罩在明纸灯罩里,伴着月光,这里的景色还算明亮。林姑娘走出来一看,不禁潜然泪下。
雪雁小声劝道:“姑娘要是不高兴,就回去睡吧。”林黛玉道:“你回去,我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坐一会。”“姑娘伤心难过,又要伤身了。”
林如海一定要见一见和她有缘的龙王是怎么回事,相貌人品如何,年岁几何。看小姑娘擦眼泪,叹息一声。
先命令雪雁回去,从屋里走出来:“你母亲见你有如今的奇遇,也会惊叹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在梦中谈话,到时候她有什么话转告我,你要仔细记下来。“我等着娘来到我梦中。“林黛玉想,我等了好久了,回头就告诉剑气,不要吓得她不敢靠近。
忽然看见一株牡丹花上,像是有很漂亮的蝴蝶在飞。轻轻的走过去一看,是几个穿着花瓣衣裳的小人,约有一寸来高,非常轻弱,站在花瓣上都不会压塌花瓣。说话的声音也非常细小,嘤嘤如蚊子叫,在厂个花枝上跳来跳去的做游戏。
还有几个小人,坐在同一朵牡丹花里,交换一种很细小的黄色东西吃,就像人开宴会一样。
林黛玉眨了眨眼,用短暂增强视力的法力运转方式,仔细一看,眼前视线微微一变,这些眉目宛然的小人身上穿的是花瓣,手里捧着吃的是花蕊,真是好可爱。
不敢高声语,恐惊花中人:“父亲,您看得见么?”林如海眯着眼睛凑近牡丹花,花就是花,没有什么特别:“你看见了什么?″
黛玉退后几步,比比划划的说了小人的样貌:“是花仙子吗?”林如海:不知道。”
王素又扛着一卷纸,穿墙回来,欢天喜地的大叫:“主人主人我弄了点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父女二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只不过一个略带憎恶,另一个还是喜爱。
黛玉笑着问:“又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王素小小一个人,举起很大一卷纸张,像个大力士一样:“当当当!请看拓片!是城南一户旧宅的夹壁墙里的,我问了,那宅子易主十八次,失主已不可考。”
林如海略带不屑的俯身拾起,两个指头捏着,抖开这张可能有霉菌的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赶忙双手轻轻捧住:“北魏龙门十二品《比丘道匠造像记》!好好好。"他手里有两版拓片,这碑损毁严重,有很多字都看不楚。而这张拓片上,大部分损伤都没有!
这就应该好好装裱起来,仔细珍藏。
王素嘀咕:"不是给你的。”
谁管你高不高兴啊,你门口呆着去。
看老爷匆忙捧着拓片走了,她凑过去:“主人,你一会去抢来看看,我看到你有一副拓片,不如这张完整。”
黛玉把她捧在手心里:“辛苦你啦。”
“嘿嘿,还好啦。"王素看向牡丹花上的东西:“主人别搭理她们,特别弱的小东西,我能打一百个。”
林如海又匆匆跑回来,穿房过屋,绕过花丛,让他扶着柱子喘了半天。到了约定的时间,一名白衣秀士从天而降,唰~的一下,落在庭院一角。书生衣着朴素,一身月白色淡淡光泽的长衫,头上戴了一顶乌黑的儒生巾,手提竹篮。
敖水清上前两步,在一丈开外,伸手施了一礼,明知故问道:“敢问仙童,大圣爷爷在是不在?”
林黛玉还了一礼,含糊其辞的说:“大王此刻不在。龙王有什么事,我一定转告。”
敖水清道:“岂敢在大圣爷爷面前生事,仙童只说敖澈来拜。小龙家贫,只有一篮月光相赠。”
这真的很雅致,很诗意。
他放下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有一汪水银似的的东西,一把木勺。“月光如何能赠予他人?”
这明月只能寄托相思和惆怅,如何能送人?敖水清用木勺舀起一勺月光,向外一泼,庭院内顷刻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月光被加强了一倍,又泼了一勺,简直亮如白昼。又用空木勺向月光下一舀,冈刚刚泼洒出去的月光重新收回来:“雕虫小技,仙童拿着玩吧。”林黛玉眼睛一亮,望向竹篮内剩余的东西和木勺,刚要谦虚几句,不敢收下这样的珍宝。
林如海低低的咳了一声,小孩见了玩具就喜欢,忘了她虚张声势的身份一一齐天大圣的门人,怎么会将这一个小小的竹篮放在眼里,当个宝贝?如何显示高门府邸,只有作践宝贝,挥金如土。不能祸害家里东西,但你得装的什么都见过。林黛玉立刻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强自镇定的淡淡一笑:“倒是好玩。”礼貌性的亲手倒了一杯酒,推到桌边:“龙王请坐,略饮几杯薄酒,休让人说我不知礼数。”
敖水清看出来小姑娘超级喜欢这篮月光,心说我可真是太有智慧了。彬彬有礼的说:“小龙表字水清,龙王一称,四海龙王行云布雨润泽万物,担当得起,太湖浩瀚如海,运河横贯九州,担当得起。可怜小龙…沟渠堵塞,就连两岸的农夫都庇护不住,有什么脸面自称龙王。”林黛玉问:“京杭运河支流无数,你住在哪里?”林如海在窗后闭眼,这话不是这么说的,疏通河道耗费的钱财,我掏不起。倘若上报朝廷,请朝廷拨款征召民夫疏通河道,又要走流程,也未必能获恩准。
千万不要大包大揽的答应啊,除非让齐天大圣来划拉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