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怕他
萧谨华反悔了。
合力杀死其罕后,郑明珠和萧姜等一行人来到城门附近,却被萧谨华的人拦住。
他们被带到城内一处隐蔽的监牢,好在乌孙人尚且不知道这处所在。监牢紧锁着,四下无人。
郑明珠对着监牢铁锁摆弄两下,见没机会逃脱干脆不管了,兀自坐下来歇息。
早料到萧谨华没那么好心。
但几处城门皆守卫重重,只能冒险这么一回。萧姜靠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正闭目养神。像是心有成算,并不担心。萧玉殊坐在她对面,目光几经交汇,似乎想说些什么,碍于侍卫在旁没有开囗。
现在时机,萧玉殊的身份还是藏一藏得好。杨子休是见过萧玉殊的,会认出来。
现在郑明珠身边的这两人都覆着面,把自己包成了粽子。反倒惹人注目。
一个时辰后,监牢外传来脚步声。
萧谨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站定在铁栏外。“你没有话问我?”
萧谨华走近几步。
郑明珠不愿多言,倚在墙上装睡。
见她不答,萧谨华没有再追问。
片刻后,牢门自外而开。她听见声响,连忙睁眼。只见萧谨华疾步闯进来,直直靠近她所在的方向。长剑出鞘,刺向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萧姜。当得一声,剑身未落在萧姜身上,被挡弹出几尺外。反复几次后,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萧姜本不想出手,但萧谨华次次下死招,二人不得已缠斗起来。方寸大的铁栏内,泥草翻飞。
郑明珠恼了,拔刀便要上前,却被萧玉殊拦住。电光火石间,长剑抵在萧姜心口,眼看着要没入皮肉。“住手!”
二人终于停下了。
萧谨华看着眼前这个藏头遮尾的人,不禁笑了一声。胆子真大,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进城来了。既然视皇位国祚如手中鸿毛,还处心积虑地抢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几年前在乐元,萧谨华便与萧姜交过手。彼时萧姜还是个瞎子,身手尚不在他之下。
如今眼睛痊愈了,还能落败,主动往他刀口上撞。同样的手段用第二次,未免拙劣。
“这把剑没开刃,让你失望了?”
萧谨华话中带着几分愉悦。
既然被看出来了,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萧姜低头瞥了一眼横在胸膛前的钝剑,扯下覆面的布帛。他回到郑明珠身边,恰到好处地踉跄了两步。
郑明珠连忙扶住男人,仔细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伤口才作罢。随后,她转身看向萧谨华,语气不善:
“你干什么?”
“要杀要剐随你,此番行径,拿我们取乐不成?”听出这话中的质问之意,萧谨华疑惑地愣了一下,他指着站在她身后的萧姜:“他是什么身手,你不知道吗?”
话题突然拐到这来,郑明珠不知道他指得是什么,只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抓我们到这,到底想做什么?”萧姜眯起眼睛,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同样的手段用第二次,当然是因为好用。
气恼到极点,萧谨华不禁失笑,他目光扫向众人道:“阿伊尔,其罕接连死了。单于又不是傻子,肯定怀疑城中有内应。”“到时候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我。”
“但若把你们交出去,就不一样了。单于会信任我,放心让我带兵。”郑明珠攥紧拳头,半响说不出话来。
“滚。”
萧谨华沉下面孔,猛地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让我滚?我偏不如你意。”话罢,作势将她往监牢外拽。
下一刻,一柄软剑横在他颈前。
萧谨华:“怎么?你们也想一起滚?”
侍卫们皆在另一边的牢房里,见状纷纷焦急喊道:“陛下!娘娘!”最后,萧谨华把他们三人一起带走了,只剩下杨子休和侍卫在监牢里。出去之后,郑明珠才觉此处熟悉。
是从前乐元的府衙,算是城内的好地方。但那些乌孙将领不习惯住中原屋子舍,只觉没在大营里自在,便没与萧谨华争抢。空空荡荡的,几十个守兵虽作乌孙人打扮,却长着中原面孔。不是战俘,便是先前叛国之人的后代。
她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对萧谨华倒算忠诚。不然萧谨华也不敢把他们这张底牌藏在此处。出来之后,他们三人被五花大绑扔进里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但只要出来,就有机会。
房内,四处凋敝,只被简单洒扫了一番,角落里尘灰遍布。萧谨华坐在不远处,笑着打量他们三人。
“瞧见你们,倒有一种从前在长安时的错觉。”“真热闹。”
不知是真想叙旧,还是爱看他们这幅狼狈的模样。接下来的几天,萧谨华处理完城中事后,便会来到此处。
其实第二天,郑明珠身上的绳子便被解开了,她能在房中自由走动。代价是,萧姜和萧玉殊被拴上了镣铐。
被粗麻绳绑了几日,浑身血流不通不说,皮肉先被勒得青紫。趁着萧谨华不在的功夫,郑明珠赶忙拨开萧姜的外衣查看。她不敢直接解开,只能将绳子稍微松些,尽量不让人看出端倪。“好点了吗?”
郑明珠问道。
萧姜冲她一笑,软声道:“好多了。”
话罢,便歪着身子靠在怀里。
被镣铐栓在柱子旁,只能维持僵硬的姿势入睡,是极不舒服的。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歇一歇。
郑明珠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男人,欲言又止。萧玉殊就坐在两步之外的地方,身上也缚着绳子,有几根正勒在他先前的腿伤附近。
许是察觉到郑明珠的目光,他睁眼看过来。瞧见他们依偎在一起,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向她轻轻一笑,好似安慰。萧谨华快回来了。
她想着趁人回来前,把萧玉殊身上的绳子也松开些。正准备起身时,萧姜动了一下,转头靠在她颈窝。显然不想让她走。
若能保住性命,受点伤也罢。
一刻钟后,门自外而开。
萧谨华回来时,恰瞧见这一幕。
少女倚坐在柱旁,萧姜以一个极为亲昵的姿态靠在她怀里,正悄声说些什么。许是声音太浅,郑明珠半偏着头,耳朵近乎贴在男人脸颊上。日光自窗外照进来,洒在二人身上。默契和亲昵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彼此仿佛融为了一体。
忽略萧姜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结,就是寻常夫妻该有的模样。先前分封在蜀地时,乍听见郑明珠和萧姜大婚的消息,也只觉得不甘懊恼,没有什么实感。
这一刻,是真真切切看见了。
看见了,才知从前连幻想都如此贫瘠,只能从眼前这不属于他的一幕,依稀窥见点轮廓。
恍然间,从前在乌孙人的荒草原上,马泥圈里。他和郑明珠也这样靠在一起。
夫妻和盟友,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郑明珠和萧姜同样经历过。还有更多,更多……
千头万绪到最后又化作那两字,不甘。
很快,这份不甘被另一种情绪掩盖。
郑明珠虽正与萧姜低声说些什么,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萧玉殊。她似乎想做些什么,但却犹豫,顾虑。
萧谨华放慢脚步,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郑明珠的表情。想明白其中关窍,方才那点不甘瞬间被怒气冲散。他快步上前,趁人不备一把嬉起郑明珠,将这两人分开。
“来人!”
不到片刻,守在外头的部下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木笼,只把萧姜扔了进去。一切太快,郑明珠没反应过来,便被握住手腕。萧谨华瞥了一眼萧姜,转头看向她,质问道:“你……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