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1 / 1)

第253章心虚

萧姜的目光从萧玉殊身上移开,他垂眸打量着怀中人。恰瞧见郑明珠面上那一抹不自然地躲闪。

暗自抑下心头怒火后,他搂紧了怀里的人,没有开口追问什么。“他是与我一起被抓来的,这几日与萧谨华里应外合,他也帮了不少忙。”郑明珠察觉到四周微妙的氛围,不动声色解释道。思来想去,还是别让萧姜知道萧玉殊没有失忆的事为妙。只是,真的瞒得住吗?

“这么说,我该谢谢他。”

“是该答谢,毕竞回长安后,他不会停留太久。”“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郑明珠语气平静,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萧姜扬起唇,应道:“好。”

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萧玉殊垂下眼帘,默默跟在身后。几年前,萧姜下令追杀,可说为了皇位。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各郡依然在暗中搜捕。郑明珠的心思,他全都明白。

他不能给她再添烦忧。

这次随萧姜进城的精锐有二十几人,杨子休带着七八人现混在修缮粮仓的队伍里,探查城内状况。

剩下人跟在萧姜身边,埋伏在附近。

入夜天凉,窝棚不避风。

霜露浓重,湿漉漉的空气沁进衣裳里,郑明珠打了几个喷嚏。萧姜揽住她的肩,将人拥进怀里。

二人依偎着靠在棚后,相互取暖。

“你见过萧谨华了?”

萧姜状似无意地问道。

郑明珠没多想,只以为是他想了解城中的事,如实答道:“见过。”“他想杀其罕,大概不是谎话。”

“但就怕他留有后手。”

思及此,她又恼起来:“你不该来。”

萧姜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他可有为难你?”若真想下手,便不会放任郑明珠在城中行动了。萧谨华存了旁的心思。

郑明珠摇了摇头:“许是觉得留我另有用处。”想到一些往事,萧姜抱紧了她,低声说道:“叛国罪人,若你还介意从前的事,这次干脆杀了他。”

郑明珠沉默了。

萧谨华是该死,只是……

“不想,还是不舍?”

郑明珠没察觉到这话里的酸味,只是想到前几日萧谨华的那番话,忽而笑道:“你们倒真是亲兄弟,一心惦着对方的命。”萧姜来了兴趣,笑问:“怎么?他想杀了我。”“还是说,让你杀了我。”

郑明珠对上男人的目光,好整以暇:“那你猜猜,我应下没有。”萧姜扬起唇,指掌顺着腰腹向上,掐住她的后颈:“这么说,你还真认认真真地考虑过?”

小白眼狼。

月色幽冷,男人半面脸颊与黑夜近乎融为一体。郑明珠笑着转过头,恰触上他戏谑的目光,以及那抹藏匿在眼底的失落。梦中,她手中的刀扎在萧姜心口,见他死未瞑目。思及此,她笑意渐渐褪去,胸口好似悄无声息扎进一根钝针,闷闷地拉扯着。良久,郑明珠郑重其事地答道:

“我曾说过,不管到什么境地,只要有我一口,便有你的一口。”她握住萧姜的手,掌心的温度缓慢攀升。

这句既像承诺又似剖白的话太过隐晦,蜻蜓点水一般划过去,勾得人痒痒。萧姜故作忧虑,语气低落:“真的?”

郑明珠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嗯。”

天色濠亮,二人相拥着,一夜好眠。

缕缕薪柴轻烟从不远处的林中飘散。萧玉殊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正拨弄着石板上的几个地薯。

一夜未眠,他眼下挂着靛色乌青。

身后脚步声渐近,他仿若没听到一般,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火。片刻后,萧姜绕至萧玉殊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倒没了先前的敌意,不知是打算就此罢手,还是藏得太好。萧玉殊放下手中的木枝,冷冷看向对方。

脾性再好的人,面对一个三番两次想杀自己的人,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和。更何况,如今名正言顺站在郑明珠身边的人,是萧姜。萧玉殊没办法不介怀。

“我不在的这几日,还得多谢你照顾她。”“今后便不劳费心了。”

萧姜似笑非笑地道。

萧玉殊动作微顿:“我哪里能做什么,都是她照拂我才对。”这句真心实意的回答,落在萧姜耳中,倒似挑衅。“是吗。”

另一边,郑明珠刚睡醒,见四下无人,恰听见林中响动,循声走近。瞧见似乎正在交谈的二人,她怔了一瞬。

萧姜看见了她,视线淡淡投过来,情绪不明。在这道目光扫视下,心头竟升起几分莫名的心虚。

她下意识觉得麻烦,想转身离开。

但见萧玉殊神色憔悴,她忍着别扭,径直来到萧姜身旁:“这个时辰,乌孙巡兵会在城外巡视,是探查其罕身边底细的好时机。”“直接动身吧。”

“好。”

萧姜瞥了一眼萧玉殊,随即握住她的手。

二人正要离去时,萧玉殊叫住他们:“等等。”他拿起两块地薯,递给郑明珠:“山物粗陋,但也吃些再出发吧。”郑明珠点点头,正准备接过去,却被萧姜锢住手臂。“多谢。”

萧姜笑着接过地薯,拿在手中掂了掂。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提议道:“此地隐蔽,但并非全无危险。你便与我们一同去吧。”郑明珠诧异地看向萧姜。

“好。”

萧玉殊当即应下。

事情已定,郑明珠也不好再说什么。

阿伊尔失踪后,乌孙王城的勋贵心生不满,责难其罕没将人看顾妥当。虽说阿伊尔从进城后就被甩给萧谨华,但其罕是主将,难辞其咎。不得不在修缮粮仓的同时搜寻阿伊尔的下落。

按照原计划,萧谨华会将其罕引到城内守卫薄弱的地方,与混进城的魏军合力杀了其罕。

郑明珠等一行人并未直接按照萧谨华的话,埋伏在约定地点附近。而是混在难民里,继续探查城内状况。

因为此行太凶险。

入夜,他们再次回到窝棚附近。简单用了些果腹的吃食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商讨下一步计划。

“第一,其罕身边兵卫无数,个个勇悍,单靠我们这二十几个远远不够。”“就算侥幸真杀了其罕,该怎么全身而退。”“第二,我怀疑萧谨华另有阴谋。或者说,他本就没想着给我们留有逃脱的后路。”

“我们人在城内,太被动了。”

郑明珠说完后,看向萧姜:“你离开大营的消息,军中虽少有人知,但也得尽快回去,免得军心不稳。”

萧姜揽住她的肩,宽慰道:

“放心,安启能应付得来。”

见二人自然而然地亲呢动作,萧玉殊默默低下头。这时,郑明珠忽然看见远处树丛间一道模糊的黑影。她压低声线,定睛细瞧。

是萧谨华。

“你们两个快走,遮面混进侍卫里。”

不能让萧谨华知道萧姜进城了。

二人清楚利害,立刻遮住面容躲进暗中。

黑影渐近,郑明珠神色平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反悔了。”

萧谨华从暗中走来,目光扫过四下树林。他单枪匹马过来,丝毫不担心被暗算。

“粮仓一事后,你我已两不相欠。”

“要我的人帮你杀其罕,你得保证我们能全身而退。”郑明珠提出条件。

“好,我答应你。”

翌日,魏军先锋佯诈攻城。

浑邪纠率兵出战,其罕留在城内镇守。

午后,巡城的乌孙人在荒僻处发现了阿伊尔的盔甲。其罕闻讯赶到,命人在附近搜寻。

萧谨华跟在其罕身后,与这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阿伊尔的死,与你有关吧。”

其罕定定地盯着萧谨华。

“什么?”

萧谨华佯作听不懂复杂的乌孙话,不肯正面回答。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刺向其罕的身躯。只听“铛"得一声,弯刀砍断木箭,其罕意识到附近的埋伏,立刻打马要逃。

“来不及了。”

为伪成魏军刺杀,萧谨华拿出自己曾经的佩剑,挥剑刺向其罕。杨子休带着十几人围上来,解决其罕左右护卫后,却始终近不了其罕的身。乌孙围狩选出的勇士,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来不及了。

搜寻阿伊尔的军队很快会回来。

萧谨华咬紧牙关,迎着对方的长弯刀向前劈砍,铁刃当当作响,震得手臂发麻。

这时,一人手持长刃,箭步闯进交战人群。他的动作稳而狠,软藤般的剑刃击甩在其罕身上。

两厢夹击之下,其罕体力不支,节节败退。“背主的狗……”

其罕瞪着萧谨华,低喝道。

马蹄声从街巷角落传来,其罕听到援军的声音,重新打起精神,不要命了一般四处劈砍。

郑明珠站在屋顶,弓弦满拉却迟迟没有松手。太近了。

萧姜就站在其罕身侧与其缠斗。若失手,会误伤他。眼见援军即将靠近,她手心直冒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萧玉殊站在郑明珠身后,覆握住她的双手。箭簇微移,弓弦更绷紧几分。

松手那一刹,利箭穿过人群,直中其罕手臂。“阿!!”

萧谨华和萧姜看准了时机,纷纷下死手。两刀四洞,其罕原地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杀尽看见萧谨华动手的乌孙人后,萧姜和杨子休便带着十几人向计划好的出口去。

“我们也走。”

郑明珠见事成,拉住萧玉殊的袖口悄悄离去。萧谨华丢下手中佩剑,重新捡起弯刀,佯作被魏军所伤的模样。他指着相反的方向,道:

“追!”

看着那十几人离去的背影,萧谨华若有所思。方才那忽然闯进来,与他一起杀了其罕的人,身手有些熟悉。且那人覆了面,遮遮掩掩。

他垂下眼帘,看着其罕身上的软剑伤口,心里依稀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