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1 / 1)

第199章劣性

气息温热,洒在颈间。

感受到唇瓣擦过时的温软触觉,郑明珠陡然弹开,与身下的男人拉开距离。萧姜耷着眼帘,目露疑惑,随即若无其事地指着自己胸口的伤处:“这里疼。”

郑明珠点点头:“也到该换药的时辰了。”拆开层层纱布,露出伤痕斑驳的胸膛,三道利爪新伤痕横在心口,只在边缘处结了痂,鲜血淋漓。

伤口极深。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萧姜的伤。

郑明珠用帕子净了手,指尖沾药轻轻点的伤口边缘。碰上皮肉那一刻,胸膛骤然起伏。

见状,她停下手:“疼吗?”

没等萧姜开始卖怜,郑明珠的指尖再次点上去,三两下将伤口附近的药抹匀了。

“疼也得忍着。”

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她动作极快,手劲也没有太收着。等到最后一下,萧姜面上的虚弱之态已不必作伪,唇色比方才更苍白。放下药瓶,手腕被攥住。

“要谋杀亲夫不成?”

郑明珠讪讪缩回手,取来干净纱布重新包扎伤口。“你现在需要静养,朝野若有动静,我会告诉你的。”三句话不离朝政。

萧姜闭了闭眼,仍不肯松手:“上来,躺我身边。”这几日,郑明珠怕是也不得安眠。

“不行,宫里还有要事。”

萧姜这才松开手,放她离去。

而后的几日,太医令拟来多种方子药膳,大补之物轮番送进甘露殿来。更有郑明珠亲自盯着萧姜服下,不出几天,面色已红润许多。伤口逐渐结痂,只是内里筋脉还需静养,不能大幅度行走坐卧。入夜,寝殿内灯火通明。

翟太医探了萧姜的伤口,又仔细诊了脉,方才谨慎说道:“陛下的伤,已经恢复了五成。”

“这几日风雪大,陛下切莫外出,以免得了伤寒,雪上加霜。”郑明珠站在榻边,疑惑道:“恢复了五成?”“那为何陛下仍不能走动,连抬手都会牵扯伤处?”甚斟酌字句时,翟太医再次上前查探伤处,不期对上萧姜阴沉的目光,惊得他连忙垂下头。

思忖片刻后,脑子总算转过弯来:

“回娘娘,陛下内伤严重,走动时会牵扯伤口也属常事。”其实方才翟太医已说得保守,这伤口已恢复六七成。又不是伤了腿脚,哪能这么多天都瘫在榻上。

“好,你先下去吧。”

待人离开后,萧姜悠缓道:“伤筋动骨,总要些时日的。”“嗯。”

梳洗之后,郑明珠熄了殿内的灯,起身上榻。她卷起锦被,卧在外侧:“夜深了,睡吧。”

刚闭上眼,男人的手掌便钻进她的被褥里,勾起两根指节,紧握在掌心。她僵了一瞬,张开手回握过去,十指紧扣。手心逐渐升温,温暖炙热。

郑明珠尚无倦意,夜里静下来,脑中的思绪便开始活络。这几日,她没再做梦了。

但那些梦里的画面,会时不时出现在眼前。她纠结了几日,仍没有决定是否与萧姜坦白。大抵是人的劣性,萧姜濒死之时,能想起的,唯有他的千万般好处。可如今他好好地躺在这,心头的顾虑便多起来。真的会有人,能容忍一个杀过自己的人,日日睡在枕畔吗?她若不说,那一桩桩旧事,无论有何深仇大恨都与她无关。若是坦明一切…事情便复杂多了。

人心易变,若有生出姐龋的那日,这些旧帐可就成了她的罪证了。几日来,闲暇时她把旧事逐一回想一遍。意识到萧姜其人,于情之事,可谓贪婪。旁人若得七分即足,萧姜必要得十分。感情,她给不了萧姜那么多。

若坦明一切,那些旧账就成了筹码,挟以图求更多。她无法满足萧姜,也填不平他的心壑。

无疑是滋长一头需索无餍的野兽。

正思忖时,萧姜已悄悄掀开被褥,宽阔的身躯贴在她身后。浅淡的气息在颈侧游移,轻轻啄吻,如落花入水。软纱寝衣松散开,小衣系带孤伶伶挂在后颈。唇齿轻轻一扯,布料掉落在榻。郑明珠攥住男人的手掌,转身严肃道:“你的伤口极深,养了这么多天都还不能动。”

下一刻,萧姜无骨藤般靠在她颈下,低声呢喃了几句。边说着,指掌又在锦被下四处飘游点火。

男人声音柔和,眼睫蝶翅般扫过她的锁骨,低眉顺眼地哀求着。分明已被这副模样骗过无数次。

郑明珠垂下眼帘,拨开男人的手掌,不情不愿道:“那你不可逞强。”烛火照在帘帐外,映出一坐一卧两道交叠的身影。寝衣薄软,随着动作堆叠在腰腹间。

自上次他们二人争执,北园之乱,后来萧姜又养伤多日。已大半个月未曾如此亲昵过。

郑明珠并不适应,蹙眉缓和良久,仍无法接受。纱帘外透着暖光,帐内却昏沉黯淡。明暗交界处,勾勒出少女丰腴的腰身。层层叠叠的软纱掩在前腹,朦胧可见。看着眼前之景,萧姜视线愈发湿热,牢牢黏在少女身上,静等着接下来的动作。

随着时间推移,他面上添了一丝不耐,指节一下下叩在木榻边缘。忽而,帐顶流苏陡然向上颠簸,如同催促。郑明珠攥紧身侧锦被,缓慢动作。

灯烛燃尽,光亮逐渐黯淡。

郑明珠浑身疲乏,靠在锦被上一动不动,也不想再顾着面前的萧姜。……夜已深了,再不休息不利养伤。”

闻言,萧姜抬手按住身前正欲离去的人,低声挽留,好言相劝。郑明珠不为所动,转身姑蛹起来。披上寝衣便准备下榻梳洗,刚掀开帐帘那一刻,健硕的手臂拦住她的腰,轻轻向后使力,整个人重新被勾回帐里。她仰摔在锦被堆叠的软包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僵倒在榻的男人跪在身前。

烛火已尽数熄了。

窗外的银月白雪透进纱帐里,为男人身上覆一层冷光。他的乌发散落开来,有几缕飘挡在眼前,遮住那道不加掩饰的灼热视线。帐中太暗,郑明珠看不真切。

她迅速撑起身子,抚上萧姜胸膛上的伤口,检查有无绷开之处。如此摸索了几下,手腕便被制住。

郑明珠抬起头,鼻尖擦过男人锋锐的下颌,陡然撞入那双幽泛冷光的双目。被其中深深的欲求惊住,她下意识向后缩去。退至榻边角里,一个凶烈的吻随之追捕而来。巫山云翳,雨雾倾颓。方才的旖旎尚未散去,又逐渐升起来。气息不畅,思绪逐渐迷离,好似在半梦半醒之间。待郑明珠回过神来,只见萧姜眯紧双目,瞥向榻边那堆零散的寝衣。他长臂一伸,勾起条长绦绕在掌中。

藕色的绦带穿过脊背,最后绕回身前,收聚棉软的峰峦,系紧成结。萧姜俯下身子,修长的指节穿过藕色花绦,轻轻向上提。二人紧靠着,气息再次纠缠在一处。

前几日的虚弱病态,乃至方才躺在榻上那副无力的模样,此刻皆一扫而空了。

许是被萧姜上次舍命相救之事障了眼,郑明珠怀疑过太医学术不精,怀疑了自己身上藏了药。

最后才怀疑到萧姜头上。

他的伤早痊愈了七八成,这么多天惺惺作态都是装的。月上中天,帐内声息未止。

郑明珠伏在锦被堆上,前襟唯一一条藕绦已松散开,修长指节包裹着那团棉软,牢牢桎梏。

已足享过后的萧姜,此刻没了先前的急躁,却也不肯放手。漫不经心心地在她身后,动作愈发恼人。

轻轻浅浅,令人昏昏欲睡时,又霎然掀起风浪。几道指痕横亘在腰下,像是要将上次争吵时的那一下讨报回来。不知过了多久,温凉沾湿纱衣,郑明珠早已沉沉入梦。第二日晨起,盛阳自窗外照进来,唤醒了榻中人。郑明珠迷迷糊糊睁开眼,偏过头向身侧看去,见萧姜还未醒,便悄声起身下榻。

正思量着要命宫人唤太医令来为萧姜看诊,不料膝前传来酸胀之感,踉跄几步才站稳在寝殿中央。

静默片刻后,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

郑明珠疾步回到榻边,扬手掀开纱帐,扯着男人的衣襟便将人拽了起来。萧姜缓缓睁开眼,看着少女因愠怒而瞪大的双目,红晕未消的脸颊,故作疑惑:…怎么?”

对视片刻后,郑明珠讪讪松开手:“没什么,只是今日天暖,陛下也该下榻走走了。”

“要不然,还不知这伤要养到何时才痊愈。”萧姜垂下眼帘,如被卸下骨头一般,倾身靠在少女胸襟前。他慢悠悠捂住心口,道:

“伤处太疼,没法下榻。”

郑明珠翻了个白眼,并未拆穿他,直接转身离开卧榻。男人倚了个空,险跌到地上。

“养了这么久的伤,白日里虚弱无力,入夜却容光焕发。”“皇城里普普通通的太医令怕是看不好陛下的病,得请那捉精驱怪的老道。好好瞧一瞧,是不是山艄上了身。”

郑明珠背对着萧姜,看向窗外,目不斜视。被指桑骂槐一通,萧姜非但不恼,反而扬起唇。既装不下去了,他干脆披着外衫起身。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郑明珠偏过头。

男人靠在她背后,双臂拢住她的身子。

忽而,掌心传来冷凉的触感。

摸到熟悉的木镂花纹,郑明珠一怔,随后看向手中之物。指掌长的匕首,雕花木鞘刷过桐油,剑柄下的七色彩穗重新编过,那颗珍珠却还在,在日影下泛着熠熠辉光。

那日争吵时,她将这刀扔在甘露殿了。

萧姜覆上她攥着刀柄的手掌,附于耳畔,低声呢喃道:“什么时候,都别丢下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