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双刃
大江的在云川的分流,名叫云水,蜿蜒在城中。没有大江宽阔,渡口却不少。赵氏在云川是有头脸的人家,手里握着几个私渡。府中的水榭旁,也就一处私渡。显然这仅是做观赏用,河岸的淤泥厚重,许久没清理。从这里启船有搁浅的风险。
郑明珠踩着萧姜的肩,登到高处观望。家丁小厮来往不绝,有十数个人踩在江岸中铲淤泥。
更有几名鹰视狼顾的打手,举着刚刃,站在附近巡视。一艘不大的商船泊在对岸水深处等待。想必那些铁甲就是准备从这里运去蜀中。
郑明珠又盯着瞧了片刻,自高墙上跳下来,说道:“这些人看得紧,也不知通渡文符放在哪。”再者,萧谨华身为藩王,买兵甲所用的文符必定是当地官员操办的。为掩人耳目,文符上署名之人肯定与萧谨华联系不大。如今朝廷才休养生息不久,没有同时应对内叛和外敌的力量。就算发现萧谨华私藏兵甲,也不敢处置他。
真的要去拿那文符吗?搭上性命不值得。
郑明珠陷入犹豫。
“既然来了,便试试。“萧姜见她默不作声,如此提议。文符有多难拿到,郑明珠不是现在才知道的。既然选择来到云川,在心里早已做好决定。
现在,不过是需要个人,与其一起分担未知的后果。听见这话合心意的话,郑明珠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萧姜:“我冲动来此,只是为了私仇。”
“你真的不怕我们两个死在这,被扔进江里喂鱼?”“从被当成灾民扔进尸坑那一刻开始,你我二人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最终都化险为夷。”
“这次也不会有意外。”
萧姜唇角勾起淡笑,脸颊两侧轻浅的靥窝代替眼睛,熠熠生辉。“有些人,生来适合联手共谋。”
如同两个顽劣的稚童,天生要凑在一起,做些令人头疼的坏事。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萧姜确是个好帮手,郑明珠笑着点头:“那就借你吉言。”望他们日后,皆能得偿所愿,好聚好散。
许是方才被萧姜的坚定态度所感染,郑明珠蹲在高墙上盯着渡口,摩拳擦掌。
拿到这通渡文符,似乎也没那么难。
“文符重要,最怕遗失。现在货船还没启程,通渡文符肯定在赵家掌事人手里。”
在赵府内寻找风险太大,也只能在渡口附近伺机而动。岸边的淤泥颇深,十几个家丁足足清理两个时辰,对岸的商船才掉头过来,停在渡口边。
只是,现在太阳渐落。若被人发觉新妇失踪,会引起怀疑,搜查全府。“再等半个时辰,若商船还没有启程的迹象,我们就离开这里。“郑明珠盯着那几个打手,说道。
“嗯。”
不多时,便瞧见赵府小厮抬着木箱,自偏门鱼贯而出,将木箱子抬到货船上。
铁甲沉重,这些小厮气喘吁吁,踩在甲板上发出咣咣的脚步声。直到搬完最后一箱嫁妆,也没等到赵家主人来此。“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那文符早在船上。”“再等等。”
运完那些嫁妆箱,又有几个船夫模样的男子登船。小厮又搬上一些米油粮食,为行船作准备。
这时,有个中年男子来到渡口前,装着打扮像是赵府管事。此刻正面容严肃地盯着众人动作。
“都麻利些,快点!船身甲板再仔细瞧一遍,船帆也别落下。”“是!“船上为首的舵工毕恭毕敬。
中年男子蹙眉,神色忧虑。
郑明珠又观察片刻,发现无论是水手还是掌舵工,都对这人尊敬有加。通渡文符,大概率在这人身上。
“这些打手严防死守,根本没机会下手。”眼看着天色渐暗,她的视线在这些来往撺动的人头间来回看,始终不知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就该打道离开了。
来云川前,他们和周伯约定好,今夜子时在城外等着接应他们。若等不到,就自行离去。
最迟戌时,就该离开赵府。
打手在各处巡视,水手准备船货,脚步声井然有序。萧姜侧耳听着这一切,忽道:“既然此刻我们找不到机会,干脆让他们乱了。”混乱时,是最好下手的。
郑明珠蹙眉,询问道:“你想怎么做?”
“还记得我们在武都乐闾那次吗。”
点火。
郑明珠揉搓自己蹲麻的腿,缓慢挪腾起身。他们一直躲在被屋檐遮盖的墙身上,此时天色昏暗,不会被轻易发觉。
船身桅杆底下,堆叠着麻布帆,这东西易燃,最见不得火。郑明珠顺手从屋檐上拿起一块碎瓦,又撕下自己裙角的布,裹于其上。“扔过去之后,我们就下去。不能被这些人发现。”“嗯。“萧姜掏出火石,递给她。
天边泛着昏黄的余晖,这样的天色下,一颗外包燃烧麻布的瓦片飞落在麻帆上。风吹过,细小的火苗顷刻变大,顺着麻帆有灼烧桅杆的趋势。水手们都在船舱清点货物,最后是掌舵工闻到空气中的焦糊气味,连忙爬上甲板,差点跪下去。
“不…不好!桅杆烧着了!水水!”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提着桶来到岸边。火势渐大,杯水车薪。中年男子见状,暗道不好:“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救火!”话罢,他转身走进偏门,步履匆忙,看样子是要去找帮手。郑明珠和萧姜早守在偏门附近,本是想等那几个打手去扑火时动手,不料这人自己送上来。
宽大的外袍罩在中年男子头上,萧姜制住这人的双臂,一记手刀下去。人已昏迷不醒,还没来得及呼喊。
见人倒下,郑明珠连忙在这人身上搜找。
“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得离开。”
片刻后,在内衫口袋中,找到一张蜡油封起的信笺。“找到了,快走!”
门外的小厮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管事时,他们已跑出去很远。只是苦于不知道府中的路线,很难逃出去。
货船被歹人烧着的消息,很快传到前院的耳中。全府打手家丁出动,在各处搜查。
郑明珠带着萧姜东躲西藏,几次差点被抓住。“不行,现在跑不出去了。回新房去!”
二人按着来时的路线,匆忙跑回那间属于高大小姐的院子。外间兵荒马乱,唯独这间院子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高大小姐的那个贴身女使还在。她倒聪明,怕被发现新娘消失牵累自己。无论是赵府派来的奴婢,陪嫁来的家丁,一律不允许进入内院。“你们……“女使见他们两个行色匆忙,再想到外头的动静,浑身发软。“想活命就快走吧。”
郑明珠胡乱套上婚服,好心叮嘱道。
躲过这外面那些家丁的搜查后,她和萧姜自是要离开的。高大小姐这位新娘也无人顶替,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问责贴身的婢女。女使思虑片刻,却没走,而是去了下人房。大约一刻钟后,家丁们举着火把,推门而入。“夫人,得罪了。府中进了歹徒,老爷吩咐不许放过每个角落,各院都搜过了。”
话罢,家丁四处翻找能藏身的地方。到底顾及着这是新嫁娘的屋子,轻手轻脚,略查看一番就走了。
萧姜躲在外头屋顶,等人离开后才下来。
郑明珠扯下喜帕,见那些火光渐行渐远,说道:“等外院没动静,我们就出发。”
随后,她拿出方才偷来的通渡文符,在灯火旁抖落开。前几句都是平常的公话,放行缘由及货品种类。最后的落款是一个人名:邬兴。
“邬兴…”
闻所未闻的名字,郑明珠说与身旁的男子听。“蜀中邬家,也是当地只手遮天的豪族。"萧姜回答道。郑明珠点点头,将文书收进内衫。
若有一日,朝廷要清算萧谨华,便顺着这文书上的人名查下去,顺藤摸瓜,谁都跑不掉。
两人在房内交谈,忽闻外间喧闹,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房门。“不好,快躲起来!”
匆匆将萧姜塞进柜箱后,郑明珠蒙上喜帕,安稳地坐在榻上。不多时,门外传来吵嚷:“放开我!本公子不想娶什么高小姐,都给我滚开!”
“大公子,今日您偷偷溜出去,老爷不知道发了多大的怒。趁着老爷现在有要事在身,您就顺这一次,也少一顿家法。”“都说了本公子不…区…”
那大声吵嚷的人口齿不清,像是喝多的醉鬼。郑明珠握紧手中的烛台,思量应对的法子。
众人推开门,搀扶醉鬼进门。
“大公子,你今日必须与夫人圆房,这是老爷的命令。”“放我走…我不去要什么高大小姐,我要去找怜香姑……”放下那醉鬼后,仍留下几个仆妇,等着吩咐。郑明珠自知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便开口:“你先退下吧,我亲自照顾大公子。”
“是。”
这些人都是识趣的,加之急着向赵老爷复命,房门外顷刻安静如初。郑明珠扔下喜帕,放出箱柜里的萧姜,问道:“这个人怎么办?”萧姜沉默着,循着声音来到床榻前,干脆地将这醉鬼彻底打晕过去。郑明珠找了个布团塞进这人嘴里,又捆住他的手脚,直接扔进柜子里。“等外头搜查的人静下来,我们再找机会出去。”折腾大半日,两人腹中空空。刚好方才那些仆人带来些酒菜,两人站在案前分食。眼睛常瞟向窗外,随时准备逃跑。两刻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砰得一声,紧锁的房门被大力撞开。郑明珠没来得及多想,拽着萧姜滚上床塌,落下帐帘。来者似乎是方才的一位仆妇,还有另外两个女使。“公子,夫人。莫怪老奴打扰,方才将公子的话禀与老爷后,老爷动了大气。”
“特吩咐老奴来此盯着…“接下来的话,仆妇也说不出口,“左右,夫人莫怪,老奴也为难。”
郑明珠脑袋空了一瞬。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