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位于修真界极北之地,一年四季,漫天飘雪。 酒楼的雅间里,一名衣着锦衣绣袄的少女透过窗子,远远地望向远方。 少女的指尖被冻得发红,她朝着自己的手掌哈了一口气,又搓了搓,但眼神仍一住不住地朝着望着眼前的风景。 “好漂亮的雪山。”她轻生感叹道,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在少女身旁陪着的是一位模样极盛的美妇人,那是少女的娘亲。 妇人偏过头望向少女,问道:“翎儿喜欢这里吗?” “嗯!”被唤作翎儿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妇人温婉地弯唇笑着,“那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 “住在这里?”少女回头,头饰被甩地丁零当啷响,她纳闷地问,“我们不回三界山了吗?” “我们......”妇人一哽,无奈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少女有些搞不清状况。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突然就回不去了,但看着娘亲伤感的神色,又不忍开口询问,只好安慰:“没关系,住在北离也很好。这里的风景很好,百姓很热情,饭菜也很可口,翎儿喜欢这里。” “翎儿向来那么懂事。”妇人欣慰地笑了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苦涩,“既然翎儿喜欢这里的饭菜,那便多吃些。” 妇人往自己女儿的碗里夹了好些菜,又端起一旁的酒壶往玉盅里斟了满满一杯。 等到少女将桌上的菜品都吃得七七八八了,妇人才将酒盅递到她面前。 “店家说这酒不醉人,翎儿喝喝看喜不喜欢?”妇人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接过酒盅,望着里头装着的青绿色的果酒,静默沉思。 娘亲向来是不允许她喝酒的,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儿? 但再抬头一看娘亲,少女终究还是没忍心让她失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那一瞬间,少女好像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了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她也跟着一喜。 再然后,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脑袋渐渐昏沉。 少女倒了下去。迷蒙之间她看到母亲拿起一把匕首走向自己。 “翎儿,安心睡一觉吧。” 轻柔的声音在少女的耳畔响起,妇人空着的那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从她的头顶传来,云之遥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 她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直掉。 不只是云之遥,一旁正伸手摸着云之遥的额头检查她灵识的辞仰也这突然的动静被吓了一跳。 “呦,醒了?”他揉了揉自己被撞飞的手,没好气道。 云之遥没有吭声,只是劫后余生般抚着胸口喘着气。 辞仰察觉她的情绪不对,收起方才的不耐烦,放缓声音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梦? 云之遥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感觉。 那明明只是一场梦,却真切到让人觉得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在她的记忆中,自己没去过北离,也没听说过什么翎儿啊。 云之遥翻覆沉吟着这个两个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梦中那少女昏迷时的样子。 片刻,她猛然惊觉异样:她能清晰地记得那雪山飘着雪的美景,记得那妇人的容颜,却从未见到过“翎儿”的脸。 换句话说,她在梦中所窥见的,都是从“翎儿”的视角里看见的。 云之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想接着探索更多。但光是这么一想,她那脑袋就又疼得厉害起来。 云之遥的脑袋里现在只有一团乱麻,辞仰见她状态不好,连忙往她嘴里喂了一颗安神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灵液入体,药力安抚着云之遥的神思。 半晌,她缓过神来,懵懂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我发生了什么?”云之遥问辞仰。 “你居然不知?我还当是你自己跑来的呢。” 辞仰挑了挑眉,答道:“这儿是回春堂。我回来时发现你倒在回春堂门口,一把脉才发现你居然突破了。” 回春堂是上玄仙宗内行医看诊的地方,和懿行堂一样,也是地处外门,全宗共用的。 被送来回春堂云之遥倒是不惊讶,她惊讶的是辞仰口中的突破二字。 “什么突破?”云之遥诧异地问。 当事人这一副满脸状况外的表情逗乐了辞仰,他笑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突破到金丹了。” 金丹? 云之遥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丹田,识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颗圆圆的内丹。 的确是突破了,也结丹成功了。 “平时不见你这么能耐,居然直接从筑基初期突破至金丹。” 辞仰侃了一句,见云之遥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又接着仔细解释道,“你突破的跨度太大,身体承载不了磅礴的灵力,这才晕倒。我方才已经帮你施了针,倒也没什么大碍,你只需要再调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 一大段叮嘱落在耳边,可云之遥却还是觉得不真切,她蹙起眉,喃喃自语道:“可是我没渡雷劫,怎么突破?” 难不成是密阁里的那个男修帮了自己不成?也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可云之遥想不通,那人为什么那么好心,要帮自己渡雷劫呢? 要知道,忤逆天道可是会遭天谴的。 还有那串从他怀里掉出来的银质羽毛发饰,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云之遥揉了揉作疼的太阳穴。脑袋晕乎乎的,她实在想不起更多细节了,只好试着向辞仰打探。 “师兄可知是何人送我来的?”云之遥问,辞仰却摊了摊手,“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负责看门。” “可是——” 见云之遥还打算刨根问底什么,辞仰干脆直接打断道:“好了,你没事了便自己歇着吧,我得去堂里看看。” 云之遥一噎。 她知道前日魔族来挑衅,有不少弟子受了伤。长颐长老不在,辞仰作为长颐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必须得去坐镇。所以她便也没再拦着,只是仍旧对密阁那个男修耿耿于怀。 辞仰望着云之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轻阖上房门。 没走两步,一只灵鸽便落到他的肩上。 前两日他写了封信给他的师尊长颐长老,如今这是来回信了。 辞仰从灵鸽身上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不必过问她的身份,也不必防她,顺其自然便好。叙寒愿意接纳她是好事,而你,也该去尝试解开过去的心结了。” 辞仰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话,视线落在最右。 不必过问她的身份?那这言外之意便是她的来路并不普通了。 辞仰敛起眉毛,唇瓣一张一合,又将手中的信纸一甩,一簇火苗瞬间燃起,将那纸笺吞噬殆尽。 * 云之遥已经一连歇了好几日了。自从她的状态稳定下来,不再时不时头疼后,便又搬回了自己的洞府,如今正在自家院子里懒洋洋地散着步。 自从她的修为猛地蹿升到了金丹期,现在走起路来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更别提对灵力的掌控程度了。 期间石菁菁和梁任青也来看望过她几回,见她活蹦乱跳的,也就放心下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石菁菁拍着胸口,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时听说你一下突破到金丹,我都快吓死了。” 云之遥好笑地望了一眼石菁菁,搂着她的胳膊道,“突破是好事,你担心什么?” “你是不知道。”石菁菁眯着眼望向云之遥,语气严肃,“我听传言说,前几年咱们宗门就有一位倾力培养的师叔,因为修炼时太过激进,吃了很多刺激修为增长的丹药,结果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修为和灵力,最后爆体而亡了。” 这倒是有些骇人听闻,云之遥倒抽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丹田,见自己还完好,这才安抚石菁菁道:“我倒是没吃什么丹药,修炼也尚且称得上平稳,这次突破是一场意外,我以后会注意的。” 石菁菁点头,“我也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便没再谈论下去。 然而这毕竟事关自己的安危,云之遥还想再问些关于那位爆体而亡的同门的一些信息。 但还等她开口,就被梁任青的突然到访打断了。 梁任青远远地便开始朝着两人打招呼,待到走近站定后又问:“师妹感觉身体如何?” “倍儿棒。”云之遥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那就好。”梁任青咧嘴一笑,“我来的路上碰到了掌门,他说让我来时顺便问问你身体如何了。若是已经恢复,便去掌门殿找他。” “师尊找我?”云之遥眨了眨眼,“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否则她真的想不出自己这个拜师一年,见面次数却屈指可数的师尊还能有什么用意。 梁任青闻言嗐了一声,解释道:“最近也没出什么事。只不过咱们宗门有规矩,弟子到了金丹期境界以后需得下山历练至少一月。你如今已经到了标准,想来掌门便是要同你商量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