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Episode 215忍耐与反试探关于自家堂主和异能特务科之间的"小交易,太宰治暂时无从得知,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些事上。
比如,胡桃对他态度的转变。
这份转变非常微小,即使是一直守在胡桃身边的瑞伊,都没有察觉其中的差异。
但太宰治不是其他人。
更何况,他本就是那个被疏离的当事人。
没错,太宰治发现到了,他的堂主小姐在有意疏远他,与他拉开距离。与大部分人印象中的冷淡或是无视不同,胡桃做得更加温和、更加隐蔽,也更加……没有余地。
它就发生在一周前,巨龙倒下的战场上。
“阿桃一一!”
彼时,,重新放晴的天空下
太宰治顾不上浑身狼狈的伤势,焦急地冲到胡桃的身边。他目光带着少有的惊慌,视线快速扫视过胡桃全身,心中充满后怕。【深渊】最后反扑的陷阱,远远超出了太宰治的预想。它甚至不在他与某位璃月客卿原本商定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确认,阿桃有没有受到【深渊)的影响。战场中央,太宰治用力定了定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朝胡桃靠近,像是害怕惊醒梦游的人一样,轻声开口,“阿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然而,胡桃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侧着头,出神一样,目不转睛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太宰治。那样的眼神,就像是终于意识到某些长久忽视的东西,于是少女透过眼前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起过往的每一处细节。“…阿桃?”
胡桃注视而来的眼神,让太宰治的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帮少女擦掉脸上沾染的灰尘。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叫醒信号一一
就在太宰治的指尖伸来,即将触碰到胡桃脸颊的刹那,少女浓密的眼睫毛忽然一眨。
胡桃像是骤然从浮光掠影的记忆中惊醒般,猛地抬手扣住了太宰治的手腕,阻止了自家客卿更进一步的举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拒绝的动作。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秒。
第二秒时,太宰治的眸光闪动。他率先开口,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堂主一瞬流露出意图,继续说道,
“别紧张,阿桃,是我。”
胡桃:……”
胡桃轻轻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她如同被开水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扣着太宰治手腕的手指,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我没事儿。”“倒是你,阿宰。”
胡桃抬起眼,目光在触及太宰治额头可怕的伤口,与脖子上【深渊)留下的掐痕时,少女的眉心微微蹙紧,语气比患者本人更紧张。“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与往日没有任何差别。
少女眼中的关切是真实的,语气中流露出的心疼和担忧也是真实的,甚至是后来的一一
“啊?凭什么让我来背这家伙……喂!黑心鬼,你那个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老板开口,你以为我很想背你吗!老子才是想骂人的那个吧?!“社长!国木田!好了,你们都别动,救护车马上到。”“咳,抱歉,首领,大楼的维修工作,我会帮忙的…”闻讯赶来的同伴,让原本空旷的战场顿时热闹了起来。包括Port Mafia在内,但凡是幸存的异能力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塞进救护车,全部打包送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另外,尽管扎克对于背人这件事充满了意见。但考虑到他和某黑心鬼之间,不能说没有,只比指甲盖多一点的同伴情谊,以及总不能让刚结束战斗的老板,或是瘦弱的瑞伊背人……最后,可靠的黑发青年还是骂骂咧咧地蹲下,暂时充当医疗担架。胡桃作为家属跟在旁边,刚准备伸手去接医务人员递来的登记表格,下一秒,表格就被黑着脸的瑞伊收走,转而塞来一条温暖的小毛毯和一杯热牛奶。“我来,阿桃,你也是伤员。”
患者就老实呆着,别瞎操心。
胡桃:……”
这绝对是胡桃第一次,被自家的小瑞伊面无表情的教训。好吧,这次确实是她太乱来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桃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默裹好身上的小毛毯。当然,在即将分开时,胡桃还不忘了和苏醒的与谢野晶子交换联系方式,表示之后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侦探社帮忙。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没有区别,但太宰治看得很清楚一一在与他说话时,胡桃微不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避开了与他的一切肢体接触,不再与他的眼神交流,甚至是回到往生堂后……
胡桃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太宰治,单独相处的情况。那些黑发客卿曾花费了无数耐心,好不容易才一点点争取到的亲密与特权,似乎都在一夜之间轰然瓦解,回到最初。而这,远远还不是最糟的。
真正让太宰治不安的,是胡桃这几日的行踪。自从白雾事件结束后,胡桃就开始一反常态地频繁往「边界」跑。其速度之快,太宰治根本找不到任何试探的机会,更别说悄咪咪地跟在胡桃身后,一起混进「边界」。
每次天色才微微亮起,胡桃就已经不在堂内,直至后半夜,她才披星戴月地返回到卧室,次日再度循环往复。
这样反常的表现,一直持续到种田山头火登门拜访。别说瑞伊了,连神经最大条的扎克,都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于是,在胡桃又一次深夜归来时,迎接她的不是众人早已入睡,只剩下一片沉静空气的庭院,而是客厅内,跟三尊雕像似地杵在沙发上,齐齐抱胸,一字排开的三人组。
连灯都不开,就这么目光幽幽地盯着外头,坐等着自家堂主经过,被冷不丁地吓一大跳。
差点以为自家员工集体中邪的胡桃:…”
“…哟,都没睡呢,那不如一起吃宵夜?”胡桃笑哈哈地说道,顺手走到墙边,给自家小伙伴开灯。“啪嗒。”
随着一声开关的轻响,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闪了闪。下一秒,明亮的灯光落下,客厅瞬间一片大亮,同时,也完美照出了三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你别说,这场面……还挺有喜感的。
某堂主小姐非常识时务地咳嗽一声,及时收住唇边的笑意,不过嘛,她手上的动作却相当诚实一一
只见胡桃飞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等太宰他们反应过来,手机摄像头已经对准三人。
镜头′咔擦’一声,就是一张完美的抓拍。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丑照来得太快就像暴风,根本猝不及防。
“嗯,不错。”
偏偏某堂主小姐还挺满意,决定明天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进全家福相册里。
“老板!”
扎克的眼角一抽,没忍住大声抗议,所幸也没忘记正事。“我说老板,那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天三顿地往里钻?总不能是「边界」也出了乱子,或者也冒出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怪物吧?”黑发青年没好气地开口,状似随意地大大咧咧说道。然而始终保持沉默的太宰治和瑞伊,两人的目光却一前一后,无声地落在胡桃的脸上,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等着自家堂主回答。显然,扎克的那一句并非无缘无故冒出,极有可能是三人互相配合的结果。“真是的,什么怪物乱子,别多想,就是一些小事儿。”面对小伙伴三堂会审似的追问,胡桃跟被逗乐一样笑了起来。她随手将外套脱下搭在一旁的桌上,卷起衣袖走进厨房。在经过沙发时,胡桃下意识伸手,想去敲一敲某客卿的脑袋。不用说,这大半夜不睡,蹲在客厅堵人的坏主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提议。
“好啦,别乱想,真的没事儿。”
客厅内,胡桃的手臂都抬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
等到众人望来时,堂主小姐虚握起的拳头,已经转而落在瑞伊的头顶,安抚地敲了敲,一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模样。整个过程,胡桃的神情自然。
除了注意力始终落在胡桃身上的太宰治,没有人察觉到其中生硬的变化。沙发边,太宰治安静地垂下眼睛。
少年浓密的睫毛盖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另外,这不是快到年关了吗?「边界」的大爷大妈们收到了不少家属烧来的祭品,有些需要特殊处理……肚子好饿,我煮碗鸡蛋面,你们要不要葱花?胡桃的声音从料理台边传来,其中夹杂着荷包蛋"′滋啦--一声,接连摊开的动静。不消片刻,客厅的空气里就充满了荷包蛋与鸡汤的香气。这股香气就像带了钩子一样,成功勾出了瑞伊和扎克的食欲,连带着肚子也非常诚实地叫了两声。
从下午起,因为担心,没怎么吃东西的两人”【好吧,眼下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也许真的没啥大事,是咱们大惊小怪了?】【还不确定,再看看。】
客厅内,平日不对付的三人组,互相无声地对视一眼,难得迅速达成一致。至于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一一
“老板,我的那碗加麻加辣,不要葱花!也不要青菜!”扎克一秒开口,火速加入夜宵队伍。
“小克啊,夜宵吃太辣,小心拉肚子哦。”胡桃贴心提醒。
可惜,往生堂靠谱的成年男性表示,区区麻辣宵夜,他的肠胃才没有那么脆弱!
花椒呢?他新买的花椒呢?加!是男人就往里加!软,笨蛋扎克。
旁边的瑞伊默默摇头,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起身,先一步把医药箱准备好。“对了,阿桃,难得宵夜,再来一份小点心怎么样?”沙发边,太宰治跟着微笑起身。
似乎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太宰治两眼"咻'地一亮,当即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抱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最新大作。
“锵锵~看,阿桃!这是我中午特地烤的美味酥脆、香香甜甜清炖活力鸡肉派哦!”
胡桃眼角一"……”
出现了,他们家客卿特有的神奇甜点。
虽然那什么……香香甜甜清炖鸡肉派听上去很不错,卖相看着也很诱人,但.……
料理台边,胡桃虚着眼,低头仔细瞅着递来的酥皮鸡肉派,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她觉得这不是甜品,更像是审讯专用的吐真剂。“阿宰阿……你这鸡肉派,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附加效果吧?”胡桃谨慎地询问道。
不怪堂主小姐这个反应,毕竞,某客卿的上一个大作,自带′涅槃'效果的绿意啵啵小甜汤还历历在目。
这深更半夜的,胡桃还不想因为食物中毒,和员工集体住院。怪丢人的。
“一一什?太过分了!阿桃!”
被质疑厨艺的客卿先生倏然睁大眼睛,圆润的鸢色疃眸里写满了伤心心和难过。他脚下连连后退,一副大受打击,站不稳的模样。“阿桃,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亏我还练习了好久……啊,我好难过,心脏就像被刀剑穿过一样,被割成一片片……呜呜呜呜~”胡桃:……”
眼见某个唱作俱佳的客卿表演得太过投入,就差把手上捧着的鸡肉派,跟甩水袖似的,一路婀娜地甩飞出去。
结果,鸡肉派没事,反倒是连连后退的太宰治突然脚下一崴,不小心踩到掉落的调料瓶。
猝不及防的意外下,太宰治就这么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料理台后仰摔去!
后方,刚切过葱花,来不及收起的菜刀就搁置在案板上,锋利的刃口对准太宰治的后脑勺。
这一下摔下去,足以将他的脑袋当场扎个对穿!…!!阿宰?!!”
胡桃被吓得当即脸色骤变。
她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把伸手攥住太宰治的衣领,手臂用力,愣是凭借着力道,把人又硬生生地原位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胡桃右手指尖对准菜刀隔空一点。下一秒,一只鲜艳的火蝶凭空而现,灵活地拍打着翅膀,将料理台上危险的利刃尽数收起。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瑞伊和扎克呆愣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阿宰,你没事一一”
胡桃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刚想确认自家客卿有没有伤到哪儿,下一刻,她感到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带着热度的阴影随之落下。太宰治忽然俯下身。
他就着靠近的姿势,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将胡桃抱进怀里。太宰治的手臂拦在少女的后腰,双臂不容分说地用力收紧,力道大得就像在拥抱此生唯一的美梦。
而也正是这一刻,透过两人紧贴的温度与四肢,太宰治清晰地感受到了,胡桃骤然僵硬的身体,以及堂主小姐拂过他耳畔的、一闪而过的慌乱呼吸。这样的反应,本不该发生在堂主,与她坦然信任的客卿之间。它更倾向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另一种私密的、仅属于男女之间的反应。【果然一一)】
这一刻,太宰治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阿桃发现了。)
【无论′深渊'做了什么,袍都让阿桃在那头龙的心脏里,看到了他的记忆,听到了他的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