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哇——!!” 一声嘹亮的尖叫,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赤分辨出是施雪的声音,腾云化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出去。 施雪一早上都在努力学习运气御剑。 正当她踏上长剑,打算首次飞行时,她忽略了一个紧要的事——她恐高。 一旦太高了,她就手脚无力,自然巩固不住丹田里的那股子真气。而气一旦涣散,长剑没了灵力支撑就成了废铜烂铁。 眼下,她和剑一起坠崖,生死难料。 就在施雪祈求神佛庇佑的时刻,一条粗壮的蛇尾卷住了她的腕骨。 施雪被吊着,一阵头昏脑涨,她勉力仰头去看,是小黑在危急关头,救回了她的命。 施雪被拖上了山崖。 刚一落地,樱玲就焦急地抱住了她:“小雪你要吓死师姐了!” 王日月也没想到施雪怕高,悠悠然叹了一口气:“小雪师妹,你看来真的不合适御剑。玄天殇谷底那日,要不让我捎带你一程吧。” “多谢师兄,不过我既然修炼,还是要努力学会御剑的。”施雪道谢,霎时间福至心灵,“我既然是土属相,也能使用召唤术,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召唤出一只飞行灵宠?” “倒是个好办法!” 樱玲简直是施雪无脑吹,只要她说的话,师姐都说好。 施雪娇憨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仙鹤:“我试试同那只仙鹤缔结主仆契约。” 她如今脱胎换骨了,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小姑娘。 施雪凝神敛气,记起韩都子师叔教的法诀,口里念念有词。 师父渡给她的灵力纯净而雄厚,外来体的灵力其实会带点相冲的煞气,但沈赤似乎提前淬炼过这股子气韵,温润而无害地在施雪周身运作。 是师父的温柔啊。 她于识海里幻化出一根粗壮的绳索,再一睁眼,指尖流光大作,杀出两条锁链,紧紧囚住了上空翱翔的飞鹤。 “我做到了!” 施雪欢喜地大喊,师兄姐们都为她高兴。 但很快,施雪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脚慢慢腾了空,不住往上方飘荡。 呃?嗯?啊——?! 幸好小黑及时绕上了她的脚踝。 不过仙鹤受了惊,一下子扑腾翅膀。 才眨眼功夫。 一人一蛇就被鸟兽带着,飞远了…… 施雪怕高,她紧闭双眼不敢动弹。 沈赤没想到抓一只野雀也能惹出这么多事端,头疼欲裂。 他生无可恋地垂着首,长长一条蛇搭在施雪的脚上。 等仙鹤冷静下来,飞低了。他甩了一下蛇尾,施咒刺伤鸟兽,逼它松了爪子。 这般,施雪与黑蛇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不住下坠。 尖叫声在洞里显得空旷,渐渐的,施雪喊哑了,收了声。 而沈赤很自觉挡在施雪身下,施加了一个缓冲咒,任她将他当成缓冲落地的肉垫子。 “砰!” 一声闷响。 施雪急忙爬起来,挨到蛇蛇身边,问:“小黑,小黑,你有没有事?” 大蛇摇了摇头,驮起施雪,朝前悠闲地游,寻找出口。 施雪看它蛇身健全,心下松了一口气。 想来小黑蛇是灵兽,有九条命的! 施雪累极了,像一条展开晒太阳的毯子,懒洋洋披在大蛇身上。 这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甬道。 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偶有萤火虫飞舞,施雪偏头,能窥见一丝端倪——石墙上绘着绚丽多彩的壁画,好似一座富丽堂皇的地宫。 嗯? 她坐直了身子。 少女的面前,忽然窜起一道火帘,是无数盏华盖琉璃大泡灯燃起的光,簇拥一尊高台。 封印无数咒文的石台,铺陈柿红色宝莲团窠纹软垫。 厚褥之上,端放一枚小臂高的……蛋? 蛋壳是褐色的,遍布无数盘根错节的鳞茎,若非怪蛋颜色统一,定会给人一种可怖的错觉,令人毛骨悚然。 施雪看了一眼……很怕里边蹦出一个满身黏液的怪物。 于是,她当机立断拍了拍蛇蛇的脑袋,说:“走吧,装没看见。” 电影里,一般对怪异事件视而不见的主角都能成功存活。 黑蛇满心疑惑,他还以为……好奇如施雪,她无论如何都会上前碰一碰呢。 一人一蛇果断扭头就走。 “?”火光骤灭,蛋蛋静默。 接着,施雪听到“咔咔咔”的响动。 她回头一看,惊悚发现,那颗蛋竟……飞速追过来了? “快跑!!!” 她使出洪荒之力,嚎了一句。 沈赤被小妻子吵得头疼,只得迅速游出狭长的地宫甬道。 人与蛇与蛋,跑得身体都出现了残影。 - 很快便到了傍晚。 夕阳似火,从雪顶天幕相接处开始烧。 青梨宗外。 美丽的少女满脸倦意,伶仃腕骨绕一痕窄细的漆黑蛇尾。 她牵着大蛇,还有一颗蛋,回了宗门。 樱玲、王日月,与韩都子,面面相觑。 他们没明白,为何一人一蛇外出仅仅数个时辰,就带回了一颗黑色的蛋。 平时小雪和小妖蛇同床共枕。 举止还特别亲密…… 像是想到了什么,樱玲与王日月双目圆瞪,惊恐地开口:“难道这是小雪你的……” 还没等他们道破这一重禁忌人妖恋。 韩都子便泪流满面地捂住了爱徒莽撞的两张嘴,他羞愤哽咽:“不能说啊!” 何等的师门之耻! 他们一定会被沈赤师叔灭口的! 而沈赤远远盯着扭打在一块儿的三人,目光不善。他累极了的蛇首微仰,歪了头:“……嗯?” 老友和师侄们又发什么疯。 施雪跑得够呛,偏偏这颗蛋小尾巴似的,怎么都甩不开。 她放弃抵抗了,要跟就跟吧,总不至于屠了宗门吧? 应该不至于吧……施雪不确定了。 行至韩都子面前,施雪指着蛋,说:“师叔,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分辨一下,这蛋是什么来历?真的好怪,我趴在小黑身上休息呢,忽然就出现了这么大颗的蛋,我也没碰到它啊,竟一直认主似的跟着我!甩都甩不开。” 趴……什么?! 韩都子觉得接下来的话问起来略有点有辱斯文,但沈赤竟丧心病狂到,对不过认识几日的小师侄下毒手,若他都不站出来为施雪主持公道,这个人间,何来郎朗青天,陈年冤屈又如何昭雪?! 韩都子胸腔内燃起一团熊熊的火。 于是,他开腔,问:“你说,你们在看到这颗蛋之前,姿态亲密对吗?小雪师侄趴在这条黑蛇身上?” 韩都子知道小孩子要脸面,他虽为长辈,却不敢问得太过直白,太下作了……唉,他若是个师婶便好了,直接抓回施雪,再两个大耳瓜子扇在沈赤脸上。 “对啊!”施雪想到她刚落入洞穴不住下坠,险些要摔成肉饼子。 是小黑舍生忘死,冲上来给她当了肉垫。 幸好小黑没事!还知她劳累,能驮着她到处闲逛…… 施雪很感动,绞着手指,道:“倒挺不好意思的,小黑一直被我压在下面……起初我还怕他身子骨受不住,没想到小黑这么威猛!游走的速度还能这么快,太厉害了!”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小黑蛇的眼神满是谴责。 青梨宗乃正人君子宗派,绝无探听八卦私事之嫌。 只是这料有点猛啊,大家的心底,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有点消化不良。 而被众人无声骂了一顿的蛇:“???” 有病。 他早说了,韩都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弟子受他耳濡目染,定轻薄无行。 施雪问半天,韩都子碍于情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蛋蛋的来历只得作罢。 到底是老友和师侄的私事,见施雪没什么恶感,韩都子便不欲多管闲事了。 今晚注定是个漫长的夜,大家各怀心思散去睡觉。 而那一枚蛋,则留在了院子里,无人问津。 施雪在床榻上抱着小黑蛇翻来覆去一整晚,一直问他:“要不要把蛋带回房里?这么冷的天,蛋会不会被冻死?” 但她实在不想孵化出什么糯叽叽的东西啊!她有怪物恐惧症!! 而沈赤的内心……他与小妻子的爱巢,岂容他人酣睡?! 小黑蛇摇晃蛇首,拒绝了。 并且,他一圈圈绞住了施雪,不让她随意动弹,便是下地接济那一枚蛋,他也不允。 很显然,蛇蛇是行动派的,他怕蛋蛋争宠。 施雪懂了。 她甜甜一笑,一面说“小黑你好可爱”,一面在小伙伴的陪伴下,进入了梦乡。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唯有庭院里渐渐流出了一缕华光。 褐色的巨蛋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随之……裂开了一道缝隙? 翌日,王日月起得早,先拿毛刷子蘸牙药膏子擦牙。 他睡颜惺忪,足下的日光忽然被一片乌云覆盖……要下雨了?窝草,樱玲师姐的衣裳还没收呢! 正当王日月要跑去收衣裳,一抬头,对上了一双金光闪闪的大眼。 什么比东西? 王日月忍不住连滚带爬跑到师父门前,猛拍门:“师父!师父!师父!” 韩都子早起脾气不大好,他拉开门,骂了爱徒一句:“叫魂啊?!” “师父。”王日月咽下一口唾液,气喘吁吁,“一人一蛇,能生出龙吗?” “嗯?!”韩都子仰头望去。 只见,彤云密布,红霞万丈。 层层叠叠的雾霭中,一只锯牙钩爪、生有丰茂羽翼的褐色巨龙拨云而来,迎风咆哮。 神龙威压袭来,四周的草木摧枯拉朽似的伏低了身子,一派荒芜。 此等锋芒,便是韩都子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踢一脚王日月,骂——“蠢货!!那分明是传说中的冥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