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觉得小姐是自己福星。

上次护卫工作完成得很好，这次大少爷干脆把他指派给小姐做专人护卫。

据说以后小姐自己开公司，大少有意指定他过去负责安保。

加长林肯，只有小姐带着一个小孩上车。

就那个骚包老男人送过来的小男孩，据说是大少领养的。

陈虎身高一米九，手臂比云焉腿还粗，坐在粉色抱枕靠垫之中，还贴心准备了甜品和零食，让这趟旅途看起来像是去郊外野餐。

云焉对他的贴心表示满意，格外真诚地笑了笑。

陈虎收到鼓励，干脆开始和迪迦逗趣。

一米九壮汉用甜腻的夹子音搭话：

“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迪迦晃着等身高的奥特曼玩偶，“我叫迪迦。”

陈虎：“……”

他家大少没给这小孩取名字吗？至少应该姓司才对吧。

陈虎自然不较真，继续尬聊：

“你几岁啦？”

迪迦：“……顺利长大的话，今年应该98岁。”

陈虎：“……哈哈你真可爱。”

大少领养孩子，没去测试智力是否正常吗？

陈虎很有智慧，他决定立即结束尬聊，安静做一堵肌肉背景墙。

但迪迦对这憨乎乎的叔叔颇有好感，真的从来没有人这么亲切温柔地跟它说话。

迪迦看着陈虎推到它面前的零食和玩具，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它想认他当妈妈！男妈妈也可以！

迪迦从口袋里取出一截自己的指骨，递给陈虎：

“给，给你吃我的手手。”

陈虎：“……”

啥玩意儿，惨白之中带着点绿？

可能是什么暗黑风格的糖。

他赶忙摆手拒绝，“叔叔不爱吃，你吃。”

迪迦好费解，多少人想吃它的骨灰啊，今天居然有人拒绝。

陈虎看不到，画皮鬼和王广安飘在他头顶哈哈笑。

“以前养迪迦的女明星，吃一点骨灰都能从十八线跻身二线。”

“一截指骨这种剂量吃下去，恐怕要中一个亿的彩票。”

“就是副作用也大，多半得断子绝孙。”

云焉捧着一杯奶绿，美眸斜斜扫过来。

众鬼：“！”

顷刻之间全场闭麦。

唯独陈虎不自在地搔了搔脖子，刚才觉得脖子后面怪凉的。

但从京都市中心到邻市毕竟路程较长，不久之后，车里又有了动静。

画皮鬼和安琦两只成年女鬼靠在一起说私房话：

“亲爱的你皮肤真好，都怎么保养的？”

“有吗？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有个秘密啊，我每天睡前都会给自己做一次心肺复苏。”

“自己也能做吗？”

“怎么不能？取出来就好了呀亲~”

“啊你这么说的话，我晚上把皮肤脱下来泡在神仙水里，也算全身湿敷吧？”

“……”

成年男鬼凑在一起就聊车和房：

吊死鬼茶言茶语凡尔赛：

“你们实习神仙福利真好，不像我们这些打工的，拼命干才能买到酆都一环的大平层。我昨天提了一辆幻影，你呢兄弟，用啥代步？”

王广安掏出线性代数，“我俩是网恋，平时就用笔仙联系，我女朋友有房子，我就住它家。”

吊死鬼：“！”

艹，输了，还是你们实习神仙会玩。

汽车经过老城区，旧道路比较窄，交通混乱又拥堵，车速放缓下来。

前面一辆公交车停在前面上下客，拖着菜篮子的老人拼命往车上挤，口里中气十足骂着“让一让，我是老年人”；

路边有口里叼着包子骑单车赶路的年轻人，背上汗水黏住发黄的衬衫，一个失神差点被旁边车辆撞到，司机脑袋探出来凶狠喝骂“煞笔你瞎了”。

几只鬼忽地变沉默。

不知谁说了句，“不太想投胎。”

其他鬼附和，“是啊是啊，做鬼挺好的。”

吊死鬼十分有感触，“通勤靠飘低碳环保，还不用背车贷。”

刚买房的安琦也说：“酆都三环的精装坟不过是阳间二线城市一间厕所的价格。”

“这还真是。”画皮鬼点头，“我之前就在鬼帝洞府旁的政务中心那边租了三层写字楼，好便宜哦。”

云焉：“？”

莫名被cue到的鬼帝乜它们一眼，假装没听见。

她平时都不在那洞府住，偏偏别的鬼都觉得那里是政务中心。

迪迦也凑热闹，忍不住插嘴，“我前面妈妈在奈河畔买了一栋河景别墅，它说很便宜。”

只能听到迪迦说话的陈虎：“？”

前面妈妈是谁？

奈河在哪儿？

不过河景别墅嘛，司家肯定买得起，说便宜也不奇怪。

唯独镇墓兽不说话。

黑角从上车后就哼哧哼哧暴风吸入零食。

白角有心跟人聊天，却插不上话。

白角看看众鬼：嗯，不是很懂你们阴间人。

再看莫名融入鬼间谈话的陈虎：啊，不是很懂你们阳间人。

它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兽吗难道？！

白角只得望天叹气，搬出博物馆给兽脸贴金：

“我瞧着，京都博物馆虽大，但望出去的天四四方方的，总不及博物馆外自由。”

“唉，我羡慕你们能时常在博物馆外走走。”

其他鬼：“？”

你是文物里甄学专业的吗？

这时，汽车驶入一座跨江大桥，沿途车流量逐渐变少。

忽地，从侧后方行驶过来一辆大巴车，车速极快往前冲。

司机牛河不愧是给司盛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沉着应对，脚踩刹车急打方向盘，堪堪避过那辆大巴。

方才车身倾斜，陈虎反应极快去扶自家小姐，却发现不管是小姐还是那个奥特曼小孩，两个人都稳稳坐着。

倒是陈虎，以十分不文雅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体和地面撞击，发出超大的一声“嘭”。

性格火爆的陈虎忍不住爆粗口，“开那么快，着急投胎吗？”

一开始，超脱在重力和加速度之外的众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迷茫地看着陈虎如同喜剧演员一样来了个自由落体。

直到从陈虎嘴里听到了关键词。

“投胎？”

“在哪里？”

“总是听鬼说投胎投胎什么的，还没见过！”

陈虎气冲冲隔着窗户往外看，忽地脸色变了。

“车不见了。”云焉淡淡道。

双向六车道的跨江大桥，此刻车辆稀少，并没有方才开得莽撞的白色双层大巴车。

白色、双层、大巴、跨江大桥……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陈虎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

司机牛河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没说话，愈加专心开车。

老司机，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虎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看着座位上的云焉和迪迦，几度欲言又止。

“说吧。”云焉闲闲看着窗外。

不是好奇这个事故，实在是怕他现在不说出来会憋坏了。

陈虎支支吾吾，“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跨江大桥上有辆大巴车出了事故，乘客和司机都没有生还……”

他一定要忍住，不能渲染细节，不能吓坏小姑娘和小孩子。

倒是云焉老神在在地补充了一句，“事故现场应该挺惨烈的。”

“唉——”陈虎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听说车身都是扁的，乘客尸体挤在一起都分不出来谁是谁。

云焉：“当时应该车身被严重损毁，内里的乘客都被挤压……”

陈虎：“！！”

小姐也看了那个新闻啊。

陈虎眼中闪过不忍，他不应该一时没忍住跟小姐提这个，年轻小姑娘看这些血腥事故新闻要被吓坏了。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他家小姐没有看过事故新闻。

云焉之所以知道那么多，完全是因为，车厢里飘进来一位当事鬼。

严格来说，只能看出对方生前是位年轻男性。

毕竟，它全身上下只有两条年轻男性穿着深色西裤和黑色皮鞋的小腿依稀可辨，其余部位都是红白相间混合着衣料的碎肉泥。

今天是车祸鬼一周年忌日。

它们死后，大部分是无意识地徘徊在事故发生地。

它作为其中死得最为惨烈的，心里不甘就这么死去魂归地府，也留在事故发生地，想要查一查当年车祸真相。

它运气不错，查出了一点端倪。

那天有一辆小轿车司机酒驾，一个骚操作突然抢道超车。

大巴司机为了躲避碰撞急打方向盘，却撞上隔离带，又被后面反应不及的油罐车连环追尾，一车人就这么没了。

车祸鬼心里也有些扭曲，无聊之下也会吓过往路人取乐。

心想着，如果能拉一个替死的就好了。

今天大老远就看见这辆豪车，它赶紧瞅准时机飘上来，打算把车里的有钱人吓得屁滚尿流。

高大威猛如陈虎，因为方才受到惊吓，气运略有些低迷。

他恍惚之间能看到一个影子从窗外飘进来，第一反应是眼花，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但再害怕也不能在人家小姑娘和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呀。

于是他安静坐在座位上，小腿肚子抖到抽筋，还得咬牙忍着。

车祸鬼发动阴气，只往陈虎身上喷。

陈虎：“！！！”

绝壁有鬼！

但绝壁不能表现出来呜呜呜！

车祸鬼喷，车祸鬼继续喷。

陈虎忍，陈虎继续忍。

车祸鬼：“？”

不对啊小老弟，你这是什么反应？

而且——

车祸鬼仅剩的那个完好的眼珠子转了半圈：

这几个奇装异服打扮骚包的是同类吧。

车里的几只鬼面无表情地对车祸鬼行注目礼，目光分外慈祥——

“啧，怪丑的。”

“我们阴间医美能修复□□成。”

“那你不知道，画皮技术更牛，给你画成明星克隆人都没问题。”

“咦惹，你眼珠好脏哦，没事抠出来洗洗啊！”

迪迦绕着车祸鬼转了一圈，“还好吧，都没我死得碎。”

它可是被磨成粉了呢，那截指骨是最完整最大块的部分。

陈虎牙齿打架：“宝贝你要撕碎什么？”

迪迦有些同情地看着陈虎，“你不懂啦。”

你不懂我们土产古曼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