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三角形水渍。逐渐和记忆里在邻居门口看到的水渍重合。

意识到对方是邻居家的那位，也实锤对方是鬼的身份。

樊多多残存的理智瞬间清空，只想放声嚎叫。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巴。

樊多多感到全身的毛孔骤然炸开。

极度恐惧支配下，重重的心跳仿佛就响在耳畔。

明明残存的理智在叫嚣着快跑快跑，却同时发现自己已经瘫软成一团，找不到半分力气。

一张熟悉的小脸在他眼前晃了晃，食指比在菱唇之上，示意他噤声。

樊多多：“！！！”

这不是老板他妹吗？！

想起对方连续两天对他的特别关心，以及赠送的狗毛护身符，樊多多智商上线。

一瞬间心念电转，这位怕不是个高人。

但在理智逐渐回笼时，樊多多又发现了不对。

他看着云焉安放在膝上的两只手，又看了看蜷缩着两人的空间！

马德捂在他嘴上的这只手是谁的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道柔媚却陌生的女声钻入耳中，“闭嘴！”

樊多多看云焉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八成和云焉是一伙的！

樊多多：完了，里外都是鬼。

他的一生平淡无奇，有点聪明但不多，有点高但不帅。

他何德何能需要见到这么多的鬼啊。

樊多多此时陷入沉思。

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显而易见的是，怎么选都是个死。

要不就给老板他妹个杀熟的机会算了！？

正在这时，他被泪水糊住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在眼前台布和地面留出的空隙里，赫然出现了那对玫红色的纸裤腿！

樊多多也在这时才发现，那不是穿着纸裤子的鬼。

那本就是个纸人，因为他瞥见裤腿下竹篾做的三角形“脚”。

那双腿之间，先是出现了一个画着丸子头的发包，接着是白森森的额头，乌黑的两条眉毛……

最后，一张倒挂的纸人脸，以诡异的角度，停靠在自己竹子扎的双脚上。

纸人红艳的嘴唇张大，发出阴惨惨的娃娃音。

“找、到、你、啦！”

樊多多双眼一翻，准备昏倒。

却看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

因为两厢恐怖度对比太过强烈，他又□□地醒了过来。

他脚下的地面上，流出来一个男人。

为什么说是流出来他也不清楚，总之那男人、不，是男鬼，就像水一样从地上流了出来。

男鬼开口，看的是云焉。

“我去打这丑东西一顿，你答应帮我找鬼，怎么样？”

云焉不置可否。

男鬼叹口气，挥拳砸向纸人脸。

“哎呦！”

纸人脸瞬间消失，连带那双玫红色纸裤腿也噔噔后退两步。

男鬼追出去打架，在乒乒嘭嘭的暴力背景音里，樊多多内心达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男鬼似乎占绝对优势，听声音纸人被打得很惨，不断发出哭喊惨叫。

“呜呜呜呜你居然打脸！”

“啊啊啊我妆花了！”

“渣男，原来是你啊啊啊啊！”

樊多多忽然得到了直面两只鬼的勇气。

他钻出桌底大喝一声，“别打了！它是我邻居！”

十分钟后。

房间内有了一丁点光亮。

两人三鬼搁置争议，坐在餐桌旁谈判。

王广安：“说！凭什么叫我渣男？”

他沅白河颜巅水鬼风评被害。

樊多多：“我没得罪你，为什么来害我？！”

纸人看看王广安，再看樊多多，欲言又止。

云焉淡淡看纸人一眼，“用本体说话吧。”

死得再丑，应该也不会比这个纸人丑。

纸人低下头咕哝，“我只是想用这个身体吓吓你。”

言外之意，不是故意丑到你们的。

王广安捂脸，“原来这不是你本体，我就说这纸人也太丑了。”

纸人突然气得跳脚，“渣男！死渣男！”

它叉腰大骂：

“一起在水里快活的时候叫人家宝宝，现在打人家，还说人家丑！你丑，你全家都丑！”

樊多多：“……”

是我想的那个快活？

云焉：“？”

这是女朋友？！

画皮鬼最开心，噗呲笑出声：

“哎呀原来是弟妹！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鬼打了自己鬼嘛这不是！”

说完挤眉弄眼看王广安，贱嗖嗖道：

“帅哥你好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

王广安：“！！开什么玩笑？！”

它女朋友不长这样！

纸人得意一笑，抬手将身上的纸衣撕掉。

下一秒，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清纯可人的少女。

“宝宝！”王广安捧心，“真的是你啊！”

它手指刮了下女孩的鼻子，“你真皮，跑出来吓人。”

没发觉女孩神色复杂地看了樊多多一眼。

樊多多愈加抓狂，这和他猜的不一样。

隔壁女孩不长这样啊！

他满腹委屈，“所以为什么要吓我？”

什么仇什么怨啊。

女孩心虚，“我问你电脑密码你不说，那是我的电脑。”

樊多多凌乱，吞下口水艰难道：

“你意思是，我买了一台鬼电脑？”

白天他用，晚上鬼用？

“不不。”

女孩摆手，“那是我生前用的。”

这下连王广安都觉得不对了。

“生前用的，你死后找来干什么？”

女孩嗫嚅半晌，最后心一横，跺脚嚷嚷：

“我来删除一个文件夹。”

“哦——文件夹啊！”

女孩闪烁其词。

但在场的除了云焉之外，全都听懂了。

这个普普通通的二手电脑，忽然在阴阳两界身价倍涨。

十分钟的竞价结束后。

最终，樊多多以丰厚的香烛纸钱以及同人漫画，外加无数句“好鬼一生平安”，成功保住该电脑的所有权，挽救了某象形字文件夹香消玉殒的命运。

女孩背转身，向樊多多眨眼，后者瞬间意会。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秘密。

据樊多多见到的，隔壁女孩林叶并不是这个样子。

她因为常年生病，身材矮小瘦弱，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

由于不怎么出门，遇见人时有些害羞瑟缩，但能看出是个教养极好的乖巧孩子。

跟眼前这张明媚俏丽的脸只能说毫不相关。

他们的眉眼官司瞒得住老实鬼王广安，却瞒不住情场高手后宫女王画皮鬼。

它就说嘛，这张脸有点熟悉。

“妹妹的脸我见过的。”它阴阳怪气道。

整容脸嘛。

论起专业，它画皮鬼可是鬼界医美鼻祖！

“林叶”看它一眼，话里有话：

“初恋脸，见过的都会印象深刻，不奇怪。”

掉马是不可能掉马的。

画皮鬼爹里爹气：

“广安可是个老实神仙，你要好好对人家哦。”

云焉：“嗯，蛮老实的。”

樊多多：“……啥玩意儿？”

他看向男鬼，就这副尊容，神你个头的仙啊！

“林叶”挽住王广安胳膊，比了个OK手势。

“放心啦！绝对身心1V1，双洁双C妥妥哒！”

画皮鬼：“……”

你赢了。

最后两人三鬼纷纷达成HE，一起离开樊多多家。

鬼帝小姐觉得下半场的故事发展有些脱离掌控，她开口抢夺主场权：

“既是新死的鬼魂，你需要到地府报到。”

“林叶”一愣，依依不舍看向王广安。

“刚恋爱就分开吗？”

画皮鬼咂嘴，“网恋了解一下，忌日清明节假日可见面。”

“林叶”翻白眼。

“可这还是异地恋啊——那个，能返乡就业吗？”

云焉想了想：

“有特长或者有功德可以参与考公，成功上岸或许有机会。”

“林叶”笑，“美貌算特长吧？”

“不算。”云焉看向王广安，意有所指。

“只有低等鬼才会动不动七窍流血，搞得到处脏兮兮。”

高等鬼都有美貌。

王广安：QAQ

干什么突然搞鬼身攻击？还是当着女朋友的面。

“林叶”看着王广安陷入沉思。

“你是储备河神？”

王广安：“嗯嗯，很快就转正……”

“林叶”：“其实我不太喜欢你的职业，河神这岗位自来花心，从古代就热衷娶新娘对吗？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王广安：“……”

糟，要失恋的节奏。

果然，“林叶”平静道：

“分手吧。”

它话音刚落，又伸手将身上的一层纸衣剥离，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来。

“如你所见，我骗了你，刚才那张脸是我死前网购的初恋白月光款马甲，不是我的本来面目。”

那种高级定制款纸人，大约相当于阳间的整脸套餐？

林叶伸出双手平举在胸前，做出一副准备戴手铐的样子。

“来吧，谁来带我下地府？”

它迫切想下去和高级鬼小哥哥交往。

云焉：“……”

鬼帝小姐的精彩一天达成。

捉鬼√

见识整容鬼√

拆散鬼情侣√

收获水陆两栖小弟鬼一只√

云焉回到家一夜好眠，上午十点才慢慢醒过来。

打开窗帘伸个懒腰，刚深呼吸一次，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水腥气。

循着气味找到卫生间，只见王广安抱膝坐在马桶上低声抽泣。

不知是不是哭了一夜的缘故，它身体有点干瘪，只有空洞的眼眶里还会流出少量泥沙。

听到云焉开门进来，王广安赶忙抬起袖子擦脸，口里忙不迭喊着对不起，起身去冲马桶里沉淀的泥沙。

他记起云焉昨晚的话，只有低等鬼才会搞得到处脏兮兮。

楼下花园里传来崔姨惊叫，“啊，喷泉里水干了！”

花园里有个欧式跌水喷泉，这几日开始喷水，日常由崔姨找人打理。

这边王广安自动承认：

“我哭得太渴了，所以就……”

云焉：“……”

你还真是不挑啊。

她一言难尽，默了半晌，“要我拿水缸泡你吗？”

水鬼大概和鱼或者青蛙是一类习性？

王广安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转而低头，鬼脸通红：

“别说这样的话，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云焉：“……”

这只脑子瓦特的鬼，真的通过了公务神仙考试？

她有些嫌弃，“你要不回沅白河？”

别留在我家里。

王广安倒是自来熟，缩缩肩膀。

“我住楼下卫生间吧，将就几天。你家水味道不错，沅白河太脏了，到处是水草垃圾。”

“呵。”

云焉气笑，当她鬼帝是做慈善收养流浪鬼的吗？

“要在我家可以。”

鬼帝小姐抱臂，一脸倨傲，“我也想在水里快活。”

王广安：“！！！”突然接收到潜|规|则预警？

抱个大腿而已，代价这么大的嘛！

却见云焉在王广安颤抖的注视下，一字一顿道：

“我要温泉游泳池。”

鬼帝小姐手下没有吃白饭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