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民间信奉“五祀,认为门神、户神、井神、灶神和中溜神是守护家庭的神。 五者功钧,故俱祀之。 随着生活设施进步和发展,道教在民间信仰的“五祀”基础上加入了掌管厕所的“厕神”,并将中溜神改成土地神,从而形成了“家宅六神”—— 门神、户神、井神、灶神、土地神和厕神。 廖爷爷这些老一辈的人,仍然保留着供奉家宅六神的传统。 在大门一旁的位置,用砖石和水泥搭着简易的壁龛,内里供奉着土地像。 但直到请神仪式结束,清源也坚信这样简陋的壁龛里不可能住着神仙。 结果,下一秒惨遭打脸。 只是这神仙,让人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对方从壁龛里飘出来,他打死都不信,这货会是土地爷。 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面容俊雅的少年。 如果不是衣品太差,说是混娱乐圈的也有人信。 他在出来前想必是精心打扮过的。 梳着大油头,穿着上世纪末的港式大翻领花衬衫,外套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西服。 也不知是不是出来得太急了,统共两粒扣的西服居然扣错了扣子。 跟壁龛里的神像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眼下这不土不洋的美少年正搓着手一脸憨笑,吐出亲戚待客常用的客套话: “哎呀呀,您——们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司方煜和清源张大嘴。 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让土地神如此客气相待——虽然这土地神装扮有些非主流。 在收到云焉一记眼刀之后,那土地瑟缩了一下。 嘴上嘿嘿笑着,没耽误手上快速往怀里撸元宝香烛。 这寒酸又多少有点滑稽的场面简直男默女泪。 少年:港真,这年头基层神仙太难了。 “咳咳。” 清源清清喉咙,尽可能用恭谨的语气问: “敢问仙家可识得沅白河畔的石伯公?” 土地神原本极尽友好的笑容瞬间凝固,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嫉妒和不屑。 “哦——你说那暴发户啊,呵呵……” 众人:“!!” 原来神仙里也有暴发户这种说法吗? 司方煜躬身一揖,“我们有急事找石伯公,烦请告知那位的行踪。” “有什么事是我们家宅六神不能办的?要去找区区一块石头?” 土地神皱眉避开问题,端正身子开始起范儿。 冷不丁瞧见似笑非笑的云焉。 祂瞬间一个激灵,伸长脖子吞下口水。 “啊那个,说来也巧,它就在这附近。” *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红萸村新建的住宅区外。 大门口的暗影里蹿出一个戴着口罩墨镜,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如同幽灵一般转瞬跑到轿车旁。 男人点头哈腰打开车门。 车内先后下来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正是风一道长和弟子清淞。 风一白发白须面容雅正,早春里只穿着一间单薄的浅灰道袍却身姿挺拔。 他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出声问道: “你就是胡建章?” “是是是。” 男人弓着背,取下墨镜和口罩。 胡建章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但体重只有百余斤。 整个身形枯槁佝偻,他露出的脖子上青筋虬结,皮肤干皱,不看脸几乎与花甲老翁差不多。 看清他的脸之后,不止风一皱眉,饶是经常跟着师父外出,见多识广的清淞看到,也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这也太惨了。 只见他额头缠着一圈绷带,额角位置上已经有血染红了绷带。 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鼻孔里隐隐还在出血。 一边嘴角肿起老高,也渗着血。 整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了,难怪风一道长认不出人。 风一道长是在昨日黄昏接到同行的电话,说是有一起十分诡异的恶鬼伤人案。 几个道长都没能处理还被对方所伤,不得已才通过道协找到风一道长,希望他老人家出山,严惩厉鬼。 风一道长处理完手上的案子就连夜赶来红萸村,事件的苦主就是眼前的胡建章。 据他所说,他似乎受了诅咒,近期觉得通体阴寒,还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窥视。 他出门经常无缘无故摔倒,待在家里也会被各种器物打脸,睡着的时候经常感觉胸口有千斤重的石块压着,让他喘不上气。 胡建章家住在小区楼王,整栋楼里都是本村富人。 每套房平均都在两百平以上,电梯也是专层专户,和邻居互不打扰。 带着两位道长走出电梯后,胡建章忽地想起了什么。 他神色一变,又对风一道长耳语一晌,这才轻手轻脚打开家门。 风一和清淞站在门口,抬手在额头一抹,开了灵视。 这是一间装修颇为考究的房子。 其内家具风格多为仿古中式,主人应对风水颇为讲究,整个布局舒朗有致。 玄关和博古架上供着奇石花草,材质和摆放方位都有讲究,应是下了不少功夫在风水布局上。 只是在风一眼里,这里黑气盈天,阴冷的鬼气如有实质,充斥整个空间。 风一道长和弟子清淞一个对视,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房内,很快摆出一个法坛。 风一道长手捏桃木剑席地而坐,以食指引燃手中符箓,口中念出驱鬼辟邪咒: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急急如律令——” 咒语一出,房内突然有狂风扑面袭来,直吹得站在法坛后的清淞一个趔趄。 随着砰砰砰的声响,房间内原本开着的门和窗全部从内关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晃动,发出诡异的吱呀声; 吊灯下缀着的水晶装饰在地板和墙面投下不停变幻的暗影。 风一道长岿然端坐不动,在狂风中睁开双眼。 他的法坛正对着客厅博古架上供着的一块奇石,这种“长江红”是富人比较偏好的家居摆件。 眼前这块石头约有成人两个巴掌大,通体呈血红色,光滑的石面上有着天然的黄褐色石纹。 而随着做法,石面上的纹路渐渐扭曲,最终汇聚成一张狰狞的人脸。 清淞在风一道长身后大叫: “师父,出来了!” 方才进门前,胡建章说过,他在自己客厅供的长江红上面看见过鬼脸。 联想对方脸上那些明显像是被石块攻击的伤痕,这房里一直在作祟的邪物是什么昭然若揭。 风一口里念咒不停,飞身挽了一个剑花,将黄色符箓贴满桃木剑身,凝力向石上的鬼脸刺去。 鬼脸张大嘴似在无声嚎叫,脸部愈发狰狞。 “哎呀!” 趴在门框上躲避的胡建章吃痛出声,不知哪里飞来的小石块啪啪砸在他脸上,瞬间鼻血长流,狼狈不堪。 “道长,那石头里的鬼还在攻击我!” 风一道长大怒: “孽障,看剑!” 带着十分怒意的一剑,又有一清观金光咒的加成,桃木剑刃上隐隐浮现金光,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劈向鬼脸。 一道刺耳的唳啸几欲刺穿耳膜。 与此同时,红石在剑气之下碎成齑粉,狰狞的鬼面随之溃散。 在风一道长和清淞的视线里,原本肆虐冲击的黑色阴气也如退潮一般向大门口收缩,化作一道黑影夺门而逃。 躲在门口的胡建章一个不备,在无形力量的冲击下仰面倒地。 房内重归寂静,清新的空气在室内流动,被阴气阻滞的生机重又恢复运转。 清淞给师父擦汗,口中感慨: “这恶鬼真狡猾,难怪那几位师叔着了道,今天如果不是师父您过来,这恶鬼八成还要继续作恶!” 风一道长眯着眼,视线凝固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堆红色石末。 覆在地板上的红色粉末遮住一部分,只露出半个椭圆形的物件,像是老式的长命锁。 待要起身去看,身后却传来轻俏的歌声。 明明是浑厚的男子嗓音,偏偏夹腔拿调尖着声音,像是个女人。 风一道长暗道糟了,扭头就看到极为不适的一幕。 跌倒在门口的胡建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 走路时小腿轻巧勾起,只有脚尖轻轻落地。 他两只手并在一边肩膀上,翘着兰花指不住捻动,似乎那里应该长着一撮长发。 一边走,一边哼唱: “情郎哥的衣裳,马蹄袖儿长,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了大门东……” 清淞抓起桃木剑横在胸前: “师父,这是鬼上身了!” 难道方才退出门外的阴气不是消散,而是都汇聚到胡建章身上了? “胡建章”在两个道士身前一米的地方站定,放在胸口“捻头发”的手往后一甩,撮尖嘴唇吹着手指甲。 “呼——你这老道士,有点本事嘛。” 说完眼波一荡。 本是风流妩媚的女子形态,可惜配上的是胡建章鼻青脸肿的五官,瞬间引起人心底最强烈的不适。 清淞当即就是喉头泛酸,连四平八稳如风一道长,也忍不住闭了闭眼。 风一道长再度聚力凝神,细看“胡建章”,越看越心惊。 这显然是一只厉鬼,且是只吞噬过阴魂力量强大的厉鬼。 “师父,那是什么?” 清淞忽地大叫。 在他手指的方向,“胡建章”的胸口位置,一根红线时隐时现。 线代表契约,难道胡建章和厉鬼之间有契约关系? 风一道长咬破中指,并指如刀将血涂在剑刃上,“看来是你我轻敌了。” 这里分明有两只鬼。 方才被驱散的石中鬼并无恶意,反而是眼前的厉鬼凶狠狡诈,此刻又上了胡建章的身,这就难办了。 “清淞,你先走!” 风一脚踩八卦阵,沉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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