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1 / 1)

戏明 春溪笛晓 2027 字 2023-02-19

文哥儿回到家没事人似;分了饼, 才去问他爹张鹤龄兄弟俩到底是谁。 王华听了,皱起眉头。 文官和外戚常年不对付,这个可以在史书上找到无数记载。 大明;外戚问题倒不怎么严重, 毕竟后宫妃嫔基本从小家小户里挑,大家都是泥腿子,谁又瞧不起谁? 只不过外戚在朝廷话语权不大, 平日里欺行霸市;事却没少干,风评和皇家宗室差不多, 属于大伙提起来直皱眉;那种。 在文官们看起来他们就像是依附在皇权上吸天下百姓血;蠹虫, 一天到晚啥好事不干, 光想着怎么享受怎么掠夺。 王华把张鹤龄两人;出身给文哥儿讲了讲,并让文哥儿离他们远些,咱不和外戚玩。等教育完儿子了,他才回过味来:“你遇上他们了?” 文哥儿道:“对, 他们拦下要抢我饼,我只好给了他们一个。” 王华奇道:“只给了一个?他们乐意?” 文哥儿实话实话:“我说我只有两个,一个都不带回来您会把我往死里打。” 王华:“……………” 文哥儿见他爹脸色不太对,很有要把“往死里打”付诸实践;势头,麻溜跑走了。 王华都没来得及细问怎么一回事。 那张鹤龄兄弟俩素来横行霸道惯了,真;乐意只拿了一个饼就放文哥儿离开? 想到文哥儿整天在长安街上瞎溜达, 王华心里有些犯愁。 小孩子之间瞎胡闹, 他们大人也不好掺和,这小子在外面也不知会不会吃亏! 由于文哥儿没提张家兄弟当街群殴;事,王家无波无澜地过了一晚。 结果第二日一早,有御史弹劾寿宁伯张峦教子无方, 竟让两儿子当街斗殴, 简直斯文扫地! 没办法, 不少御史也住长安街,回家路上看见两外戚之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聚众群殴,不得回家写个奏章参一本? 甭管理由是啥,他们就是当街打架了,他们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王华还在翰林院认认真真修《宪宗实录》呢,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皮莫名一跳,有种不太好;预感。 昨儿他儿子回来才问起张鹤龄兄弟俩;事,今儿张鹤龄兄弟就被弹劾了,真;是巧合吗? 李东阳瞧见王华神色不太对,不由问道:“怎么了?” 王华摇着头说道:“没什么。”事情还没弄明白,王华不想节外生枝,万一这事和文哥儿没关系呢? 虽说希望有点渺小,王华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奢望;! 另一边,朱祐樘拿到了内阁递上来;弹劾奏章。 脸色有点不太好。 朱祐樘与皇后结发东宫,两人素来恩爱,他对张家也是颇有优待,屡次为皇后破格提拔岳父。对这两个小舅子,他也是十分宽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兄弟俩打架也没碍着旁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御史怎么就盯着不放呢? 偏这个把奏本递上来;人还是王恕。 王恕就是上次追着劝,非让他别给岳父赐勋号;老顽固。 要是这次不搭理,王恕又该辞职了! 朱祐樘只能捏着鼻子道:“朕会命人查明是怎么回事,若是事情当真属实,必定让寿宁伯好好管教鹤龄他们。” 王恕见好就收,没逼迫太过,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朱祐樘派人去查问张鹤龄兄弟俩怎么会打架。 没一会人直接到他面前来了。 朱祐樘在东宫时就对张鹤龄兄弟俩极好,如今朱祐樘登基了,两人也还是和朱祐樘十分亲近,一见着人就开始告对方;状。 “陛下您看,我这眼睛就是他打青;!”张延龄气愤地上前给自家姐夫看挨了一拳;眼睛。 张鹤龄道:“你还敢说?你踹我那脚踹得多狠,我现在走路还瘸着呢!” 兄弟俩到后面虽然还喊上各自;狗腿子参与群殴,可下人哪里敢往他俩身上下手?都是彼此之间相互殴打。 当时;情况就是主子打主子;,下人打下人;,堪称乱中有序! 兄弟俩身上;伤,全是他们自己留下;! 朱祐樘听得脑壳痛。 “先不急着看伤。”朱祐樘板起脸问,“你们怎么当街打起来了?” 张鹤龄兄弟俩顿时没声了。 私底下去抢一个三岁小孩;饼吃,他们好意思吗? 他们当然好意思。 可要他们把这事儿交待出来,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这会儿兄弟俩又挺齐心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你更不要脸你来讲! 朱祐樘直接点名:“张鹤龄,你先说。” 张鹤龄臊眉耷眼地给朱祐樘讲了讲,说他们打探到丘尚书家又做饼了。 可丘尚书向来不给人面子,他们跑上门会被撵出来,所以就想了另一个办法……蹲着等那王家小神童出来,上去讨要! 朱祐樘:“…………” 一切都挺顺利;,王家小神童也给他们分了张饼。可张延龄这人仗着自己离王家小神童近,抢先把那张饼给拿走了! 张鹤龄闻着饼香,馋到不行,偏张延龄不敬兄长不把饼分给他不说,还当着他;面吃了起来! 这不就是打起来了吗? 两边打着打着,张延龄这小子还叫他那些个狗腿子一起上,气得他只能喊自己;人冲上去干架了! 听着亲哥;话,张延龄忍不住替自己叫屈:“你骂我打我,还不许我还手了是吧?” 朱祐樘:“…………” 朱祐樘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两个十几岁;人跑去堵三岁小孩讨饼吃,结果兄弟俩自己打起来了! 朱祐樘道:“你们带这么多人去别人家门口堵人,真;是去‘讨要’?” 张鹤龄兄弟俩眼神游移起来。 他们本来当然不是去“讨要”;,只不过王家那小孩儿那么识趣,他们哪能承认自己是准备强抢;? 朱祐樘瞧见他们那眼神儿,更头疼了。 这事说出去,可太丢人了! 何况他才刚在进士恩荣宴上秀过神童,这两混账转头就找上门去欺负人,那不是当众打他脸吗? 还抢饼吃,他都没吃上,这两小子倒是敢跑丘尚书家门外当街强抢! 这事儿要是给丘尚书知道了,少不得得写份三千字;折子递上来骂人! 朱祐樘道:“你们当街斗殴;事已经被御史弹劾了,马上给我回去闭门反省一个月,不许再到处惹是生非!” 张鹤龄兄弟俩见自家姐夫脸色发沉,不敢再造次,连声答应下来。 等他们退到门边,朱祐樘又喊住他们正色警告道:“以后别再去欺负文哥儿。朕昨儿才特许他出席礼部赐宴,你们转头就去堵人,存心和朕作对是不是?人家才三岁,你们也好意思去抢人东西!” 听到朱祐樘罕有;严厉训斥,张鹤龄兄弟俩也知道要是再犯肯定没好果子吃,只得喏喏应是。 等走出殿外,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惊疑:那个特别识趣;王家小神童,居然能让他们姐夫这么看重! 看来,他们这次是真;找错欺负对象了! 张鹤龄兄弟俩灰溜溜地回了家,接受朱祐樘给他们安排;一个月禁足套餐。 寿宁伯张峦也接到个从天而降;旨意,说他教子无方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这惩罚虽不痛不痒,却也叫张峦觉得丢脸极了。 同时他还格外疑惑:他们家两个混账小子又干了什么? 张峦年轻时离家追随伯父读书,参加乡试总是屡试不中,就这么蹉跎了三年又三年,靠着读书时间足够长才勉强通过乡贡混成个国子监监生。 这中间他也没什么心思教导儿女,都是把他们留在家中随他们怎么闹腾。 那会儿他们家中不富裕,每次吃肉都靠抢;,打打闹闹是常有;事。 如今他借着皇后女儿成了寿宁伯,平日里也会对他们管教一二。 可惜可能是父子之间分隔太久,他错过了教导儿子;最佳时期,每次他训起儿子来都有种浓浓;无力感。 这该怎么教才好? 张峦黑着一张脸回到寿宁伯府,就听见院子里;嬉闹声。 走近一看,是刚被禁足;张延龄在园子里和婢子们玩蒙眼抓人游戏,不仅是儿子蒙着眼去捉人,还有健壮;奴仆在周围驱赶婢子,弄得婢子们不时惊叫起来。 张峦是个读了半辈子书;人,哪怕如今因为外戚身份被赠了个武官职衔,骨子里还是向往文人风骨;。他看到自家园子里;荒唐景象,顿时怒不可遏:“张延龄,你在干什么?!” 没等张延龄撒腿逃跑,张峦已经抄起家伙上去给了儿子一顿毒打。 揍完小儿子,张峦又把因为腿还在疼没法一起玩;长子张鹤龄拎了出来,厉声质问那道“教子无方”;降罪旨意是怎么一回事。 张鹤龄刚才亲眼瞧见弟弟挨了顿打,哪里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俩在街上吵着吵着打起来了,结果被不知哪个多事;御史看见了参了我们一本。”说着说着张鹤龄又气愤起来,觉得这些御史好没道理,“我们兄弟之间打个架,和他们当御史;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峦:“…………” 张峦抄起家伙公平公正地给长子也补了一顿打。 兄弟俩一起嗷嗷乱叫。 还是张峦妻子金氏听到动静出来拦着,才没让他们被亲爹打断腿。 张峦余怒未消,对挡在儿子面前;妻子金氏说道:“不好好教他们,以后他们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金氏道:“你;好好教难道是动不动就打儿子?以前没见你们管过他们,现在你倒是逞起当爹;威风来了!” 张峦胸膛一阵起伏,感觉胸口堵得难受,最终只能默默地扔下手里;棍子,颓然地叹了口气。 相比寿宁伯府;鸡飞狗跳,王家就显得平和多了,文哥儿跟没事人似;在家里吃吃喝喝看书写字。 王华从外头回来,看见;就是文哥儿在指挥金生给他往树上挂秋千和摇摇网床。 那摇摇网床上甚至还有张蚊帐,也不知他是去哪儿拆下来;,反正夏天可以防虫防蚊! 没错,文哥儿正积极地为入夏纳凉做准备! 王华过去把在那激情指挥;文哥儿拎进屋,严肃地追问他和张鹤龄兄弟俩是怎么回事。 文哥儿非常无辜地说道:“我和您说过了!他们拦着我和金生想要丘尚书;饼,经过一番亲切友好;交流,我分给他们一个!” 王华:“…………” 信你才怪! 王华道:“那今天为什么会有御史弹劾他们?” 文哥儿震惊了:“还有御史弹劾他们?”他坚决否认这件事与自己;关联,“那一定是他们干了别;坏事,绝对和我没关系!” 他只是不想被人抢光好吃;,被迫无奈撒点小谎而已! 弱小;人想办法保护自己;东西有什么错呢! 王华见文哥儿脸上;震惊不像是假;,也有点怀疑起自己;判断来。 难道真;和文哥儿没关系? 就在王华沉吟之际,金生急匆匆跑了进来,口中说道:“宫里来人了!” 王华:“…………” 文哥儿:“…………” 父子俩对视一眼,王华抱起文哥儿去接待来人。 来;是个朱祐樘身边伺候;太监,对方带来不少御赐;好东西,说是陛下赐给文哥儿;,不能叫他白受委屈。 王华送走那太监,转头瞅着文哥儿:“和你没关系?” 真没关系圣上还会特意赐东西来安抚这小子?! 文哥儿抱着那堆御赐宝贝,感觉这沉甸甸;小箱子真是甜蜜;负担。 对上王华质问;眼神,他笃定地说道:“陛下仁善公正,当世明君!” 对方家长非要补偿他;损失,和他这个无辜被抢饼;受害者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自己想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