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1 / 1)

戏明 春溪笛晓 2078 字 2023-02-19

文哥儿被他爹激了一下, 看灯都没什么兴头了,还是谢迁对孩子好,准备回家时还给三个小;每人赢了一盏花灯。 文哥儿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回去;路上一直瞅着金生帮自己提着;花灯, 回到家后还兴冲冲找地方挂起来。 元宵节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接下来几日王华他们还是时不时要回去翰林院打个卡, 文哥儿每日和谢豆凑一起认认字便算做完了功课。 谢豆自从有了伴, 学习就非常有劲头,每次发现有文哥儿不认识;字他就特别高兴地解说一通。 后来看金生比他还大, 竟还不会写字, 更是自告奋勇要教金生怎么握笔、怎么写字。 文哥儿坐在一旁看着谢豆这位“好为人师”;师兄,兴致也颇高。 他掰手指算了算,谢豆生日在四月初, 要是金生能学会怎么正确握笔、怎么写写画画, 他就可以给谢豆定做一份充满友谊芬芳;生辰礼了! 文哥儿心里有了计较, 每天都留点时间给谢豆教学, 回去后又让王华给金生指导一下。 金生每晚拿着文哥儿转赠给他;毛笔练个不停,连做梦都握着不放。 至于在纸上写, 金生是舍不得;。他先是用木棍在沙盘上熟悉了笔画,才小心翼翼地用毛笔沾了水在桌上写, 生怕写多了把毛笔写秃了。 才到二月初,金生就掌握了基础;执笔方法,能画出笔直笔直;线、能写出自己和文哥儿;名字了。 文哥儿对这个进展颇为满意。只要能把金生培养出来, 以后他想写什么、画什么都有人代笔了! 他如今也感受到了谢豆豆;快乐, 每天把小小手背在身后, 作出一副小老师;派头在旁边监督金生写字。 转眼来到二月中旬, 府中又添了个喜讯:这回赵氏真;有孕了。 文哥儿得知亲娘要生二胎, 一开始有点郁闷,后来琢磨了一下也就想开了。 古人都追求儿孙满堂,左右都是要生;,早点生一个也好,二十出头正是最佳生育期,再晚个十几二十年就是高龄产妇了,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太好。 上回杨氏有孕;时候,他娘还有点失落感伤,如今总该会开心了。 文哥儿接受了即将有个弟弟或妹妹;事实,在赵氏面前更加听话。 府中一下子要添两个新丁,岑老太太夫妻俩都高兴得很,连王老爷子都没怎么摆冷脸了。 就是下棋还是从不让着他,而且绝不和他下象棋,只和他下围棋。 气得文哥儿哟,想拔他胡子! 文哥儿这日输给他祖父,又一脸气闷地去谢迁家汇报一旬;功课。不想今天不仅谢迁和谢豆在,还有个熟面孔—— 正是见过几回;杨廷和。 杨廷和本只是和谢迁吃会茶,得知两个小;要趁着休沐日过来开蒙,顿时感兴趣地多留了一会。 他对文哥儿印象颇为深刻。 主要是这么小;娃娃能看懂围棋,他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文哥儿没到时,杨廷和还和谢迁打趣道:“你下手倒是快,要不是你先收了他做学生,说不准他就该喊我先生了。” 谢迁笑道:“你若是看上了,一会让他也喊你一声就是。” 两人正说着,文哥儿就过来了。 瞧见文哥儿一脸;郁闷,谢迁乐道:“怎么?下棋又输给你祖父了?” 文哥儿蔫了吧唧地“唉”了一声,对他老师这种一点都不懂学生苦楚;取笑态度予以强烈谴责。 谢迁道:“那真是巧了,你眼前这位杨叔父最擅下棋,你可以喊他一声‘先生’磨磨他,叫他指点你一二。” 文哥儿有点疑惑,他都拜了谢迁当老师,还能拜别人吗? 接着他想到自己还是个小豆丁,没大人那么多讲究,大概就像后世小学一堆老师、中学一堆老师那样,反正只要能教他点东西;全都喊先生就对了。 文哥儿麻溜朝杨廷和喊道:“先生,”他喊完还眼巴巴地望向杨廷和,“教我!” 杨廷和性格素来沉静得很,和谢迁这种逢人先带三分笑、见谁都能侃两句;社交达人大不相同。 他压根没想到谢迁还真能来个共享学生。 对上文哥儿那真心实意求教;眼神,杨廷和只能应了下来:“也成,等你先生考校过你功课,我再与你下一盘棋,摸摸你;底子。” 文哥儿一听就高兴了,和谢豆一起接受谢迁;考核。 杨廷和在一旁听着,他自己四岁就熟知声律,每回脱口对个对子都挺工整,是以他;开蒙年龄也是比一般小孩小很多;。 见文哥儿虽还不能说长句子,却已经能把千字文四个字四个字地念清楚,杨廷和也没有太惊讶。 他自己也是十二岁去试着考了个举人,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读书这么早;。 两小子也就学个《千字文》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不过瞧两个小孩儿时不时暗中给对方做个口型当提醒,瞧着还是挺有趣;。回头等他儿子再大点,可以让他们几个一起读书,那肯定非常热闹。 谢迁对两小子;考核很快结束,他给文哥儿两人布置了新功课,便命人把围棋取来供杨廷和指点文哥儿。 杨廷和钟爱史书、兵书以及法家之学,他负责修;那部分《宪宗实录》连丘浚这个明朝百科全书都挑不出错来,可见他是个逻辑思维非常强;人。 史载他是搞经济;一把好手,他后来上位当了首辅,在位期间给京师囤;粮到他死后都还能支撑好几年,连把他撵出朝廷;嘉靖帝都得承认这是他;功劳。 众所周知,棋牌游戏大多数时候考验;都是逻辑思维。 对杨廷和这么一尊明朝大学神来说,围棋只是再简单不过;消遣。 他让文哥儿执白先下,给文哥儿下了盘指导棋。 文哥儿到底还是个小孩儿,下起棋来走一步看一步,所以稍微通晓点围棋;人就能下赢他。 杨廷和帮文哥儿摸了个底,大致知道文哥儿缺;是哪方面;思维了。他跟谢迁借了本棋谱,教文哥儿怎么看这东西。 既然文哥儿识字,那就好办得很,只要教会他看图就好。 文哥儿遇到自己感兴趣;东西就特别好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杨廷和手指指着;位置,生怕错过任何一句高手指导。 等他学会了,一定打他祖父个落花流水! 杨廷和教文哥儿看了几张谱,文哥儿基本理解古代棋谱是怎么解读;,立刻抱着宝贝似;抱着那本棋谱,对他正儿八经;老师谢迁说:“能借?” 谢迁道:“想看就借回去看吧,你父亲书房里应该也有几本,有空可以让他拿给你瞅瞅。” 文哥儿很有自己;主意:“渐进!渐进!” 他已经学了几个月说话,可循序渐进这种复杂;词他还是说不完整,只能随便缩减一下来表达自己;意思。 不是老师指定;课本,他读了可能理解不来! 杨廷和闻言忍不住轻轻地笑了,揉揉他脑袋说道:“对,做事应当循序渐进,不可好高骛远。等你看完了,可以让你父亲带你来我家作客,我到时候再给你挑书。” 文哥儿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来老师家里一趟,捡了个围棋老师,赚大了! 要知道后世辅导班可不便宜,最普通;档次一年下来少说得几千块。家长受苦受累打工赚钱,孩子受苦受累加练技能,双重辛苦! 他,王小文,给家里省钱了! 文哥儿怀揣着这点儿小得意,兴冲冲地抱着杨廷和给他挑;棋谱回家。 到家以后,他还特意去寻王华说起这事儿。 二月到了,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文哥也终于结束了冬天艰辛;负重(负厚棉衣)走考验,走起路来可轻松了,路途不远;时候他都爱自己哒哒哒地走过去。 王华见文哥儿一脸开心地从谢家回来,不由把他拎起来笑问:“遇着什么高兴;事了?” 文哥儿给王华看他一路捂着回来;棋谱,手舞足蹈地给王华讲起自己白捡个围棋老师;事。 杨廷和是谁他不记得了,可杨廷和儿子是写出“滚滚长江东逝水”;大才子,他本人肯定也很厉害! 这样好;老师,不收辅导费,免费指导他下棋,天底下哪有这样;好事?像他这么省钱;小孩儿不多见啦,他爹该放鞭炮庆祝一下! 王华和文哥儿相处久了,连蒙带猜也能猜出这小子在讲什么。 瞧文哥儿那眉飞色舞;模样,王华觉得这小子也不知走;是什么运道,能叫谢迁和杨廷和都乐意抽空指点他。 王华道:“既然杨叔父愿意教你,你好好学就是了。” 文哥儿信心满满地强调自己早早定下;终极目标:“赢祖父!” 王华听着只觉这爷孙俩像极了,当祖父;一点都不让着孙儿,每天就想瞧他气鼓鼓地输棋;当孙儿;也不甘落后,一门心思就想着下赢祖父吐气扬眉。 左右学会下棋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像他大哥那样跑外头和人下象棋下到忘了回家,平时随着他去学一学好了。 说到王守仁,王华笑着说道:“你大哥来信说他已经启程回余姚了,争取拿下今年;岁贡生名额,也不知他能不能做到。” 本来王守仁是想在江西多留个一年半载;,还是王华过年时给王守仁写了封回信。 那信;内容主要是这样;—— “你看看人杨廷和,十二岁就是举人了,你都成亲了怎么还没静下心来习举业?” “十几岁;时候不去试一试,二十几岁;举人可就不值钱了,京城里头遍地都是,如今国子监里就有几大千正在待业;举人老爷。” “诶?你现在开始准备,下一轮应试是也二十几岁了?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啊,我差点忘记了。” “你看看你弟弟,如今已经认完《大学》上;字了。” “你可别学我,考个二十多年才考上进士。” 当然,王华堂堂状元郎,写信不会这么粗浅直白。 他只是用优美而文雅;措辞,一刀一刀地戳王守仁;心而已。 收到信;王守仁:“…………” 王守仁感到愤怒。 王守仁决定提前回余姚。 文哥儿自然不知道个中情由,只觉得他哥回老家读书是很正常;事。他在王华;话里捕捉到一个陌生词汇,当场提出疑问:“岁贡生?” 王华给他大致解释了一下,就是现在只有三品官才拥有让儿子进国子监;名额,现在他是没有;。 要是王守仁可以在老家那边拿到岁试第一,就可以作为岁贡生前往国子监读书,到时候乡试也直接走国子监这边;流程,不用特意回浙江考了。 要知道乡试过后就是会试,会试又会按照籍贯分为南、北、中三种卷子,南卷、北卷、中卷各自有各自;录取名额! 反正,国子监监生从乡试到会试都有照顾名额就是了。 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富户花钱把儿子塞进国子监去,硬生生把国子监;风气都败坏了。 一般来说,大伙都挺瞧不上这种塞钱进去;“纳贡生”;,宁愿让孩子回老家考试去。 当然,要是儿孙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那又是另外;情况了。 文哥儿听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明朝科举居然还分南北中卷! 这可真够复杂;。 文哥儿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目前四舍五入算它个两岁好了,就算跟天资过人;学神型人物杨廷和一样十二岁就能参加科举,那也还有十年。 文哥儿做完这道简单;计算题,抬起头两眼熠熠地望向他爹:“十年!三品!” 爹你可以;,冲鸭! 王华:“…………” 王华伸手揉了揉他目前还软嫩嫩;脸颊,淡淡笑道:“就算我到时候真;能升到三品,你早早占了名额,你二哥怎么办?” 文哥儿一下子陷入为难之中。 堂堂三品官,居然还不能加塞个儿子吗? 这不科学! “攒钱!”文哥儿拧着小眉头思索了半天,掷地有声地宣告自己;打算,“买!” 王华:“…………” 手有点痒,想揍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