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看见风不散被流放的照片之际,去找到姜阮一回。 所有计划都已经制定好,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准备到位,就等着A城的星云升起蓝地球星旗,然后各城市背水一战。 多少还曾记得自己姓名的人的期待,多少渴望,多少以命相博。 但周锦他说:“时至今日,我仍然坚定,可我依旧保有你选择的权利与机会。” 他温声,嗓音粗嘎却犹如天籁。 “阿阮,你还可以选。” 晨光穿透薄雾,丁达尔效应明显。 姜阮轻轻摇了下头,目中有几分坚毅,她慢声说:“我只是后悔,后悔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人们还在剪裁星旗。 “故事的开始,总是乍见之欢,和谐自然;故事的结尾不应该是针锋相对,两看相烦。” “曾经好好相遇,最后也应该好好道别。” “哥,你说,对吗?” 风起,星旗飞扬。 周锦立在她身后,眉眼稍低,柔色跃然于眉眼间,他缓缓道:“那就去吧。” …… 【小娇娇,小祖宗,你怎么还不出发去找救赎对象,你要跟在救赎对象身边,救赎值才能更快上涨!】 “……” 棋子要有棋子的自觉! 他让我在A城等他,那就在这儿等他! 反正这还有个伺候…孝顺娇花的人! 【……】你确定救赎对象来A城了,不会疯? “…也是哈,他那么爱我,要是看到自己被抢到风落的万亩庄园里应该会疯吧!” 【……】去他爹的!深爱个毛线!救赎对象才不会疯! “……” 哦,不会吗? 星云躺在摇椅上,在和煦春日下摊开手,掌心有一条红线。那红线自血肉里长出来,时隐时现,若有若无。 她拨动一下那条红色牵骨线,没什么感觉,不似风落种牵骨线那般疼。 牵骨线,颜色越烈,种下牵骨线的双方越会因牵骨线的波动而更疼。 轻轻拨一下,红色的牵骨线能让人痛入骨髓。 可奇怪,这条红色牵骨线无论怎么波动,她一点儿痛意都没感受到。 设定也知道她是大佬…..娇花,背后有人,不敢乱来啊! 【……】背时砍脑壳的纨绔子弟! …… 办公室那日紧张的对峙后,星云本来是想一鼓作气弄死…救赎风落这群人的,但手腕光脑震动,传来远方的指令:静待。 “……” 娇花当时都已经踹翻楠木桌翻脸了,结果….周锦那边给她来这儿一出! 她该用什么方式来接翻脸之后的支线。 设定没说。 腰杆子挺得很硬气的星云低头,一捏指骨,脚轻轻抬了下…. 余光扫见A城高层瞳孔放大,显然,对她那一脚心有余悸。 谁想得到,她轻轻抬脚,后退一小步,然后在众人惊恐双目中,双手自然摆放,人一下子瘫在转椅上。 二郎腿翘了起来。 转椅转啊转。 漂亮眉毛微微上挑,眸光隐刀,她姓嚣名张表字桀骜。 A城高层心想,好久没见到这么嚣张狂妄的人了! 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威胁他们退兵? 要用星际导弹炸他们? 故意挑起绿星与风雪星的战争? 她仰靠转椅,抬手,漫不经心的语调:“我投降,我有病,我认知有问题。” 后来,风落那个电线杆子将星云带回了他的庄园。 名为关押。 实为孝敬。 星云是这般认为的! 所以她在风落的庄园里以主人自居,架子比风落摆得还大,可人家长得漂亮,就撒娇又讨人喜欢,在庄园里的生活可谓如鱼得水,佣人们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但风落打从心底里认为,星云是被他抢回庄园的。 他要好好藏好她! 让周锦无处可找。 继拿稳与位面男主风不散作对的反派剧本后,风落强行拿捏与十八线男配周锦抢未婚妻的反派支线。 …. “佣人说,今天的饭菜你没动几口?”风落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风衣,下颌胡渣子都冒出来不少,风尘仆仆的,风衣带起的风感觉都掺有尘沙。 “不合胃口?” 庄园有凉亭,星云坐着,手肘撑着木栏,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抓起鱼料喂鱼。 “我从C城带了些热食,你坐过来再吃些。” 佣人如水流,端着新鲜的饭菜上石桌。 风落见星云对他的言语举止置若罔闻,瘦弱身板微顿几秒,风衣带动光影慢慢靠近。 他头抵着木柱,伸手遮住春日灿烂的烈阳,影子投落,恰好遮住星云被烈日直射的双目。 星云抬眸。 风落浅浅笑了一下。 手上饵料瞬时撒进碧绿荷塘内,各色鱼儿攒动,争先抢后咬住新落饵料。 “你很有管家气质,伺候人伺候得还怪好的。”她拍净手中饵料,顺带着捏了捏指骨,侧身两脚落地,几步路子之后,坐在石凳上。 “说真的,我都不忍心救赎你了!” 但一想到这人竟然在她身上种了那么多牵骨线…想捏死他的冲动又涌上心头! “救赎?”风落坐在星云对面,对她口中的‘救赎’分外感兴趣。 是他想得那个意思吗? 她想救他? 涓涓热流注入身躯,久违的温暖袭裹周身,风落难免有些飘飘然。 他重复一遍,“你想要救赎我?” “是啊,没错。”她是朵坦诚的娇花! 风落忽然笑了。 电线杆子一样的身躯,面容清俊,文人模样,笑起来,别说,还别有一番帅气。 看样子,他听了星云那两句’救赎‘还挺愉悦。 星云:“……” 也是。 天下谁不爱救赎! “那我跟周锦,你更想救赎谁?”风落是个直接的人。 星云莞尔:“当然是你了!” 星云这么直接,风落反倒不信了,他狐疑的绕着星云转了转,再三确认之后,兴奋的当场半蹲在星云跟前,仰头,一脸痴笑。 “我好开心,今天是我来到蓝地球之后,最开心的一天。”停顿一会儿,他自个儿又加重了这种开心,“这是我从生下来,听到的最美好的一句话,此刻,宇宙内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开心的人!” “……”星云随他笑笑,“你还会有更快乐的时候。” 风落信了。 信了星云的连篇鬼话。 然后自己给自己找更快乐。 当天公布自己跟星云的婚讯。 风雪星的掌权人连夜让他回风雪星解释,绿星的皇族则惊得睡不着觉。 至于周锦那边。 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姜阮有意将消息挡了。人是周锦求着帮他们的,眼前正是关键时期,牵一发动全身的时刻,无论是谁,一根链子都不能掉。 然而,姜阮推开议会室大门的时候,瞧见过道转角的一抹背影。 她知道,再瞒不住了。 这天,距离星云跟风落的婚期差九天,距离他们全线反击风雪星半数驻守军队的时间也正好差九天。 是姜阮提议,将反击战定在风落婚期那天。 那天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星云跟风落成婚的消息,于他们而言,是黑暗将尽黎明来临前隐约可窥见的一道曙光。 “哥。”姜阮站在周锦房外很久,从正午烈阳到夕阳斜斜。 她敲门,门很轻而易举的被敲开。 木门倾斜,两人面对面静立。 姜阮想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种关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 她又唤了一声。 周锦没应。 姜阮眼眶突然红了,她转开头,慢吞吞说,“哥,如果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利用我,我不会原谅的。” 一道视线长长久久落在姜阮面庞,一寸寸将她描摹清楚。 姜阮觉得那道视线是那般的令人难堪,她那时,想挖个洞钻进去。 可是,不行。 上天啊,怎么她变成了这样。 “嗯。”寂静屋内,一道难听的嗓音响起,“我知道了。” 他也知道她不会原谅的。 “紧要关头,我不会出格。”这是他的承诺。随后,他说,“入夜了,洗洗睡吧。” 这话是星云走之前,留的最后一句话。 门合拢。 姜阮回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明了,她跟周锦回不到过去那般关系。 她承接住那个人无偿赠过来的所有,却无力赔他心尖一点热。 突然的扶住过道白墙痛哭起来。 …. 屋内。 一盏昏黄灯光勉强照亮整间屋子。 周锦侧躺在床上,缓慢张开手,右手掌心一根红色的线时隐时现。 拨弄一下,脸色苍白一分。 他惨笑。 风落种牵骨线多容易啊,一根生无数根,可他要种一根,却要用浑身鲜血来滋养。 他做事向来不顺,无一例外。 被子蒙住头,空气稀薄,他静静感受着大脑神经变的迟钝,困意一点点滋生,然后借着最后一抹不甘,一把掀开被子,猛然清醒。 双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白茫茫一片。 他还是舍不得啊。 天知道他有多难受。 每一分一秒都是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 【小娇娇,救赎值跌到零了。】哦豁,婚讯传入救赎对象耳时,她玩崩了! 困意散去。 星云惊起。 花被子还盖住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的双手抓着头发。 头发凌乱。 “我开始做任务前,他一见我,救赎值就是二十。我开始做任务后,救赎值竟然变成零!”星云双手抓两侧头发,头稍稍抬起,一双弯弯眼无辜又可怜。 云惊声觉得自己宿主总算做一回人了! 都学会反省了! 但—— “我这哪是来救赎他的,分明是千里迢迢来害他的!” 【……】 “我的救赎光环在哪里,快给我戴上。” 【……】 话题跳转太快,纬度太广,云惊声骑着火箭飞的理解力都跟不上。 “嗯,戴上了,他睡着也能得到救赎了!” 星云一拉被子,娇小身体缩进被子内,闭眼一秒入睡! 【……】 去他爹的! 云惊声开始赞同风落的话语。 它家宿主像是有那个大病! 它是个系统,不用睡觉,它又去查看了救赎值,结果发现救赎值又升回了原先值‘80%’。 【……】 开启扫描功能。 咦,没扫描到她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啊! 救赎光环就是个屁! …… 九天时间很快过去。 星云也稳得住,熟门熟路的穿上红色喜服,还饶有兴趣的穿着喜服跟庄园里的佣人去扑蝴蝶。 佣人:“……”非自愿!她逼迫的! 星云:“……”你扑蝴蝶,你不快乐? 佣人:“……”是挺快乐的! 接亲队伍绕城一圈又回到庄园接星云的时候,风落正巧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 新婚大喜之日,他的新娘带着一群女佣在扑蝴蝶!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宠溺。 正准备去花丛里将星云带出来,但士兵来报:“各大城市反了。” “……” 早有所预料,早有所准备。 他并不担心。 他踩着花丛边缘,士兵再报:“六大主要城市已沦陷三座。” 风落脚步停在花丛边缘。 深深的看了星云一眼。 星云正蹲在地上,她的周遭被盛开的玫瑰包围,一群女佣围着她。 她们不知道低头在看些什么。 “发布一级备战指令,坚守A城。”他转身离开,步履坚定,“向下传达我的指令:所有驻守城市的将领士兵,除死外无退路。” “是。” 风落是风雪星统领蓝地球的坚定派,他相信,他可以压住蓝地球之前数十次的反抗,这回也一样。 可他忽略了一点。 他的新娘。 他忘了他的新娘是个危险人物! A城最高的楼升起蓝地球星旗,蔚蓝色星旗迎风招展。 风落止住士兵言语,抬头,看着蓝蓝天际背景下的蔚蓝色星旗。 蔚蓝色星旗往下,一袭红衣的人立在天楼,冲他招了招手。 “风城主,你看着蔚蓝色旗帜大不大,漂不漂亮!” “……”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飞舰全速前进,一秒落定天楼。 风落与星云面对面。 他眉目有怒色,也有痛色。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你。” “什么?” “因为你说过要我救赎你,我应下了,我现在正在履行诺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救赎….” 小巧枪支在手,射出的那一枪消音。 【……】我敲,星际最先进的追魂夺命枪!她怎么带进位面的!! 风落倒地的时候,星云往带热的枪口吹一口气,姿势很野。 “该救赎的时候,就该速战速决!”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士兵一愣,等他们反应过来,风落尸体都倒地了! 然后,他们也没有幸免。 救赎一个两个不嫌少,百千个也不嫌多。 A城丧失最高首领后,轻而易举就被姜阮带领的队伍占领。 蔚蓝色旗帜飘满城内外。 一切进展得过于顺利,如梦如幻般,姜阮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确信,他们成功了! 姜阮回望周锦,周锦仰头,看着那座最高大楼上模糊的一点红。 光脑有蓝光闪烁。 周锦划开光脑,白色虚拟光屏摊开铺在眼前。 蓝色的天为背景,旗帜飘扬,披在肩上的发也是飞飞扬扬。 一身红衣衬她白里透红,好看得不像话。 她月牙眼轻扇,唇边带笑。 “我的小王子,请记得,你属于我。” 话语在她轻笑时结束。 之后,光屏内的人影转身离开,光屏消逝。 周锦有些不安,他召来飞舰,也只用了一秒就抵达天楼。 可天楼人去楼空,除了一堆尸体,其他什么都没有。 天楼的风总是很大,吹得周锦空空落落。 那一身血液似乎在那天那时那分那秒被吹空。 …. 蓝地球星民夺回星球控制权的消息在宇宙内不胫而走,许多星球都在观望,都在看风雪星会如何做。 等来等去,只等到风雪星掌权人死亡,风雪星陷入长达十年内乱的消息。 宇宙内传言沸沸:蓝地球有贵人相助。 十年贵人,十年神秘。 那是周锦怎么找也找不到星云的十年。 第十年,蓝地球在各方力量有意无意的扶持下,发展渐渐向高等位面靠拢。 某天,周锦起床穿好藏蓝色作战服,空了一块的袖子自然垂落,另一手扣住最后一颗纽扣,腕上光脑残缺而又破旧,掌心内的红线浓到犹如盛开的玫瑰。 他看着全身镜内衣着整齐的自己,猛然之间回过味来: 我的小王子,请记住,你属于我。 但我没说过要你。 ….. 他这一生,生来颠沛,莽莽撞撞的长大,懵懵懂懂的明事,糊糊涂涂的爱人,所走的路没一段好路,所做的事没一件顺遂,大抵走过最好的路、做过最顺的事,背后都是她的推动。 他渴望珍藏的时光不多,他甚至刻意遗忘过往岁月,可那年那几个月,每天每时每一分,都叫他不敢忘。 那是他唯一想珍藏的时光。 不敢忘。 不能忘。 顿在最后一颗纽扣的手缓慢放下,镜子内的人影衣着平整干净,剪短了的发利落果敢,黑色腰带系紧窄腰还了一截垂在风中。 今日又是晴朗的一日。 安安跟在姜阮身后,小声的问:“哥哥怎么今天是跟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啊?他是要去做什么?” 姜阮站在阴影里,看着周锦随同医护人离开的背影,他个高卓尔不凡,背影谦卑温煦。 她默住半晌声,低低回:“哥哥要去做个小手术。” 安安:“阮阮姐姐,哥哥是要接机械臂吗?就像耀耀一样。” 姜阮:“不是。哥哥要去换一种声音,等哥哥把手术做好了,就再也不会被人取笑是粗嘎鸭子声了。” 安安:“哇,这星球还有敢笑哥哥声音难听的人?” 太阳换了个位置,继续烘烤大地。 姜阮牵着安安往回走。 姜阮:“有,这宇宙唯一的一个人。” 她愿意折寿百年,换那人见他一面。
星际海盗的强取豪夺32(完)(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