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糟心的人生(1 / 1)

选妃之事是罗福实提的,他以为皇祖父被罗福实忽悠,稀里糊涂答应下来的。

此刻想想太过讽刺。

皇祖父多精明的人,怎么会轻易听信谗言,而罗福实惯会察言观色,窥到皇祖父的心思顺势而为也说不定,谢邀攥紧手里的狼毫笔,目色发沉。

经历秋嬷嬷的事,吴德贵纠结要不要说实话,不小心拖累朝中大臣,日后没有他好果子吃。

反正皇上忘性大,无论他说什么,过些日子就忘了的。

想清楚后,他眉开眼笑的凑过去,“那会儿奴才还是个内侍太监,知道得不多,只记得有天傍晚您传罗尚书入宫商议事,没过两天,纳妃的消息就传开了。”

他避重就轻省略了许多事,殊不知那些事才是关键,而他的说法直接让谢邀误会了,以为皇祖父和罗福实商议的是选妃之事。

他恨恨咬牙,“德贵,你说朕找根绳子吊死在梁上如何?”

“……”吴德贵莫名,却也露出惊恐之色,“皇上,使不得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道貌岸然的人怎就如此多呢?“谢邀锤了捶胸口,一脸悲愤,皇祖父不上朝就算了,竟沉迷女色无法自拔,想到那日北园碰到的柔妃,年龄比大孙妃还小呢,皇祖父怎么不害臊呢?谢邀甩甩头,扬手,"下去吧,容朕自己待一会儿。"

吴德贵看他情绪不高,琢磨自己的话,暗道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公主,所以才对清雅宫的事儿不稀奇,只是…

吴德贵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皇上,奴才的话没说完呢。”谢邀拢眉,“什么话?”“清雅宫有两个女孩,似乎是双生子。”“……”谢邀嘴角剧烈跳了跳,难以置信,“两个?”

皇祖父这般威风吗?

吴德贵揣摩不透皇上的心,却也点了点头,“奴才瞧过了,两人长得很像。”

与莲花公主的长相倒是不同。

这话吴德贵就没说了。

谢邀摆摆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吴德贵依言退下,到门边时,忽听皇上吩咐,“德贵,将后宫仔细查一遍,看其他宫有没有遗漏的…”

“……”吴德贵面不改色的称是。

谢邀怕他不懂,强调,“着重查有没有男孩。”

女孩赐个封号打发就行,男孩就有点麻烦,论辈分,谢邀得唤他们皇叔,想想就别扭,见吴德贵立在门口没走,他道,“查清楚了将他们领到养心殿来。”“是。”

前几年皇上心思不在后宫,不理后宫琐事儿,现在该是想明白了,毕竟是自己的种,怎么能不闻不问呢。

走出殿门,吴德贵就召太监去查。

太监料到皇上会有动作,已经询问过了,与吴德贵道,“查过了,除了清雅宫的四位小主,其他宫没有添人。”

吴德贵皱眉,“不是两位吗?”

“还有两位藏在宫殿不曾露过面,奴才也是费了番心思才问出来的。”

“”吴德贵不明白娘娘们的想法,怀上龙种乃何等大事,一个个都藏着捂着,早点禀明皇上,这些年何至于受苦呀,吴德贵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寝殿,压低了声音,“可有小皇子?”太监摇头,“都是公主。”

五个公主都没皇子,难道真是早年间皇上行事太过狠戾,坏了皇宫的风水?

这事太监只敢心里想,嘴里万万说不得的,看吴德贵甩肩,他热络的伸出手揉了揉,小声道,“皇上那边是什么意思?”“圣心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太监悻悻的抿嘴。

尽管他说已经查过了,未免疏漏,吴德贵另派了人去查,但因娘娘们态度冷淡,不予配合,无法,吴德贵只能派人偷偷搜查。谢邀一直关注这件事,朝堂诸事都往边上放了,两日后,在偏殿,他总算看到了皇祖父留给他的惊喜。最大的小姑娘十岁,最小的五岁,看着眉眼稚嫩的她们,谢邀直呼造孽。

她们似乎没见过他,进殿后就揪着衣角,眼神无所适从,谢邀命人赐座,她们诚惶诚恐的落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盯着地面,其中两人肩膀还 抽 抽的,像是怕极了。“知道朕是谁吗?”

几人齐齐点头,莲花来过养心殿,对谢邀熟稔了些,小声回答,“父皇。”

十岁的双生子目不转睛盯着谢邀看了看,低下头,脸上有些失望,谢邀问她们,“怎么了?”姐妹两梳着双丫髻,髻上戴着红色的簪花,瞧着分外喜庆,比起初见莲花时的穿着,姐妹两的装扮要好得多。脸颊圆嘟嘟的小姑娘问,“您真是我们的父皇吗?”

说完,小嘴歪了歪,似要哭似的。

谢邀很想摇头,然而他不能。

真要摇头否认,姐妹两伤心难过不说,她们的身世也会惹来诸多猜测,闹大的话,群臣就该看他的笑话了,于是,他勾起唇角,给了小姑娘一个和蔼的笑,“是。”

语声刚落,就看小姑娘肩膀耷了下去,她身侧的小姑娘表情如出一辙。谢邀纳闷,“怎么了?”

"母妃给我们看过父皇的画像,不是这样的。"

“……”

她们母妃是李昭仪吧,谢邀笑容愈发柔和,“画像上朕长什么模样?”小姑娘抬手指着他,“没有胡子,脸胖胖的,很好看。”所以他现在很丑?

七十岁的人哪儿能以美丑来论,谢邀顺了顺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脸,“朕现在也胖啊。”虽然膳食缩减瘦了些,但跟普通人比,皇祖父的身形还是偏胖的。小姑娘摇头,“不胖,太老了。”

母妃给她看的画像父皇玉树临风,面前的老头子虽然头发是黑的,但脸上皱纹横生,是她父皇的父皇她都信,想着,小姑娘四处瞧了瞧,“你真是我们的父皇吗?”

第一次问或许因为陌生和好奇,第二次再问,明显就是嫌弃了。

谢邀如果连这个都感觉不到,白活这些年来。

他招招手,吩咐太监拿一面镜子来,继续和小姑娘说话,“朕太老了?”

小姑娘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云朵。”

旁边坐着的小姑娘是她妹妹云彩,她们来之前谢这就清楚她们的情况了,被小姑娘嫌老,谢邀心里有些不舒服,转而想想自己丰神俊明,是大周最俊俏的太孙,并不是小姑娘的父皇才稍微好受了些。待太监端来镜子,他照照自己的脸,开玩笑道,“朕的确老了呀。”

许是他态度亲和,云朵没有再揪着他老的话题不放,而是问他,“母妃病了你怎么不来看她呀?”

话里浓浓的哀怨。

谢邀笑了笑,“父皇忙呢。”"可你去未央宫看孙妃娘娘了。"

十岁的小姑娘也开始吃醋了?谢邀笑着哄,“孙妃娘娘的病加重,父皇去看你莲花妹妹的。”

莲花九岁,可不得是云朵的妹妹?云朵嘟了嘟嘴,“母妃病得也很重啊。”谢邀道,“那待会父皇随你去瞧瞧…”

除了姐妹花,清雅宫还有两个小姑娘,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胆儿大小了,至今没抬过头,谢邀唤她们的名字,两人如遭雷击,肩膀剧烈刻抖起来,谢邀朝五岁的弦柔招手,“过来陪父皇说说话”哪怕逢场作戏,父慈子孝的戏码也得接着演。

小姑娘甩甩头,紧紧靠着比她大两岁的瑶瑶,瑶瑶抱着她,想对落难的姐妹似的。

同一个宫出来的,胆儿怎么如此小?

膳房的嬷嬷备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谢邀拿起块梅花糕,轻言轻语的问弦柔,“弦柔也觉得父皇比画像上长得吓人?”

他不吓人,小姑娘何至于害怕成这样。

小姑娘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连连摇头,发髻上的珠花都快掉了,谢邀贴心的扶了扶,“画像上的父皇长什么样?”小姑娘颤巍巍开口,声音打颤,"白头发,白胡子…"和现在的他差别是有些大,谢邀捋了捋胡须,拍拍她的肩,“画像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虽然没怎么和小姑娘打过交道,但太孙妃的侄子他没少接触,小孩子天真烂漫,最是好哄了,几句话就能拉近关系的,谢邀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使这副皮相不好,但有趣的是他这个人。小姑娘垂着眼睑,睫毛颤得厉害,一字一字道,“都不好看。”

“……”

好吧,童言无忌,谢邀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眼光还是不错的。任谁看了皇祖父都不会说好看。谢邀又问,“你见过太孙吗?”小姑娘抬眼,一脸疑惑,似是问太孙是谁?

谢邀说,“就是你太子哥哥的孩子,谢邀,你觉得他好看吗?”

“”边上的吴德贵五官扭了扭,心想皇上被说不好看肯定不高兴了,所以才拎大孙出来,见过太孙的人谁不惊为天人啊,别说京都,放眼整个大周都找不到比太孙更好看的人了。皇上拿自己和太孙比,不是自找没趣吗?

或者是害怕太孙妃看惯太孙封为谪仙的脸会瞧不起他?

哎,无论是谁,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总是患得患失的,九五至尊也不例外。

吴德贵欲给小公主挤眼色,提醒她好好说话,别惹皇上生气。哪晓得小公主倏地咧嘴笑了笑,软绵绵的回答,“好看。”

吴德贵心想,完了,皇上要大发雷霆了。

然而半晌过去,皇上都没发脾气,甚至笑得极为开心,摸摸小公主的头,“朕就知你是个有眼光的。”

皇上这是气疯了?

被五岁的小姑娘说好看,谢邀乐开了花,亲手为弦柔吃了糕点,赏了些小姑娘爱的首饰,又问她们平时是否有认字,莲花口齿最为伶俐,说话落落大方,弦柔还小,童声童趣,甚是可爱。一个时辰后,谢邀让人送她们回宫,欲去清雅宫看看李妃。

后宫妃嫔多,许多宫殿都是妃位高的娘娘住正殿,妃位低的娘娘住偏殿,皇祖父对李妃什么感情他不知,但能宠幸清雅宫的几人,可见她们是有些手段的。其他宫殿,无论谁得宠,都会明里暗里遭到其他人合伙挤兑,清雅宫能相安无事,不得不说李昭仪能耐。

阳光炙热,风也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谢邀坐在辇车里,而云朵她们坐在小轿上,鲜艳的簪花一晃一晃的,霎是明艳,谢邀和吴德贵说,“朕以前当真不知她们的存在吗?”多可爱的小姑娘,是他闺女,他喜欢还来不及呢。

等等,他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他还未登基,过早有孩子将来难保不会父子相残,所以,他不想要孩子。这种情绪肯定不是他的。

谢邀想。

吴德贵看他陷入了沉思,以为他后悔没有好好待小公主她们,安慰道,“皇上您政务繁忙,不常去后宫,娘娘们又隐瞒不说,今日局面,不是您的错,小主们不会怪您的。”“哎。”谢邀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足为人道啊。

辇车未到清雅宫,就有老太监火急火燎的朝外跑,认出谢邀的辇车,跪地大哭,“皇上,娘娘没能等到您,去了啊。”

云朵和云彩正拨弄着父皇赏赐的珍珠首饰,闻言,脸上血色全无,顾不及停轿,仓皇的跳下去往宫殿跑,“母妃,母妃…”

清雅言静悄悄的,几个官女站在檐廊抹眼泪,比起未央宫的萧瑟落败,清雅宫径直清幽,院里还有处池水,荷叶下,几只鱼儿游来游去,闲散自在,谢邀看着周围陌生亭台楼阁,心里不是滋味,“厚葬

吧。”

他没有进去。

只听到云朵和云彩的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质问。

人总是不太接受亲人离世,阁老逝世,太孙妃也这般歇斯底里的询问。“回吧。”人不在了,就没必要见了。

况且他终究不是皇祖父,体会不到李昭仪对皇祖父的感情,转身时,不经意瞄到偏殿里缩头缩脑的两个女人,他皱眉,“那是谁?”

“李才人和姜才人。”

两人看到她,惊慌失措藏了起来,谢邀觉得奇怪,正欲过去瞧瞧就被人抱住了,云朵和云彩抱着他痛哭流涕,“父皇,母妃被人害死了,您要给她报仇呀。”

"你们母妃病重,何来被害一说?"

太医给李昭仪把过脉,的确重病在身,谢邀拍拍她们的背,"没事,往后有父皇在呢。"

云朵使劲摇头,"不是,母妃就是被人害死的。"

“谁害死的?”

云朵朝偏殿瞅了眼,两道眉纠起,“云朵不知道,反正母妃就是被害死的。”云彩点点头,"母妃没有生病。"谢邀怔住,“什么?”云彩自知说漏嘴,转身就朝偏殿跑。

谢邀听到叽里咕噜一阵争吵声,然后云彩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她们说母妃前几天好好的。”

"太医说你母妃确实病了。"

太医还能骗他不成?

“不,母妃想见您,装病骗太医的。”

谢邀:“……”

他猜对了,李昭仪看他去未央宫,想重新争宠?亦是想为云朵姐妹两谋个封号?谢邀牵着云朵往踏进偏殿,眸光一凛,“怎么回事?”李才人和姜才人双腿一软,面如死灰跪了下去。

深知事情瞒不住了,两人老实道,“宫人说您去未央宫认了莲花,昭仪姐姐就想替云朵她们谋个名分,心知您不会来,昭仪姐姐只能称病…”“昭仪没病?”

两人摇头。

她们虽然不得宠了,几年见不着皇上,但李昭仪格外注重保养,入嘴的吃食都会命宫女细细检查,身体素来不错,担心被太医戳穿自己没病,昭仪夜里在池水泡了大半夜呢。谢邀瞠目,虽然是夏季,但入夜后仍是有些凉的,昭仪怎么熬过来的?

他道,“朕并非心狠之人,你们如果说清楚缘由,朕会不见?”话落,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谢邀脸热,心道皇祖父不会真的知道李昭仪生下双生子仍躲着不见吧?那太不是人了。

李才人和姜才人没有纠结这个,继续道,“太医把脉时,昭仪姐姐发着烧,但并无其他不适。”昭仪的死,确实怪得很。

清晨昭仪早早起床替云朵她们梳洗,送她们出清雅宫,一路交代她们怎么和皇上说话,怎么讨皇上欢心,脸色红润,怎么会突然暴毙?

两人说得笃定,谢邀不禁问,“你们觉得谁害了昭仪?”

清雅宫就这么几个人,昭仪的死有蹊跷,其他几个是最可疑的。

李才人和姜才人反应过来,齐齐摇头,“不是臣妾,这些年多亏昭仪姐姐照拂,臣妾感激不尽,怎么会害她?”

谢邀:“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邀让吴德贵查昭仪的死因,再传太医问话。

太医肯定的说昭仪气血损耗,内里虚空,无多少时日可活,谢邀问,“可有中毒的迹象?”“后宫怎么会下毒?”太医脱口反驳了句,继而想到什么,头扭到了一侧,凝重道,“臣观娘娘面色,不像中毒的。”

不是中毒,只能是病死的。

云朵和云彩不能接受,闹腾得厉害,谢邀让李才人好生照顾姐妹两,心事重重回了养心殿。

别看后宫现在太平了,以前斗得厉害着呢,有人□药害人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李昭仪常年待在清雅官,不像得罪谁的,官人搜查过其他才人的住处,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想到最后哭晕过去的云朵和云彩,谢邀和吴德贵感慨,“朕不是个称职的父皇。”

吴德贵垂眸,"皇上您也不知有小公主们的存在呀。"

“真不知吗?”

他看过昭仪寝宫的布置,一桌一椅都是贡品,宫人们也不曾懈怠,不像未央宫,落魄寒修,没件能入眼的家具。皇祖父或许不知莲花的存在,但云朵和云彩该是知道的。

因为布线司给清雅宫的布匹明显要比其他宫多,若不是皇祖父特意吩咐,李昭仪哪儿来的本事?“李昭仪多少岁来着?”谢邀又问。

吴德贵答,"五十四。"

“比朕小十六岁呢。”谢邀道,“以后朕有闺女了,绝不让她嫁给老头子。”

……”

这是什么话?

皇上不是有闺女吗?还很多呢,吴德贵记得大公主都去世好些年了,最后一位出宫嫁人的公主也为人祖母了。

皇上不记得了?

吴德贵说,“皇上您洪福齐天,公主得您庇佑,一辈子都会顺遂的。”

“回吧。”

关于李昭仪的死因,吴德贵细查了遍,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能是昭仪病重不自知,泡池水后病症显露了出来,病来如山倒不就这个意思吗?李昭仪下葬后,谢邀决定挑个合适的日子给云朵她们赐封。

等他想好几人的封号,又出事了,自李昭仪不在,云朵和云彩就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里,傍晚,膳房端着膳食上桌,李才人敲门,发现屋里没人。谢邀得到消息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他呵斥吴德贵,"怎么不早点来报?"

"李才人怕您怪罪,准备私下偷偷找,哪晓得找遍整个清雅宫都不见人这才急了。"

“宫里就这么大点地,连两个孩子都找不到?”谢邀撩了撩披肩的头发,大步朝外走,吴德贵紧随其后,“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过会儿就会有消息的。”可能是血浓于水的缘故,谢邀心里憋得喘不过气来,问了两人平时爱去的地儿,健步如飞。

最近走得多,他呼吸顺畅许多,不会经常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先去两人玩捉迷藏的假山,谢邀喊了两声,没人,又去湖边,仍不见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谢邀呼吸发紧,“不会掉湖里去了吧?”"不会。”吴德贵道,“云朵公主知道湖边危险,不会去湖里玩的。""不小心掉下去的呢?"

关心则乱,吴德贵摇头,“不会。”

嘴上如此话,心里却是没底的,谢邀让人下湖捞。

傍晚的湖面泛着晚霞的盈光,大监们跳进去,荡起一圈圈连骑,谢邀在湖边站了会儿,清雅官的人吃喝说两位公主找到了,他提着裙摆狂奔而去,吴德贵反应过来,急喊,“皇上,您慢些。”云朵和云彩在桌边坐着,自知做错事,两人闷头不语,跑了一路,谢邀气喘得厉害,看两人眼眶通红,没有说重话,“去哪儿玩了?”

云彩抠着手指甲,云朵哑着声回,“找母妃去了。”

昭仪没有妃位,进步了皇陵,葬在城郊的,她们哪儿出得去,谢邀叹气,“若是想她了,就给她立个牌位,时常供奉着就好。”

他也供着母妃的牌位,对姐妹两的感情深有体会,"往后别乱跑了。"

云朵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才人牵着弦柔进殿,"皇上,时候不早了,要不在这用膳吧。"谢邀看了眼唇红齿白仍有些怕他的小姑娘,"不了,朕还是回养心殿吧。"毕竟不是他的种,尽到照顾的责任就好。他叫上吴德贵走了。

前脚一走,后脚李才人就变了脸,柔顺的眉间划过几道阴翳,“你们没在皇上面前乱说什么吧?”

云彩仍低着头,云朵则仰头睨了李才人一眼,“母妃答应你的事儿我们会做到的,你当真不知道我母妃怎么死的?”

母妃的身子她们最清楚,绝不是病死的。

“我说过多少回了,那日我和姜才人在屋里讨论事儿,忽然听到门口有嘈杂的脚步声,说你母妃不好,我两刚要出去,就看皇上来了。”

说实话,李才人心里觉得怪。

李昭仪不曾得罪过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可要说有人下毒她不太信,她们都指望昭仪复宠提携她们,怎么会害她?"那日没有什么可疑?"

这话云朵已经问过无数回了,李才人也回想过无数回,那天她和姜才人商量的事关系重大,将太监宫女都摒了出去,四处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提到李昭仪的死因,沉默的云彩又哭了起来,“父皇说查过母妃的死因,母妃是病死的,姐姐…”

云朵抱住她,“姐姐在呢,母妃走了,咱们还有父皇呢。”

"可是父皇不会天天来看我们…"“你要是想父皇了就去养心殿找他。”云朵哄道,“父皇很喜欢我们的。”

对于她们,谢邀自然是喜欢的,小孩子活泼可爱,不会处心积虑的算计他,和她们相处是谢邀觉得最轻松的时刻了。当然,天不亮就被人唤醒就另当别论了。

谢邀在梦里找传位诏书呢,耳朵边忽然响起道声音,睁开眼,就见吴德贵低眉顺目的站在床边,“云彩公主来了。”谢邀揉揉眼,看向窗外,“这时候?”

“嗯。”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休息好可不行,你让她天亮再来。"

“……”吴德贵为难,云彩公主哭着跑来的,鞋子都没穿,真要送她回去,她恐怕哭得更厉害。

他也算看出来了,皇上挺喜欢几个小公主的,说话细声细气不说,脸上还挂着笑,无论几位小公主说什么,皇上都不生气。血缘亲情,真的很玄妙。

看他站着没动,谢邀催促,“还不快去?”

“云彩公主做噩梦了,昭仪娘娘不在了,她只能依靠您。”“……”谢邀提了提身上的蚕丝凉被,“朕能做什么?”

“您哄哄她就好了。”

……”

天不亮起床哄小姑睡觉?谢邀睡眼惺忪,“她人呢?”

“殿外坐着呢。”

"朕不是让你看紧养心殿,不放人进来吗?"

“……”吴德贵颔首,“可那是云彩公主啊。”

“你让她去偏殿休息,什么事天亮再说。”谢邀觉得不能惯,像太孙妃侄子,每次见面都伸手要他抱,就是他没有早拒绝的缘故,“出去吧。”吴德贵退下后,谢邀听到门口传来几声呜咽,还有吴德贵轻柔的话声。谢邀闭眼继续睡,良久,呜咽声仍未消。谢邀被吵得睡不着,坐起身,喊道,“德贵。”

“奴才在。”

"服侍朕更衣。"

谢邀披上外裳就走了出去,门框边,小姑娘蹲在地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看到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喊,“父皇。”“想母妃了?”

云彩点点头,“母妃走了。”

谢邀扶着她起身,看她往后缩脚,问她脚底痛不痛。清雅宫离这可不近,中间还有鹅卵石铺的路,她脚怕是伤着了。

“不痛。”

“让太医给你瞧瞧。”

谢邀看了眼吴德贵,眼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如果太孙妃在,定会将云彩哄好,吴德贵还是差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