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翌日,周日。

也许是因为睡前一直忙工作的事情,林姁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陈万豪负责远景车厂的项目,发布会之后量产的车被卖爆,再是自己被辞退、连一分赔偿金都没拿到。

最后是自己站在家门口,父母责备你怎么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一如高中每次她拿着成绩单回家。即使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从没掉出年级前十。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筋疲力尽,像连着上了一个月的班。在她为工作烦心之前,倏然想到家里多了一个小家伙,那是她的狗狗。这下她连赖床都不舍得,直接起床。

林姁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客房的门也打开了。裴清让一只手抱着狗狗,另一只手拎着狗狗的小窝和小毯子,从里面出来。

他个子高,骨架宽薄,穿什么都很“衣架子”,简单的白衣黑裤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早。”

林姁说“早”,笑眯眯弯下腰,跟窝在裴清让怀里的狗狗打招呼。

他的视线跟着她的视线往下,最后却落在她的眉眼,那瞳孔深处都是亮晶晶的、他没见过的笑意。如此近的距离,她仰起脸,头发随意绑了个丸子,碎发垂在脸侧,是柔软毫无防备的模样。

“它最后还是在你房间睡的?”

裴清让“嗯”了声:“刚来陌生环境,担心它害怕。”林姁伸手把小狗抱过来,像是抱起一颗小太阳。裴清让去到阳台,把狗狗的床铺和毯子放到昨天买的笼子里。林姁有些不忍心:“这么小就要关到笼子里吗?可不可以不关?”月龄尚小的狗狗,虽然残忍,但正是要学会在笼子里生活的时期。

裴清让起身,对上林姁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双倔强无畏的眼睛里,难得带了某种祈求。

他低声:“但是今天我要回公司。”

林姁跟他保证:“没关系,今天我在家,我一定会把狗狗看好的。”

于是裴清让那双打开笼门的手又重新把门带上:“不关就不关吧。”

跟她只养过一个星期小狗不一样,裴清让养过十几年。出门之前,他跟她叮嘱所有注意事项。林姁听得认真,最后举起狗狗的爪爪:“保证做到。”

一人一狗,分不清哪个更让人挂心。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却在对上那双她的眼睛的时候,察觉逾矩。那只清瘦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只是落在狗狗脑袋上,轻轻蹭了蹭:"走了。"

林姁“嗯”了声,目送他离开,嘴角自始至终都是弯弯翘起的。裴清让到公司的时候,李明启已经等在他的办公室。见到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德牧带回去把人哄开心了?”

裴清让“嗯”了声,俊脸覆着霜雪,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周五晚上,李明启接到这位哥的电话,问有没有开狗舍的朋友。周六早上天还没亮,这位哥的车已经开到他家楼下,让他一同前往。

特别漂亮的赛级德牧,品相堪称完美。

但凡跟裴清让熟悉一点的,都知道他上学的时候养过一只白色小狗。

最常见、最不值钱的小土狗,被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小狗离开之后,他就再也不养狗了。所以接到德牧之后,他不解问道:“你不是不养狗吗?”裴清让那张脸没表情的时候是真的冷,可说话的语气却有些软:“哄人开心。”

"行,那哥们儿就没白陪你跑一趟。"

开完玩笑,就应该说正事了,李明启把桌上那沓资料往裴清让面前一推:“这是有合作意向的车企。”

新能源市场大爆发,原先生产油车的老牌车企也开始躬身入局分一杯羹,转向生产新能源汽车。

这些车企里面,有能力目资金雄厚的,会自己研发新能源汽车的智驾系统、智能座舱;没能力的,就会跟乐游这些科技公司合作,直接买人家的研究成果,就好比买来一个汽车上的重要部件、再进行安

装。

而苍梧刚发布的「图南一号」就是智能座舱的“大脑”,进口芯片价格水涨船高的关口,无疑抢占了国内市场。“这些车企近年的研发投入、利润状况、产品表现,我都给你整理好放在这儿了。”裴清让垂眸,最上面的那一份,来自东恒汽车。

“你手里的东恒,老牌车企、做工扎实、主要生产低端车型,现在也想自研新能源汽车,但是营业利润根本覆盖不了研发投入,但还是想用苍梧芯片,研发他们自己的智能座舱。”裴清让翻开东恒的财报,营业利润连年下降,研发投入还在疯涨:“这样下去可以准备破产清算了。”

“谁说不是,越研发越没钱,现在还想融资,”李明启往他办公桌上一靠,“婚礼场地给你联系好了,人家林姁明明说了一切从简,婚纱都懒得租,你这么认真干嘛?”裴清让没应,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李明启多少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真是不明白你,单身这么多年,领证婚礼都在一个月结束,也太快了。”

“快吗。”

裴清让眼眸微掀。

他已经等了很久。

李明启沉默了会儿,低声开口:"所以,那个人是林姁,对吗?"

裴清让面无表情:“什么?”

"高考结束那天,大家把毕业之后想做的事情写在黑板上。"

“别人都写打游戏、睡觉、出去旅游。”

李明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写的是‘表白’。”

有狗之后,林姁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看资料的时候,目光总不受控制落在狗狗身上。可是,不能怪她没有定力,是它真的太可爱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怎么会有那么干净、那么让人心软的眼神。

她默默跟自己说,看完这堆资料,你就可以去和小狗玩。这才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项目被抢已成定局,她总不能去老大办公室哭。

很多时候低个头就行的事儿,她非要硬刚,一看就是不好拿捏的主,没有领导会喜欢这样的下属,加上这些年不站队、不讨好领导,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替她说话。

忙了会儿工作,又和狗狗玩了会儿。狗狗睡觉的时候,她也打了个呵欠,窝在沙发角落闭上眼睛。

等她醒来,窗外夕阳漫天,色彩明亮绚烂。以往每次午睡醒来莫名的失落感,在看到身边还在睡觉的狗狗的时候,变成柔软的安心。

平时裴清让在家,饭菜都是他做。虽然有阿姨定期来打扫,但平时的家务也都是他承担。

今天他去公司,那么准备饭菜的重任理所当然落在她的肩上。也让她觉得,终于可以还一点欠下的人情。

狗狗睡着了还没醒。林姁轻手轻脚打开门,去超市买菜和日用品。

本来是想找一个不会有任何纠葛的人假结婚,分开的时候干净迅速。现在越欠越多,甚至还有了狗狗,无异于有了不能一下剪断的牵绊。

那些真夫妻离婚的时候,总要因为分不清的财产打一场官司。等到他们离婚的时候,如果她提出想要狗狗,裴清让会答应吗?

去超市采购完,林姁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却在开门的瞬间愣在那里。

狗狗已经醒来,不知是应激反应还是什么,打碎了装水果沙拉的碗,地毯被果汁弄得五颜六色。

四目相对,它的嘴里还咬着火龙果,红色汁水弄得脸上、地上到处都是,眼神却写满怯生生的无辜。

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

刚离开爸爸妈妈的小狗会惊恐会不安,是她拒绝将它关进笼子,才会把裴清让干净整洁的家弄成这样。当小狗把家里弄得乱糟糟,她的心里有自责,却没有半分对小狗的责怪。

她不会怪罪小狗不懂事,也不会说我后悔要养一只狗,因为是她的小狗,所以她天生爱它。她蓦地想起妈妈说,我其实挺后悔生下你的。林姁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家里。

收拾好之后,她开火做饭,外面又有让人心惊的响声。她一着急,手指触碰到热锅都顾不上看一眼,人急匆匆走进客厅。

狗狗嘴里咬着纸巾盒,弄得家里到处都是。

她想要让它张嘴、把纸巾盒夺过来,又发现它好像尿在了地板上。弯腰清理时,身体又不小心带倒了裴清让的玻璃杯,杯子落地四分五裂,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裴清让非常、非常爱干净,就算没有洁癖,看到自己家被外人弄得一团脏乱,也会生气的吧?

林姁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的时候,密码锁被人按下,心脏猛地提到心口,某根神经被一瞬间拉扯到极致。

四目相对的瞬间,某些被埋怨被责备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很小的时候,林姁跟着爸爸妈妈回农村的爷爷奶奶家过年。

热闹的除夕夜,爸爸、大伯父、爷爷那些男性亲戚在饭桌上大聊特聊,抽着烟,云雾缭绕。

而奶奶、妈妈、大伯母在厨房做饭,忙得不可开交。

大伯母说林姁你也要学做饭,不然以后婆家会把你赶回来。

她不明白“婆家”是哪里,但意识到那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

看到妈妈好忙,不会做饭的她主动帮忙端菜。

盘子太大了,刚盛出来的饭菜又很烫,她怕洒出汤汁,紧盯着盘里的菜不让洒出来,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凳子。饭菜撒了一地,盘子摔得粉碎,在她感受到烫伤疼痛的前一秒,大人们的埋怨和指责已经铺垫盖地落下来……记忆深处的恐惧好像在这一刻兜头而来,手指无意识摩挲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痕。林姁的目光里满是歉意,抿了抿唇,不知道除了毫无用处的“抱歉”,自己还能说什么。

只是在自己开口之前,裴清让已经弯腰把扒着他裤腿撒娇的狗狗抱起来,声音疲惫带着散漫笑意,莫名有些软:“怎么这么不乖,嗯?”

狗狗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他好像听懂了似的,学着狗狗的语调,笑着回应。

林姁抱歉的话语近在嘴边,他却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没事,我来就好,很快。”

她越发愧疚,齿尖无意识咬着下嘴唇内侧:“我还不小心打翻了你喝水的杯子。”

裴清让轻扬眉:“岁岁平安。”

提在心口的心脏落回去,酸软一片。

原来弄糟一切也可以不被埋怨,打碎杯子也可以是岁岁平安。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买给你。""跟你一样的就可以。"

“好。”

林姁站在一边,打开他打回来的纸袋。

那家点心铺子,种类上百,怎么他随手买就能买到她最喜欢的口味。这个季节已经吃不到无花果,袋子里却是无花果蛋糕,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裴清让将玻璃碎片收起装进厚一些的纸袋,在上面用记号笔标记:【内有玻璃碎片,小心扎手】,又将地板清理干净,弄脏的地毯折香收纳,联系人上门来取。做完这一切,他才回房间换下在外面穿的衬衫西装裤,换上短袖运动裤。人也洗过澡,沐浴露的味道清冽好闻,额前碎发还没干透,显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沉。

"晚饭想吃什么?"

林姁:“晚饭我来吧。”她太想要将功赎罪。

"下次。"裴清让根本没把这次“事故”当回事。

林姁抱着狗狗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手做羹汤。好像很难把面前的人和新闻部发布会上冷脸的创始人联系到一起,反差真的太大了。

他身上T恤的不像衬衫挺括,在他微微弯腰洗手的时候勾勒出窄瘦的腰线,看起来好像很好抱,而那手臂的线条清晰、皮肤冷白,青筋脉络格外明显,显得很有力量感。

脑海蓦地浮现外婆说的,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裴清让……好像就是“本身就很好”的人。

会在她因为弟弟的小狗难过的时候,给她买一只可爱百倍的狗狗,把狗狗揣在怀里给自己带回来;

情绪稳定,在狗狗拆家的时候默默收拾好一切,没有埋怨拒绝把狗狗关在笼子里的自己,还递来一袋下班买的点心;更别提,头脑顶尖,做什么都能做到行业头部,还生了一张天生让人心动的脸,远看惊艳近看精致,每次视线对上都觉得视觉冲击强烈。

她盯着眼前美色,不禁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身边那道视线不可忽略,裴清让面上云淡风轻。只是往菜里加的盐、一不小心就多了些,只好再添一点点水。无可奈何地想,味道恐怕不会太好,这道自己吃,再给她做别的吧。

林姁见他又去洗新的青菜:“这些够吃了,你还要做什么?”

裴清让言简意赅:"刚才那个盐加多了,我吃,给你做别的。"

“我没关系的。”

林姁语气诚恳,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吃白食还挑三拣四的道理。

“你能不能……”裴清让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低头看她,“不要在这盯着我。”林姁脱口而出:“你害羞啊?”

裴清让勾了勾嘴角,没什么情绪道:“怕你偷师。”林姁“哦”了声:“裴清让,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裴清让手上的青菜沾着水珠,手指潮湿:“问。”

林姁眉心微蹙,是真的想不通:“你那个白月光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这个人二十七岁,已经到了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身上却没有半分惹人厌烦的世故、圆滑。甚至干净到冷淡,透着不可亵渎的清冷劲儿,拽哥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非常温柔干净的心,只不过藏得很深,轻易不给人看。

她这个看男人眼光非常苛刻、甚至对大多数男性持有偏见的人,都觉得挑不出毛病。

裴清让呼吸一凝。

水龙头里的水流汹涌冲刷过他的手指,不小心溅了一身,裴清让拧上水龙头。

他垂眸,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浓密的阴影,情绪并不外露。

林姁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瞳孔清澈见底,那种认真和问老师“这道题为什么要这样解”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喜欢我。”

裴清让语气平淡,拿她举例一般随口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不过是在类比,她不喜欢我,就像你不喜欢我一样。

可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停止流通,给人无法呼吸的错觉。

林姁一时说不出话,却莫名从裴清让的语气里捕捉到一点点委屈。

"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重要的。"

她无所谓道:“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任何男生,可能天生感情比较匮乏。”

话题到此为止。

林姁忍不住想,暗恋都是这样心酸吗?那为什么还要暗恋呢。

家庭环境使然,她从小就不觉得恋爱结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争吵不断的父母、重男轻女的奶奶,在她三观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就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学生时代,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男生总是带着各种目的,他们沉迷于自我感动,丝毫不考虑这些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

再后来,工作遇到的成年男性看她的眼神如同猎人看向猎物,或带着志在必得,或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她只会觉得恶心,只想在适者生存的职场踩到他们的头上。而且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就要亲到、抱到、睡到,根本不会暗恋——小心翼翼藏在心里那么多年,是有多宝贝,又是怎么忍住的呢?

"去和狗狗玩一会吧,饭马上就好。"林姁说好,抱着狗狗走出厨房。心脏沉闷撞击胸腔。裴清让站在那里,沉默好久。

晚饭后。

裴清让抱着电脑进了书房,跟有时差的供应商开线上会议。林姁心说这哥那么有钱还在奋斗呢,那她更不能躺平了,于是窝在沙发一角,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资料。

她筛选了几家准备转战新能源业务的车企,这些车企生产的都是中端车,口碑在消费者群体里相当不错。下周汽车展览会的时候,她准备跟对方的项目负责人碰个面,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就像学生时代—做题就困,现在一工作就呵欠连天。林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时,想的还是眯一会儿就起,她得把资料都看完。

当眼前陷入黑暗,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如同电影播放。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她被大人责怪冒冒失失、端个菜都端不稳。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忙着和那些攀关系的亲戚推杯换盏,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鞭炮声响起,烟花绽放在乡下的夜空,大人们通宵打牌。她的手指慢慢鼓起了水泡,却不敢和任何人说。

疼到她迷迷糊糊睡着。

林姁睁开眼睛,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快要十一点。空气寂静,呼吸可闻。

当她垂眸,裴清让半蹲在自己面前。脑袋尚且混沌,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没有出声,只是视线下移。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里是棉签和烫伤膏,正轻轻涂到她手上。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如同羽毛拂过,手指没有碰到她分毫。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背和掌心边缘的一小块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个很小的水泡,好像还有点疼。什么时候烫到的,她自己都没注意,或许是小狗弄乱家里的时候,她太着急,全然没有顾上。

那么细微的伤,竟然被他发现了。林姁嘴唇轻轻抿起,任由他给她上药。

因为她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而他蹲在自己面前,所以刚好是俯视的视角。

距离太近,被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萦绕,男人没有打理的黑色碎发莲松不遍眉眼,长眉浓密平直,睫毛好像比女孩子的还要长、让人想要伸手截一下,薄而清晰的喘唇却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他手里的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涂到自己手上,那动作轻得不能更轻,生怕弄疼她一点,简直像是照顾小朋友。药膏涂过那里,连同小时候那道没有消失的伤口一起,心底有块皱巴巴的位置好像也被抚平,所有疼痛倏然远离。

鼻头蓦地有些泛酸。

裴清让收起棉签和药膏,抬眸的瞬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万籁俱寂,狗狗也已经在身边睡着。空气里都是温情,让他们也像一对新婚夫妻。

当他轻声开口,那放低的声音有种让人眷恋的温柔,林姁读出他的嘴型:“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