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朴老太太终于同意了。
”老二,以前我分的不公平,你是拿出一百五给老大,还是想平分四亩六分地?”
她直接问老二。
“娘,你这么分也不对,钱要平分,地也要平分,这样才公平。”
刚才被弟妹挠的满脸花的老大媳妇又提意见了,朴老大不吱声,也是默认同意老婆的说法。
“哎!老大媳妇,这么斤斤计较的没意思了吧?开春时,婆婆生病住院,所有医药费都是我家出的,你们一分钱都没出呢。”
鼻青脸肿的老二媳妇也不甘心的翻老账了。
老大媳妇横了她一眼,“娘,本来就是你们养老,我出什么钱?”
“那你们凭什么要求平分呢?真有脸!”
老二媳妇也不示弱。
“别吵了!”
魏大刚打断,“老二媳妇,医药费花了多少钱?”
“二十八块钱,但不是钱的事,我还照顾婆婆了呢。”
老二媳妇又特别强调。
魏大刚说,“老二媳妇,照顾老人是你应该做的,不用特别说明,现在就说钱的事,一百五去掉十四块医药费,剩一百三十六块钱,四亩六分地加上二亩三分地一共六亩九分地,六亩九分地除以二,是三亩四点五分地。
老二家给老大家一百三十六元现金,老大老二家各分三亩四点分地,父母由两个儿子共同抚养,都有意见吗?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分家就得分的清清楚楚,一天总唧个啷唧个啷的能行吗?”
他一边讲话,一边把账都算明白了。
但是。
“支书,我家两个儿子以后还要娶媳妇,负担比老大重多了,娘当初就是这么考虑的,才多给了三百块钱,大哥家到时候嫁姑娘,还能收不少财礼呢。”
朴老二还是不想往外拿钱。
魏大刚瞪眼睛说他,“你生儿子,高兴的嘴丫子都咧到腮帮子的时候,怎么忘了?”
朴老二嘟嘟囔囔的说,“高兴是高兴,但负担也确实很重。”
“既想传宗接代又不想吃苦,哪有那好事?姑娘好,你和你老婆再生两个女孩!彩礼钱不就回来了吗?”
魏大刚说的气话。
“万一又是臭小蛋子呢?我能养得起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朴老二养儿子也有烦恼。
“朴家二哥,”许如意在旁边出主意,“如果你想减轻生活负担,儿子长大后可以让他入伍当兵啊?”
哎?
朴老二眼睛一亮,“当兵?这个主意不错,支书,我家铁锁十七岁了,能当兵不?”
魏大刚说,“征兵最低年龄十八岁,让他再等一年吧。”
“好,好,那就等一年。”
朴老二心病解除,咧嘴笑了,扭头看着老大,“大哥,回头我把一百三十六块钱还给你。”
“哼!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嫌儿子多,送我一个!”
朴老大脸色发黑,气哼哼的说。
朴老二抬腿走了,回头说了一句,“那可不行,儿子不能随便送。”
魏大刚笑骂,“这个浑小子就得你哥治你!”
说完,他又一挥手,“看热闹的都散了吧,一天赶上看电影了,下次再看热闹,花钱买票!”
朴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把握住许如意的手,声音颤颤巍巍的说。
“姑娘,今天真谢谢你了,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帮老朴家解决这么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你去家里坐会儿吧?”
许如意浅笑道,“不用了,大娘,我还有工作呢,着急回城,以后有机会再来串门,折腾这么半天,您也累了,快回家休息吧?”
她又一眼看见老朴头了,“大爷,您扶着大娘回家吧。”
她对这个老大爷印象很深,不管儿女们怎么打?怎么闹?怎么骂?什么都不管,一点不掺与,就是闷头抽烟。
全程只听他说过一个字,“嗯”,还有端来一碗井水。
但是。
“好嘞,谢谢你了,姑娘。”
这次朴老爷子竟然破天荒的对她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还扶起老伴的胳膊。
哎呦。
许如意被感动了,不错,这个老爷子为人还是不错的。
她急忙回了一句,“不客气,大爷。”
这时候村民已经渐渐散去……
许如意眼波流转,对上了陆华尧的目光,使了一个眼色。
陆华尧接收到信息,对魏大刚说,“支书,我们回去了。”
“好,你们的车不是还在队部吗?一起走吧,陆团,你真有一个好助手啊,别看她小小年纪,说的话句句在理,不愧是大学生。”
魏大刚一边走一边表扬。
“嗯,她确实不错。”陆华尧表示赞同。
许如意表面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是心里面美滋滋的……
……
他们回到村部和魏支书告别后,陆华尧开车离开榆树庄,还是和来时一样坎坷不平的土路,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许如意坐在车上,看着沿途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想着刚才的事情,不由心生感慨。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为了钱和土地,一家人可以闹的鸡飞狗跳,兄弟反目,甚至六亲不认。
太现实了。
陆华尧开出榆树庄后,这才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问道,“如意,你会看不起他们吗?”
唔?
许如意回头,嘴角一抹浅笑。
“尧尧,你怎么这么问?我为什么瞧不起他们?”
陆华尧解释,“因为你从未接触过社会底层,也没来过农村,不了解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今天见到家人为钱反目的一幕,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
“真实感受啊?”
许如意若有所思的说,“就是一个字,穷,是穷造成的恶果,无论谁处在这个环境里,都会为一分钱,或者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土豆争的面红耳赤。
何况起因还不是一分钱,也不是一个土豆,而是一百多块钱,好几亩土地呢,可以理解。”
陆华尧也心有感慨,“现在农村的生存环境确实不太好,但是以后在中央领导的正确领导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对未来充满希望。
“对,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变好的。”
许如意知道四十年后的某些农村的现代化建设不啻于城市。
“但是我认为改革,最需要改的是人的观念,都说人人平等的,没有阶级就没有压迫,但人又确实分为三六九等的,上层,中层和底层,底层是最悲哀的,如果不想生活在底层就要努力改变命运。
朴家老大因为分家不均打架,埋怨父母偏心,其实就是一种惰性观念,他不考虑怎么挣钱,只想咔嚓父母少给的那点钱。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机遇很多,走出榆树庄,干什么不比种地强?争那几亩地有什么用?一天累的贼死。
人的观念如果不改变,你就永远生活在社会底层!干着最累的活!挣着最少的钱!受着最多的气!但是我不能那么说啊,人家肯定不爱听,为了和谐,所以我只能努力搞平衡。”
许如意情绪激动,脸色都有些发红了,这也是她穿书以来说的最有感触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