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沈若光第一次如此确信,“他确实是 npc”这个念头,因为在副本里,玩家根本无需睡眠。
除了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以外,玩家在自然情况下,即使不眠不休也丝毫不会感到疲倦。
但他,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至少,在沈若光看来,他问得很真诚。
等到斟酌好措辞之后,沈若光才转身看向他。
沈若光蓦然问道:“那你困吗?”
时序笙皱了皱眉回答道:“我?还可以。”
他在回答时满脸疑惑,全然不懂沈若光突然发问的理由,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出于可笑的善意。
时序笙紧接着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估计应该是“你少来”的眼神。
沈若光思绪愈发混乱,问道:“那你刚才那个……那个东西叫什么?”
沈若光接着说:“闪现?是怎么回事?”离谱到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直皱眉。
时序笙回应道:“你说异能?怎么,你没有?”
这竟然,还是个有超能力存在的副本。
好混乱。
听起来,他的话确实是疑问句。
可从他的神情来看,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的表情明显是早就知道沈若光没有异能,就算没有也不足为奇,好在沈若光没听出他有任何的嘲讽意味。
嗯。
沈若光追问道:“所有人都有?”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时序笙想了想说道:“也不是。”
大脑宕机,沈若光真的觉得自己降智了。
也是,规则根本没有透露过这个世界的背景,沈若光本以为是简简单单找凶手的过程,却意外碰上了隐藏的按钮。
怪不得,戏份多,还会闪。
而最蠢的是,沈若光竟然曾质疑一个纯正的剧情 npc 到底是不是玩家。
时序笙突然说道:“你怎么敢大半夜乱跑来医院。”
?
他全然不在乎沈若光那突如其来的面部抽搐,反倒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将沈若光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
“这间医院发生过什么事?”沈若光忽略他那看似戏谑的目光,直奔言语中的线索问过去。
可他同样在观察,毫不掩饰。
等到沈若光即将急不可耐再度开口时,他才终于顿悟般笑了一声,然后,蹦出几个让沈若光根本无法理解的字。
时序笙说道:“好奇?”
时序笙又道:“你猜?”
他是真的怪。
沈若光发现他总会在某一刻结束惯用的松弛状态,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甚至毫不掩盖试图看穿某些事的强烈欲望。
在别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整理好结论时,又再次恢复松弛。
或许这样的描述很难懂,但这对沈若光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冲击。基于他的 npc 身份,只会让沈若光感到怪异。
但好在沈若光并不会自乱阵脚,哪怕现在他正朝自己走来。
沈若光说道:“你好像对我很好奇,我对你也是。”
时序笙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来这的理由,但我猜,煞费苦心整晚待在医院就是为了找到凶手吧。”
时序笙接着说:“毕竟在我的记忆里,这医院除了杀人案也没别的新鲜事。”
时序笙继续说道:“你的问题很多,但我都可以解答,因为我知道今天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
“神奇吗?”他不给沈若光喘息的时间,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时序笙说道:“最重要的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你能做些什么。”
时序笙紧接着道:“信或不信皆由你自己决定,但还是想提醒一句。最好不要怀疑,只需要安静听着就够了。”
他在说话时,是沈若光从未见过的眼神,像是收起了所有情绪的和善,平静又认真的样子令人错愕。
他不再开口,而是给沈若光接受的时间。
像是根本无意说服沈若光什么,就算沈若光现在稍有阻拦,他也会顺应下来将话题终止,呈现出平和的态度。
“要听吗?”他终于问道。
沈若光回答:“好。”
“她曾是医生。作案工具是手术刀,杀人理由只是因为精神分裂。
“一个爱他爱得要死,而另一个却始终在怀疑他的爱,你之前看到的应该是前者。”
时序笙无趣地说道:“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就是个俗套的烂戏码。”
“沈若光至于别的。现在的时间你遇不到,可以不用听。”
时序笙提醒道:“可别怨我没提醒,不要独自在深夜来这家医院,如果倒霉碰上那个疯子,啧,虽然他很好玩,但你应该会死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而他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再次打断了沈若光的问话。
时序笙问道:“你说,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沈若光,突然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序笙说道:“辛德瑞拉的故事你听过吗?”
沈若光回应:“那个童话?”
沈若光又问:“是童话吗?”
时序笙回答:“不。”
时序笙接着说:“是在讲述着,一到午夜十二点就会重新洗牌的烂故事。”
说来奇怪,沈若光必须承认,自己真的很好奇他的大脑结构,因为他根本不像数据堆积的空壳。
然而,沈若光又听到他讲。
时序笙说道:“如果陷入了每天都完全一样的地方,同时做什么也无法改变现状的话,你会如何自救?”
时序笙接着说:“终此一生都会呆在这样的一座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你会不会对明天还有所期待。”
时序笙继续道:“日复一日,就像是反复播放的录像带,永远的一成不变。”
时序笙最后说:“真的很滑稽对吧?”
大概被他的情绪感染,就连走廊都被塞满了沉重的空气,他在向有些茫然的沈若光,诉说着荒诞的故事。
也根本不需要沈若光的答案。
他单方面垄断时间开启对话,但彼此又在沉默中达成一致,共同将仓促的闲聊结束。
可他一直盯着沈若光,是连他自己都浑然不知的流连。
时序笙说道:“我会记得你。”
“你会忘了我吗?”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反正也会忘了。”
他自嘲一般地自答,像本就从未有过期待。
但沈若光几乎没什么感受,只觉得理不清状况而感到憋闷。
时至今日,沈若光发现自己确实很难直视像他这样的人,让人费解、让人困惑,也琢磨不透。
因为沈若光根本不想猜,甚至是厌恶。
时序笙说道:“到时间了。”
“明天,又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副本提示:副本时间剩余 61:00:59】
【现时间为晚 12 点,请玩家尽快完成任务。】
听到提示,沈若光下意识回头看向时序笙,却发现他在没有捕捉到任何异样的情况下离开了。
消失得毫无预兆,宽阔的走廊里只剩下沈若光一个人。
沈若光在长椅上坐下。
窗外沉重的雨声依旧,雨水混合风声打在窗边的声响很清晰,似乎也庆幸这场雨,清凉飘过会把脑子里的杂乱尽数除去。
足够让沈若光理清状况,去应付接下来未知的局面。
即使依旧不懂规则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