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渊如释重负地将最后一铲子土盖上，他丢下那把用破庙门板做成的简易铲子，长呼一口气，总算是把人埋完了。

要不是为了以后身边能有个自己人，他才懒得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是这人是个男的，方渊早就把他一脚踹飞了，更不可能帮他埋人。

“人我已经帮你埋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丫鬟了，对吧？”

“是的，老爷。”

“你带吃的了吗？”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方渊才开始问道。

“奴婢这还有半块烙饼，孝敬老爷。”

右手接过对方从怀里刚掏出来留有余温的烙饼，方渊连忙大口撕咬，狼吞虎咽的将其吃下。

他本来就饿，杀人、埋人、填土。

干完这些事后，他变得更饿了，所以也顾不上斯文了。

待到食物下肚，切实感受到肚里面有了重量，方渊这才正视起眼前这位自己刚收下的丫鬟。

只见她俊眉修眼，顾盼神飞，衣服胸前刺绣的百灵鸟被高高举起，一身精装华衣完全包住了她的大腿，无法细品。

虽然她的脸上沾染了些许泥土，但靠近仔细一看，确实还有几分姿色。

倒是可以考虑让她在晚上当一当通房丫鬟也不错。

“你叫什么？”

“奴婢名为齐灵。”

“你和你爹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庆国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要逃命，老爷你也不是在逃吗？”

齐灵略微奇怪的看向方渊，好似在说你怎么会这样问，明明大家都是在逃命。

方渊知道她的疑惑从何而来，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言。

总不能告诉她，我今天第一天逃命，所以什么都不懂吧。

这话是万万不可能说的，说了容易被人当成疯子。

“你是怎么知道庆国大军要打过来的？”

方渊心里暗暗记住齐灵口中的庆国这个国家，接着问道。

他感觉到这其中有些奇怪，难民们好像是被某些人在暗中引导似的朝北而去。

大量民众弃城而逃？若要真是有大军来犯，这不是在动摇守城人军心吗？

守城之军的将领难道是个蠢才？

难道他不知道，一逃卷十人，十逃卷百人么。

“城里的富商带头先跑了，等他们跑了没几天，之后就有人在夜里大喊庆军马上就要攻城了，我爹今日便是带着我准备去投奔亲戚去。”

齐灵右手扣住左手，神情低落，边回忆边说。

要不是想着逃离，她们父女俩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听完齐灵的话，方渊觉得越发奇怪。

“守军没有关城门吗？”

“没有，他们还和以前一样。”

齐灵摇摇头，表示守军没有变化。

“北面是哪个国家？”

“老爷，北面是北齐啊！”

“那我们国家叫什么？”

“大魏啊，老爷你怎么会这么问？难道老爷你是别国奸细？”

不等方渊回话，齐灵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摇了摇头，挤出几滴眼泪说道:“如今我已经是老爷的人了，生是老爷的丫鬟，死也是老爷的鬼丫鬟，您现在暴露身份肯定是要杀了我吧，动手吧。”

说罢，齐灵闭上了眼。

要不是还在不停颤动的眼皮和微微颤抖的身躯，方渊还真以为她甘愿赴死。

不对，也不能这样说。

没人甘愿赴死，除了……

“别瞎说，我不是什么奸细，只是当乞丐当久了，记忆有些失真而已。”

方渊用巴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将其闭着的眼睛拍醒。

“哎，老爷以前是乞丐吗？我不信。”

齐灵看着眼前这五官清秀，白若玉石的平滑双手，根本不信方渊会是乞丐。

谁家乞丐的手会是方渊这般？

连茧子都没，肯定没干过重活。

“别管你信不信，我们先回城。”

方渊回头对她翻了个白眼，他才刚穿越第一天，现代人的皮肤还未遭受古代环境的拷打与摧残。

还有方渊真没说谎，他已经当了不到一天的乞丐，要不是刚才杀人夺衣，他现在还当乞丐呢。

俗话说得好，一天是乞丐，一辈子都是乞丐。

方渊的乞丐身份做不得假，因为乞丐的门槛够低，也基本没人想当。

“啊？回城？为什么啊？”

齐灵就一普通女子，哪里想得到这其中隐藏的信息。

“走。”

方渊拉起齐灵小手返回官道，然后逆着人流返回。

一路前行，直到看见城门那宛如巨兽之口的影子，方渊都没能在人流中见到有马车出行。

望着那如瞌睡虫附身般的城门守卫，方渊带着齐灵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穿过那根本无人检查的城门。

城门守卫都没上来盘问，这让方渊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

这些城卫是故意放这些人离开的。

你说外敌来犯？城门守卫还能搁那安心躺着睡大觉？

敌人进攻可是要杀人的，尤其是你这穿着军服的城卫，第一个被砍。

别管是大国还是小国，他们的情报系统不可能不如城内百姓，尤其是关于周遭敌国踪迹这一方面。

“平常的城门守卫就他一人吗？”

方渊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围还在正常营生的街边小店，向着齐灵问道。

“啊，不是，昨天还是一队人呢，难道他们也都跑了？”

被方渊牵着手，齐灵沾染灰尘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换个地方再聊。

来，这些钱都给你，我们去吃饭。”

方渊没有回答齐灵，而是原地停下从怀里掏出捡尸得来的银钱，全交给了齐灵。

他穿越前根本没看过古代的货币体系，更不知道银钱的购买力如何，这也是他收下齐灵当丫鬟的原因之一。

方渊不喜欢当冤大头，也不喜欢小说里对金钱没有概念的主角。

“老爷，我这里有钱，爹去世后的遗产都在我这。”

齐灵连忙拒绝，还从胸前掏出几两碎银给方渊看。

“钱给你，你就拿着，老爷吃饭丫鬟结账都不懂吗？难道你要让我亲自结账？”

方渊知道对方还未转变心态，所以接着说道:“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你连人带钱都是我的，所以我才把钱给你。”

方渊训话完毕，便见齐灵整个人的精神瞬间萎靡。

失落的齐灵带着方渊进了一处小店，里面做事的伙计认识她，饭菜点的很快，都是方渊没听过的菜名。

“齐灵，精神点，我就说你两句，你就变成这样了？”

“老爷说的没错，都是我的错，等老爷没钱了，会把我卖掉吗？”

齐灵情绪低落，看来是联想到了一些自己未来可能会经历的事情。

方渊的那句话提醒了她，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平民，而是一个可以被买卖的丫鬟。

“没钱了为什么要卖掉你？我说了你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得服侍我，以后别叫老爷了，叫我方渊吧。”

方渊这才明白齐灵情绪低落的原因，她生于这个时代所以知道丫鬟的命运，而方渊没经历过也就没注意。

等到小二将饭菜上齐，齐灵已经恢复了神色，正襟端坐。

“吃吧，吃完回你住的地方去看看。”

方渊伸手抓起筷子，带头吃了起来，他动筷后齐灵才敢动筷。

吃完一顿饱饭，齐灵结了饭钱，便带着方渊回到了她和父亲居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