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此时,坐在火车上的张老太忽然打了个大喷嚏,喷了坐在她对面的张霸天一脸口水。
“啊啊啊,奶奶,你的口水好臭,我的脸要毁容了!”
张霸天嫌弃地用袖口擦掉脸上的口水,还嫌不够,非要洗脸。
这么一闹腾,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还有人笑出声。
张老太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舍不得责骂孙子,梗着脖子冲周围人咒骂。
“有什么可笑的,小心你们笑死过去!”
尖酸刻薄的一张脸,无差别攻击。
有人听到这话不满了,“你这老太太说话也忒也难听了,嘴巴真臭。”
说完,还伸手在鼻间扇了扇,仿佛真被熏着了。
张老太火冒三丈,猛然拍桌。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你再敢瞎说,我就把你关进监狱!”
她的气势太能唬人,车厢骤然安静。
那人闻言不由上下打量着张老太一行,可看来看去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不像什么大人物。
“老太太,你是什么人呐。一句话就能把人关进监狱?”
有人好奇追问。
张老太扫了一圈围观的眼神,虚荣心空前高涨,大言不惭道:
“我孙女儿的养父母在冰城做大官,他们对我孙女儿可好了。你们谁要敢得罪我,我就让他们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还是不信。
“老太太,你该不会在吹牛吧?你孙女的养父母要是做大官,怎么连件好点的衣服都舍不得给你卖?”
张家一行身上的衣服灰扑扑,连干净都舍不上。
“你们懂什么?”张老太振振有词,“我这孙女儿是刚认回来的,她对我孝敬得很。这次去冰城,我就让她给俺们都找份工作,她保准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通电话,让张老太对电话那头的唐明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旁人只觉得她奇葩,没人会点醒她的美梦。
大家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假的。
有人起哄道:“老太太你可真有福气,将来进了公家单位,那可是铁饭碗,一辈子都不用愁。”
没听说过六十好几的人还能进公家单位,大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恭维。
张老太被奉承得飘飘然,几句话就露了底。
“这算什么?我女婿车祸去世,留下个月入八十块的工位。回头我就让我老儿子顶上。厂里给发抚恤金,我们这次去就是拿抚恤金呐。”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怎么一会儿是孙女,一会儿又有女婿的事。
有人觉得张老太可怕。
无论是谁,家里死了人,她好像一点事没有,情绪还很高涨。
不过,点点瑕疵并不影响大家的吃瓜热情。
还有人很是羡慕,追问:
“那可是一条人命呐,抚恤金少说也有千八百块吧?”
“啥,千八百块?”张老太的声音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全车的人都听到。
“我女婿可是厂里骨干,为厂里立过功流过血,没有两千块谁好意思拿出手!”
一群棒槌,屁都不懂。
两千块!
众人哗然。
这么多钱,哪怕一辈子不干活也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众人更加羡慕不已,对张老太极尽推崇。
张老太在一声声恭维中越发嘚瑟,恨不得将家里吃的用的都显摆出来,连吹带编把自己夸成了王母娘娘。
离她不远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人,将张老太的话一字不落都听进了耳。二人相视一看,什么话也没说。
火车慢悠悠驶入站中。
大家忙着奔赴目的地,没人再理会张老太家的八卦。
“吹饱编足”的张老太嘴巴一抹,拿起包袱也准备下车。汇入人群,她前脚掌刚落地,后面忽然大力推搡,一把将她推开。
“哎呦!哪个没长眼的敢推老娘!”
张老太破口大骂。还没等继续骂完,屁股被踹了一脚,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重重倒地。
钻心的疼从面颊传来,双手和膝盖也疼得要命。张老太呼吸一滞,一股血腥味蔓延口腔。
“呸呸呸。”她吐出一口血,恨得牙根痒痒。
“哪个丧天良的,老娘跟你拼了!”
张老太回身去找撞她的人,忽然瞧见有个男人从她身后蹿出,抓起她掉在地上的包袱就跑。
这次从家里出来,张老太就做好了留在城里的打算。
为什么这么迟才进城?
因为她把家里的房子和土地都给卖了。
卖来的钱全都放在包袱里!
家里的存款和值钱的东西都在包袱里!
看到男人逃跑,张老太才意识到不对,高呼:
“来人啊,抢东西啦!”
四散的人群脚步匆匆,四周的声音又杂又乱,不知道从哪传出一句:“快跑啊,有人拿刀砍人啦!”
尖叫声起,乘客四处逃窜。
张明远离着张老太有段距离,挤来挤去挤没了影。张老太被挤得头发凌乱,最后不知怎么一头撞进张霸天怀中。
张霸天嫌恶地将她推开,张老太却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她紧紧抓住张霸天的胳膊,“霸天,快去把包袱抢回来。咱家的钱都在包袱里!”
张霸天一听也急了,拔腿就追了上去。
“狗日的你给老子站住……”
年轻到底跑得快,张霸天很快追上了抢走包袱的男人。一手扯着对方的胳膊,一手扯住包袱。
“把包袱还给老子!”
他的注意力全在包袱上,没注意男人的同伙从旁蹿出,一脚踢到他翻。
“哎呦!”
张霸天在村里也是霸,平日没少欺负别人。
可面对真正的歹徒,他一下就慌了。
“毛都没长齐,还敢自称老子。老子打死你。”
又是一顿踢打,打得张霸天浑身都疼。
“哎呦,别打,别打了……”
他不断求饶,男人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扯着同伙就要逃跑。
张霸天却来了本事,照着男人的后腰就踢了上去。
他平日在村里耀武扬威,没少耍阴招。
趁你病要你命!
打架最忌讳心慈手软。
也不知是张霸天虚弱,还是男人会躲。
这一脚,踢了个空。
张霸天:……
男人一瞧,呦呵,我放过你,你还敢暗算我?
顿时,来了脾气。
一脚,朝着张霸天两腿之间踹了上去。
“嗷!”
张霸天双腿一夹,脸色又红又黑,朝地上栽倒。
“救命,救我……快,快去医院。”
他虚弱又无助地怒喊着,身体弓成虾米样,眼泪四溢。
好痛,好痛,他的那里好痛!
不远处。
站在柱子后的唐明翰看到这一幕,微微勾勾唇。
旁边,唐明双拉住弟弟妹妹的手,头也不回离开了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