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谈判（上）

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后，外面传来诸多声响。有全副武装士兵的跑步声，还有坦克、车辆行驶的声音，飞机的轰鸣声也清晰可闻，远处似乎还有列车的动静。

白关掉广播，拉开窗帘。只见别墅周围数百米内，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和士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特种士兵手持狙击枪，或藏于掩体之后，或躲在坦克旁边；还有些身着迷彩服，隐匿于树旁或草地之中。运兵车和摩托随处可见，一千米左右的位置又有一圈士兵环绕，总人数怕有好几千。更远处的天空中，几十架飞机盘旋着，而火车轨道上，竟还架着一门炮管长达几十米的列车炮。

一辆豪华的黑色车辆在门口几米外停稳，一位五十多岁的军官和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看着颇为眼熟，像是之前在实验室做记录的人。“叫什么来着？忘了，罢了，不重要。我向来对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没兴趣，前世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就没在哪个地方能把同学名字叫齐，大多时候都是只识脸不识名，这也正常。”白心中如此想着，对军队的集结并不感到意外，她觉得若要谈判，对方这般行事倒也寻常。

军官与女子低语几句后点了点头，女子率先开口：“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艾莉丝。我们能进来吗？我保证，好好谈谈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白跑下楼打开门，然后坐在一楼沙发上。军官和艾莉丝见白跑开，神色凝重且担忧，毕竟他们与白距离很近，若白发动攻击，他们恐难活命。但见白打开门，他们顿时松了口气，走进房间，在白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军官接着说道：“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白……女士。我是边区中将多尔克。”他似乎觉得“女士”这一称呼不太适合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白坐姿端正，面带微笑，阳光友善的模样像极了懂事招待客人的小女孩，且衣着整洁干净。她打量了两人一番，随后微笑着看向军官的眼睛，轻声问道：“多尔克中将，艾莉丝姐姐，请问你们有何事？”声音柔和，听起来极为和善。

多尔克与艾莉丝看着桌上的三杯冷牛奶，表情略显复杂。白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苦笑着说：“抱歉，事发突然，来不及烧水泡茶。如果你们需要，我现在可以去烧。”多尔克与艾莉丝苦笑着喝了口牛奶，表示不用麻烦。起初，多尔克和艾莉丝满心疑惑，甚至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因为眼前的白怎么看都不像杀人如麻的怪物。可很快，他们就感觉不自在起来，白一直保持的微笑显得刻意又诡异，给他们带来了一定压力。不过这也无妨，起初他们还以为高层是让他们来送死，即便白愿意谈判，他们也觉得白不会给好脸色，来之前甚至想象出一个歇斯底里、满身鲜血的少女咆哮着冲过来的场景，而眼前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太多。

多尔克微笑着直视白的眼睛，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希望与您谈判，我们会保障您的安全，也会满足您的一些要求，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毕竟我想，您如此美丽，心地必然善良，应该不愿冒险打打杀杀，对吧？”

然而，接下来却是一片寂静。白微笑着，却未言语。多尔克和艾莉丝神情凝重，多尔克暗自思忖：“难道她在给我下马威？”艾莉丝则心想：“为何不说话？是没听清吗？还是突然改变主意了？或许她在思考？”两人在心中猜测着。其实，白只是不太习惯与人交流，遇到这种毫无准备、出乎意料的情况，大脑就容易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思考。她事先并未想过如何与对方谈判，对对方愿意谈判也没抱多大期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不过，白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这花费了不少时间，她始终微笑着，觉得此时若不微笑会有些奇怪，可一直微笑又似乎不妥，最终还是选择继续保持微笑，说道：“抱歉，能先说一下贵方的要求吗？”

多尔克略微思考了一下在车上接到的领导要求，然后说道：“我方希望您停止敌对和暴力行为，接受我方的保护与监管，回答问题并告知我们一些您的信息，还需配合一些测试。若有可能，希望您能听从指令为我们消灭一些敌人。当然，您的日常生活和健康，我们会按照最高规格保障。若您配合，我们甚至可以允许您在一些不敏感区域安全活动。”说完，多尔克双手递给白几张写有具体要求的纸张，白双手接过，仔细查看。这短短十几分钟，在多尔克和艾莉丝感觉中格外漫长。

尤其是艾莉丝，她前不久才因白的事被组长杰斯训斥工作不力。而后，因认识白且离白所在位置不远，突然被秘密警察告知任务，匆忙乘飞机赶来充数，到现在还没吃饭。

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某些方面委婉地威胁自己，外面的军队便是明证。不过，她并非不知好歹、不理智之人。看完对方要求后，她佯装再看一遍，实则趁机思考。她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即对方可能准备了足以致命的手段。随后，她又思索当下的最优方案。与帝国谈判显然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对方不确定她的实力，也不确定能否将她杀死，而她特意跑到沃月共和国边境附近，就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沃月共和国在历史上曾多次吞并他国，虽如今实力不如伊帝特利帝国，但仍是列强之一。随着伊帝特利帝国崛起，双方领土纠纷不断，关系不佳。若白跑去沃月共和国，情况也未必好。而且此次是伊帝特利帝国主动要求谈判，白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未知因素让他们高估了她，这都使伊帝特利帝国在谈判中处于劣势。再者，白不会沃月语，从伊帝特利帝国逃出后主动与沃月共和国谈判，注定处于劣势。但既然是谈判，就要争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经过理性思考，白拿定了主意。

白并不愚蠢，不会提出对方不可能同意的要求，对方亦是如此。不过，她还是想试探一下底线，放下纸张，微笑着说：“我对贵方的多数要求没有意见，但我希望有权选择是否回答问题、配合测试以及为你们战斗。”

多尔克有些惊讶，白没有过多讨价还价，也未表现出愤怒不满，提出的要求认真合理，看似真心。毕竟，回答问题、配合测试和战斗，若对方不诚心，即便签订协议也无意义，因为对方可能提供假信息、不认真配合测试或在战斗中反水。这三个要求主要是试探对方的智慧、心态、力量和诚意，尤其是力量和诚意。若对方对自身力量有绝对信心，完全可以直接拒绝这三条；若对方没有诚意，也可能直接同意然后钻空子。

不过，白对监管没有意见，这让多尔克怀疑是不是高估了她。毕竟她只是个十五岁女孩，只看过些历史书，未接受系统教育，交流和眼界局限于实验室。但多尔克又一想，白肯定知道实验室有监控，说不定逃出时还进过监控室。她不对监管中的监控提出异议，或许是知道己方肯定会安装，即便同意不装，她也可能冒险偷偷安装，如此一想，多尔克不禁对白高看一眼。

随后，白说道：“那么接下来轮到我提要求了。”多尔克心想：“果然会提要求，希望她不要漫天要价或提出不合理要求，致使谈判陷入僵局。”他深知必须和白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然后上报上司批准，才能确定并完成谈判。当然，双方是否遵守协议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帝国自然希望能完全掌控白，然后将其消灭，这是一场零和博弈，双方对立，一方获利必然意味着另一方受损。而且双方彼此不信任，都视对方为威胁，只是觉得继续对抗没有必胜把握，才想通过谈判获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