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女孩是一对双胞胎。 黑发的是美美子, 金发的是菜菜子。 自从把她们救出来后,两人一直紧紧地缩在七海建人的背后,那副怯生生的娃娃般的外表立刻击中了她的心。 “——好可爱啊!”她几乎两眼冒爱心,蹲下来凑近看。 是可爱的小女孩欸! 这咒术高专除了她以外, 就只有硝子, 她真的好久没见过女孩子了——还是小小的双胞胎。 她对如此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要吃小糖糖吗?我有很多哦!”她热情地拿出了一堆糖果,捧到她们面前。 双胞胎立刻吓得紧紧抓住七海的裤管。 “不要客气!” “五条前辈……” 七海看她已经是看犯罪者的眼神了。“您吓到她们了, 请适可而止一下。” 啊。 一时激动, 忘了自己现在是高大的异性。 她讪笑了一下。 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嘟哝,“好狡猾, 好不公平……明明负责揍村民的是我,为什么她们就黏着七海。” 虽然确实是七海负责救她们出来啦—— 但是她也有出力啊。 “您倒是别揍委托人啊。”七海一脸想深深叹气的样子。 “那些家伙很气人嘛!”式守更纱不服气地说,又是虐待儿童,又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们。 她笑眯眯的对双胞胎说, “对吧——” “呀!”双胞胎小小的尖叫了一声。 “前辈——”七海的表情看起来要动手了。 “……啊、对不起。” 她轻咳了一声,小声的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52gGd.夜蛾老师的意思是把她们送去救护设施, 但她们看起来一步都不想离开你。” 七海建人伤脑筋的低头看了她们一眼。 他自己也是未成年者,不可能收养儿童吧。 式守更纱提议道,“拜托夜蛾老师收养她们怎样?然后她们可以跟七海你一起生活。” 这算盘响的, 夜蛾老师他知道吗—— 七海的眼神明确地表露出质疑。 “我们想跟七海大人一起。”美美子小声地说。 “嗯!不要离开七海大人,我们什么都会做的。”菜菜子抓紧他的裤管。 见状,她顿时又酸成柠檬了。 真好啊, 她也想被谁充满依赖地叫更纱大人欸—— 七海却很认真地蹲下来,对双胞胎说, “不要加这种尊称,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 普通的’七海先生’就足够了。” 双胞胎互看一眼,忐忑不安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到她们的小眼神,七海叹息一声摸摸她们的头顶。“没事的,不是生气。我会尽量保护你们的。” 双胞胎的神情安心下来。 式守更纱在一旁感叹,“哇,七海,你能当个很好的爸爸嘛。” “您真的可以闭嘴了,前辈。” “……欸!” 七海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时间,“灰原在家庭餐厅留了位置,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了。” 他弯身用柔和一点的语气对双胞胎说,“我们去吃饭吧。” “嗯!” “嗯!” 双胞胎很高兴地点头。 七海站起来看她一眼,“前辈呢?” “行啦,你们去玩吧。” 她捏着鼻子认道,“哼,我留下来写报告好了。” 真是的,谁让她是前辈呢。 她目送着三人和乐融融的走远。 正想回到室内思考报告的时候,高专的结界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谁?” 她在风中眯起眼睛,模糊了一瞬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嘴角有疤,肌肉饱满,强壮得可怕荷尔蒙散溢的男人。 他的肩上扛着奄奄一息夏油杰,黑色的制服浸满了血。 “夏油!”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冻结了。 刚才轻松的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连忙向前跑,男人像扔沙袋似的把夏油杰丢到她身上……一米八多的昏迷身躯太沉重了,她差点接不住他。 “……你杀了他吗?”她睁大双眼,双手几乎要发抖。 “我不收钱就不杀人。”男人像嘲弄似的说。 “听说五条悟没死,我是来看看情况的。”男人毫不客气的说,他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怎么,不认得我了?五条家的小鬼。” 这句话……他是伏黑甚尔。 式守更纱震惊了一下,就反应过来。 她警戒到极点,无下限也开启起来—— 但是伏黑甚尔的身体能力简直强横得像怪物。 咒力操控瞄准不了他,能把夏油杰摔飞的斥力,不是被他轻松地闪开,就是咒力的去向被砍断。 她靠着脑中的高速运算展开无下限,勉勉强强抵挡了对方强力到令人内伤的格斗技,来回了好几个回合。 最后一个反应不及,被踹飞了几十米,摔进屋顶的瓦片中,好半天爬不起来。 “喂喂,怎么比上次弱了那么多?”伏黑甚尔越打越起劲。 他有一把形状奇特的刀,能直接穿过无下限的防护。 她毫无防备的被刺中胸口。 伏黑甚尔对于能直接刺中也很惊讶,“不是吧小鬼,你失忆了吗?这可是我上次用过的东西。” ——啊,原来就是这把刀杀了五条悟吗。 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她甚至没有搞清楚状况。 大量的失血使她意识模糊,拟态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呵,原来是冒牌货啊。也就是说,我上次确实是杀了咒术界的最强吧。”伏黑甚尔蹲在她身上,嗤笑了一声,“还弄来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当替身,那些老东西真是不知羞耻啊。” “……你还说……你不收钱、不杀人……”她被钉在地上,只能虚弱地喘息。 “只是在没惹到我的前提下呢。”他心情很好似的说。 明明是他先发起攻击的…… 她艰难地维持着意识。 这下她大概得完了。 没想到没有死在咒灵的战斗中,而是死在人类手上。 不行,她得拟态硝子发动反转术式。 但是……身体好沉重,咒力用不出来,那把刀肯定有什么扰乱咒力的特质。 她该不会也死在同一把兵器下吧…… 式守更纱的思绪越来越迟缓,失血使她眼前发黑。 咣。 伏黑甚尔抬手挡下了什么的攻击—— 是被操纵的咒灵。 满脸血的夏油杰缓缓站起来。 他痛苦地粗喘着气,无数咒灵从他手中倾巢而出,似乎立刻把伏黑甚尔淹没。 “哦,被揍成这样还能站起来,咒术师还真是顽强的生物啊。”伏黑甚尔嘲弄的说。“我应该打断了你六、七根肋骨吧,怎么还醒着呢。” “……放开她。”夏油杰摇摇晃晃的,神情一片空白。 “这件事跟她无关。” “小子,你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吧。” 伏黑甚尔冰冷的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似乎只要轻轻的压,就能像切豆腐一样划开她的脖子。 他回头看夏油杰,语气老练又嘲笑,“她是你重要的人?” “……只是一个后辈而已。” “那我把刀按下去也没所谓喽?” 夏油傑的手背用力得泛起青筋。 她天真又弱小,烦人得要命,还是替代他挚友的家伙。 但这绝对不是她应该得到的结局。 那个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会对他笑着说“打起精神”。 那个用薄荷的气味驱走咒灵的味道的她。 濒死却让她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身下的血液染红了高专的泥土。 “……快……逃……” 她的嘴唇微动,然后在血泊中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的身体重重地震了一下。 ——明明才刚熟稔了一点。 ——明明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下她了。 他的咒力慢慢染上了疯狂。 那一刻,他就像再次看到好友死去的景象。 还有盘星教的人围着天内理子的尸体庆祝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那些画面突然就重叠了。 不。 不能再有人这样死在他面前了。 脑里像有一根被扯到极限的弦,发出濒临崩断的尖叫声。 夏油杰用尽一切意志才保持冷静,“……你想要什么?” 他的眼神混浊得可怕。 空气中被他操纵的咒灵发出凄厉无比的怒吼。 就像代替不能叫喊的他。 “看吧,像这样诚实一点多好。”伏黑甚尔摊手笑道,“你让你的咒灵跟踪我一段时间了吧——我不想天天被人盯住,很烦人。立下束缚吧,不要再来找我麻烦。” “……” 这是要他放弃给悟复仇的意思吧。 夏油杰憎恨无比的看着他。 但他最厌恶的还是自己,他本来不应该去复仇的—— 哪怕他的内心给自己找了正当的理由,那根本没有意义。 是他动摇了,因为悟的死亡。 所以她才会倒在鲜血中。 “快点决定啊。”伏黑甚尔似笑非笑的低头看她一眼,她的胸口还在不断涌血,“不然哪怕我不动手,她也死定了。” “……先放开她,打输的人是我吧。”他用極度阴暗的眼神看過去。 “哈,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 伏黑甚尔快意的笑起来。“因为你的身体还能用来装咒灵,就到死为止都替我们这些猴子服务吧。” 然后—— 哒。 那根弦在脑中断掉了。 “你,有家人吧——妻子、女儿、和儿子。”夏油杰突然说。 “哈?你想说什么?”伏黑甚尔一脸不在乎,眼神却冷了下来。 “确实是一家面目可憎的猴子啊。” 我到底在说什么呢——夏油杰想。 他的胸膛仍然在起伏,脑子卻可怕的平静和空白,只有言语不断吐出口,“我在你家留下咒灵了,她或者我死的一刻,也是你家的猴子死的时候。” 夏油杰的思考前所未有的飞速运转。 他必须在这里保下两人,不能让悟的悲剧重演。 “少唬弄我了,要是你手上有这种好牌早就打出来了吧,根本不会等到现在。”伏黑甚尔满不在乎的笑了。 “那要赌吗?”夏油杰此刻冷硬到不像他自己,居然能把同伴的性命放在赌桌上,“我看了你的生活几天,你是一个赌运烂到不行的赌徒吧。” “……” 伏黑甚尔似乎在衡量。 夏油杰厌恶又冷眼看着他。 就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咒力的人——杀了悟,杀了天内,重伤了她。 他摆出一张满不在乎的脸,享受着咒术师们拼上性命辛苦维护的和平。 ——凭什么?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天拼命战斗? 为了谁? 为眼前这种人吗?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一道充满诅咒的声音在尖叫。 那道本来被式守更纱压下的声音。 “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过了一会,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等我处理了那些咒灵,然后就是你们了。” 猴子。 宛如刻进脑中的称号。 直到伏黑甚尔远去,夏油杰的双眼仍然放空回荡着这两个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