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他彻底明白了,秦川来之前说的那句‘去看看你口中饱读诗书的有学之士,都干了些什么?’是什么意思。
他向来炯炯有神的眼睛中,忽的有些黯淡。
这时。
唐婉柔走了进来。
“少主,那些少女,都押在庄子后面的地窖里。”
在她身后,是几十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年纪小的,只有十三四岁,年纪长的也就十八九岁。
她们各个衣衫不整,身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痕,显然经受了虐待。
唐婉柔把她们从地窖里救了出来,一路来到戏楼,她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唐婉柔管秦川叫少主。
她们知道,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就是钦差大人了,就是因为他打进了林家庄,她们才被解救出来。
“大人,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呜呜呜……”
“……”
女人们向秦川哭诉着,将林肖志的种种恶行一一道出。
跟牛二刚才控诉林肖志的话,一般无二。
在林家庄受到的虐待,更是说的详细。
她们被林肖志以请帮工为由,骗进庄子,而后就扣押在了这里,每天变着法子调教她们做姬妾,学各种伺候男人的技巧。
还要时不时满足来庄子里作客的官绅、贵族们的变态嗜好,林肖志以此来检验自己的调教成果。
有一个做的不好,没让这些贵族老爷们满意,或者有反抗情绪,不听话,那所有人就都要受到责罚,而后被关在地
窖里,三天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
今天,就是因为有几个年纪小的少女,因为受不了这些贵族老爷们的折磨,起了轻生的念头。
结果不但没死成,她们又被集体惩罚。
林肖志更是放话,要是有一个自杀死了,那所有人就都得跟着陪葬。
她们只能轮流看着那寻死的少女,最后少女确实没死,可却疯了……
女人们跪在秦川脚下,说着说着,纷纷嚎啕大哭,挤压了一个月的情绪,瞬间宣泄出来,有不少身子骨弱的,直接哭晕了过去。
“你们这些贱婢,竟敢含血喷人,明明是你们想进付大人府邸做姬妾,求着我帮你们的,现在你们还倒打一耙?”林肖志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们,大声呵斥。
一边骂着,他看向徐瀚文:“徐阁老,您可千万别听他她们胡说……”
“够了!”
徐瀚文怒喝:“人证物证俱在,不必再做无谓的狡辩。”
他扫了眼戏楼里,林肖志还有他那些客人们,视线落在他们的衣着上。
在大炎,非贵族不得着锦衣,违者杖责八十。
这些人都穿着锦衣,显然都是贵族出身。
正因如此,徐瀚文面色更加愤慨。
“尔等都是贵族出身,平日里朝廷给你们诸多便利,赋税、徭役皆免,此时南海受灾,朝廷有难,尔等理应反哺朝廷,为朝廷排忧解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结果,你们非但不为朝廷解忧,还趁着灾
情,侵吞灾民田地,强抢民女,视朝廷律法于不顾,君子礼法于无睹。”
“你们要干什么?”
“非要把灾民逼的造反,让大炎江山动荡不安,你们才满意?”
戏楼内,以林肖志为首的和硕县贵族们,都是垂头不语,不敢再多说一句。
并非他们觉得徐瀚文说的对。
而是这个节骨眼,他们不敢触徐瀚文这个钦差大臣的霉头。
更关键的是,王府亲兵们都拿着长刀,对他们虎视眈眈,让他们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徐瀚文对着林肖志一干人等怒骂一通,转头看向秦川,原本愤慨的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这些人知法犯法,不顾国体,楚王拿下他们扭送县衙吧,该审审,该判判,老夫绝不偏袒。”
“至于其中涉及州府按察使付行宇的事,到了州府,我会亲自向他问责。”
“嗯。”秦川点了点头。
徐瀚文这老头虽然迂腐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并不糊涂。
不过,他可不会把林肖志这一行人送到官府。
真要这么做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好不容易才查到这么一条线,能钓出背后的大鱼。
这是他南海赈灾的第一枪,必须要打的快,打的响,打的狠!
“不必,咱们连夜赶往南海州城。”
秦川直接下令。
“袁罡,你带五十人留下,看守林家庄,在没有得到我的传信之前,这里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袁罡领命。
“婉柔,秦铮,押上这些贵族老爷,带上牛二,咱们连夜,以商队身份出发,直奔南海州城!”
“是!”
唐婉柔、秦铮领命。
徐瀚文反驳:“他们是在和硕县犯的事,按理应该在县衙受审,再汇总卷宗,按级上报,直接越级审案,这不合规矩啊。”
“这节骨眼了,还讲什么规矩?”秦川摆手。
唐婉柔、秦铮、袁罡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这……”徐瀚文还想再劝。
秦川直接打断。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是钦差,代天巡狩,有便宜行事之权。”
“话虽如此,可……”徐瀚文还有疑虑。
秦川语调又加重了几分:“老徐,你想赈灾顺利,那就听本王的!”
赈灾顺利,这四个字让徐瀚文顿了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
“也罢,老夫就信你一回,不过你得跟我说清楚,你到南海州城后,到底要干什么?”
“时间紧迫,路上说。”秦川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
林家庄彻底被袁罡以及五十名王府亲兵控制起来。
秦川、徐瀚文一行人,押解着林肖志以及一众人证物证,继续伪装成商队,连夜赶路,向南海州州城而去。
车队赶路中。
马车上,徐瀚文看向秦川。
“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川一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一边回道:“很简单,南海州不是咱
们的地盘,想要赈灾顺利,得启用一批跟咱们一条心,真正干实事的官员,那就得拉下来一批,尤其是粮道这种要职……”
听着秦川的讲述,徐瀚文脸色一变再变。
他猛然发现,他看错秦川了。
且不论他对秦川看不看好,是否认同秦川,但能有这种心机和手腕,秦川绝对不是他之前认为的不学无术之徒。
马蹄阵阵,车轮滚滚。
看起来与普通商队一般无二的车队,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
两日之后。
南海州城内,于家、周家、任家三大门阀,包括其他大族都是有懵了。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楚王秦川的消息依旧是石沉大海。
他们派出去的探子,全都无功而返。
这很难不让他们浮想联翩。
这么找都没找出来,肯定是楚王刻意隐藏行踪无疑了。
那楚王去哪了?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各大族急着赶紧把秦川给揪出来之时。
这天夜里。
南海州州城,城门。
秦川带着圣旨出现了。
验明身份后,无人敢拦,秦川一行进了南海州州城。
秦川没去城内的驿馆,而是直奔州府衙门。
夜色渐深。
已是人间入梦之时。
州府衙门口,鸣冤鼓突然被敲响。
秦川以钦差的身份,传召南海州府衙官员。
连夜升堂!
原本静谧的夜色,彻底被打破。
南海州州城内的大族,全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