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中。
牤牛庄彻底化作海寇的坟场。
王府亲军手中军刀不停,在一片哀嚎中,没有丝毫手软。
他们之中。
有的人,同乡曾被海寇杀戮。
甚至,亲人或直接被海寇残忍杀害,或间接因为海寇抢走了粮食,被活活饿死。
他们对海寇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颗颗被彻底激发的复仇之心!
今夜,牤牛庄发生的惨剧。
他们都曾亲身经历过。
“杀!”
王府亲军嘶吼、咆哮。
即便手臂挥砍到麻木,手掌发软、脱力,但他们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的军刀!
杀!
不能放走一个海寇!
既然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那就送他们回地狱!
黎明破晓。
牤牛庄,到处都是海寇的尸体,断臂残骸。
血水,彻底染红了牤牛庄的土地。
庄子里呕吐声,此起彼伏。
虽然袁罡平日里对王府亲军的训练很严厉。
可是真的杀人,他们还是第一次。
他们对海寇的恨是真的,杀人之后的生理反应也是真的。
夹杂在呕吐声中的是哭声。
“娘!俺杀了十一个海寇,俺为你报仇了!呜呜呜……”
“姐姐,俺剁碎了八个海寇,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俺以后跟着殿下,多杀海寇,俺要杀到海寇绝种!呜呜呜……”
“……”
王府亲军中,都是十七八岁的热血青年。
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他们跟着秦川,出了郡城,一路在山路潜行,脚底板磨烂了,
他们没哭。
与海寇厮杀,被刀兵伤了手脚,他们没哭。
现在这里的海寇全死了。
他们哭了。
他们终于杀了海寇,终于为死去的亲人报了仇。
曾经,他们以为这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了。
他们当初半信半疑,选择追随楚王,到王府参军。
终于。
他们报仇了!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祠堂屋脊上。
秦川身旁,刃双看着哭哭啼啼的王府亲军,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咱们还有行动,得赶紧整队,一群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
“袁将军,平日里怎么训练的他们?”
说着,她就要跃下屋脊,整队亲军。
“不。”秦川摆手。
“让他们哭一会。”
“是,少主。”刃双身形顿住。
“先去组织庄子里的百姓撤离,分出一个向导跟着他们,按照我事先选好的路线。”
“是,少主。”
刃双带着手下,去疏散幸存的百姓。
秦川静静坐在屋脊上,凝望着哭成一片的王府亲军,眼中浮现追忆神色。
曾经,他也与他们一样,十七八岁的年纪,满腔热血。
第一次上战场。
第一次杀敌。
第一次呕吐。
第一次痛哭……
唐婉柔、星月众女,守在秦川身旁,全神贯注,周围的风吹草动,她们不放过一丝。
偶尔视线扫过秦川,她们感受到少主身上莫名的情绪。
好似在哀伤,又想在回味。
那道背影,突然变得孤寂。
这一刻,她们感觉少主离她们好远。
天地间的昏暗,快速退散。
直到朝阳升起,晨曦洒落。
秦川站起身来。
“整队!”
亲军们听到这一声,纷纷起身,快速整队,动作迅捷。
大哭一场后。
他们整个人精神通透,脑清目明,也再有没想吐的感觉。
亲军们仰头,望着屋脊上的秦川。
那道身影被清晨的日光勾勒出金色轮廓,晨光与甲胄上的金属交相辉映,好似披上了一层金色战衣。
亲军们的目光逐渐变了味道。
尊敬的基础上,崇拜与狂热,野蛮滋长。
此时无声。
但秦川知道,这些热血青年,不再是新兵蛋子。
经过这场战役的洗礼。
他们已经蜕变成真正的战士!
在秦川的坐镇指挥下,百姓迅速撤离,亲军迅速休整。
太阳星高升。
秦川一行再次隐入山林。
众人脚步轻快,比昨夜之前,心情放松了许多。
“少主,袁将军、秦千户那边传回消息,一切顺利!”刃双低语禀报。
“嗯。”秦川点头。
“这些海寇这么弱,真不明白,为什么朝廷派兵围剿,会屡战屡败。”亲军小声嘀咕。
秦川回头,目光从王府亲军身上扫过。
他们面上多是轻松神色。
“不可轻敌。”秦川眉心微蹙。
“海寇就是因为轻敌,才会被咱们这么轻易的取胜。”
“他们以为十万海寇压境,本王必定不敢出兵迎敌,只会缩在郡城坚守待援。”
“他们也没想到咱们会是全员披甲。”
“所以这支海寇,攻占了庄子,只顾烧杀淫乐,连防务都没好好布置,巡逻队伍更是心猿意马,玩忽职守。”
“这才让咱们取得如此战果。”
“记住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就算武器装备再精良,一旦有了轻敌之心,下一次失败被杀的,就可能是咱们!”
“这三处庄子的海寇被一夜剿灭,海寇必然会严加防范,咱们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再这么轻松了。”
秦川语气严厉。
众人纷纷垂下头,不敢与秦川眼神对视。
“记住!以后再有人敢有轻敌之言,一律军法处置!”
“是!谨遵殿下军令!”
亲军们浑身一震,全都站得笔直。
“继续赶路。”
“是。”
与此同时。
花牛庄。
袁罡带领左大营,在花牛庄,打扫战场,组织百姓撤离。
一切按部就班,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柱马庄。
却是另一番景象。
秦铮带领右大营,打扫战场。
他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右大营一千人马,全都披甲上阵,配备的军刀、长矛、斩斧、弓弩等等军械,都是前所未有的精良。
他穿着秦川给他特制的铠甲,更是如虎添翼。
带着这样的右大营,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杀去海寇大营,斩海寇统帅首级。
“咔嚓!”
秦铮一巴掌拍碎了唯一还活着的海寇,粘稠的红白之物飞溅。
他心情好极了,说不出的舒爽。
几个亲信百夫长凑了过来,咧嘴直乐。
“大哥,这一仗打的爽快啊,舒服!”
“这群狗日的杂碎,杀起来,解恨,过瘾呐!”
“要我说,咱们有这军备,大哥也穿上了战甲,以大哥擒虎拿豹的能耐,咱们直接杀去海寇大营,取下海寇统帅的脑袋,送给楚王殿下当夜壶。”
“对对对,到时候,大哥绝对能压那袁罡一头。”
“到时候,楚王殿下一高兴,也赏大哥个大官当当。”
“……”
秦铮沉默不语,但心里很是受用。
袁罡现在是王府亲军大将,真论起来,压了他可不止一头。
要说他服气,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战,他早想好了,军功必须要压过袁罡。
一边听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
那锦囊是出兵前,秦川亲手交给他的。
特意嘱咐,他每完成一个作战任务,就要打开一个。
“呐,给咱翻译翻译。”
秦铮把锦囊中的纸条递给身旁的向导。
为了这次战役,秦川在刃双发展的暗哨中,精心挑选了十五个人,做为向导。
他们精通海桑语,对南楚的地形也是极其熟悉。
秦铮身边的向导,接过纸条,查看起来。
“怎样?殿下跟咱说啥了?”
秦铮有些心急。
这锦囊,殿下就只给他了,袁罡可没有。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美滋滋。
就连脸上的刀疤,都散发着愉悦的情绪。
“喂,你看完没有?”
“殿下,是不是交代咱秘密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