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即将松开的手指，猛地捏住。
箭矢顿住。
城门下，百姓的呼喊声，越发高涨，逐渐变成怒吼。
“海寇占了临沧郡，我一家老小都被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要留在这里，跟王爷一起打海寇！”
“我妹妹才十四岁啊，就被海寇掳了去，糟蹋死了，我要给她报仇！”
“俺爹、俺哥为了让俺活命，被海寇刨开了肚肠……”
“……”
这是临沧郡失守后，从那边逃难到南楚的流民。
来到南楚后，他们没有被驱逐，没有被掳走买卖，成为奴婢。
是秦川下令，让他们成了工人。
他们有工钱拿，能吃饱饭。
通过南楚百姓的口口相传，他们知道，秦川与其他豪族不同，他是要打海寇的。
他们决定留下来！
他们都是流民中的青壮，他们心中尚有热血！
从前，没人管他们。
海寇一来，豪族、官府就强征他们的粮食，然后把他们扔在城外，任由他们被海寇劫掠虐杀。
现在不同了，秦川是要打海寇的。
不仅把抢他们的粮食，还派人做向导，疏散他们，躲避战乱。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楚王！
报仇！
为了死去的亲人，为了被糟蹋、虐杀的女人们。
报仇！
流民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南楚的青壮们，也都红了眼。
他们大多都是楚王
府的佃户，这几个月以来，跟着秦川，他们的日子刚过出点滋味来。
这一刻。
当日秦川在刑场时，对他们说的话，不停在他们脑海中激荡。
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园，他们要守护这片土地！
“王爷，俺们要跟着你打海寇！”
“俺们不怕死！”
“刚过几天好日子，这帮狗东西就来了，俺们跟他们拼了！”
“……”
城头上。
看着跪在地上，吼声震天，纷纷请战的百姓。
杨广满面惊诧，怔怔的俯瞰，那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竟然请战？
这……
他们不怕死吗？！
这样的百姓，他从未见过。
这种血性，在如今大炎的军队中，都少见啊！
南楚这个地方，甚是邪门……
秦川伫立城头，红了眼眶。
“本王曾说过，海寇来犯，本王必定身先士卒，保土安民，荡平海寇！”
“如今，是本王兑现诺言之时！”
“诸位请战，本王心中甚慰。”
“我南楚男儿的血还未凉，大炎男儿的血还未凉！”
“但是……”
“你们要知道，海寇凶残，没有人性，如同从阴间爬出的恶鬼。”
“你们不怕吗？”
秦川的喝问声，在城头回荡。
百姓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阵阵高呼。
“不怕！”
“若是参战，你们可能会死，这你们也不怕？”
“不怕！”
“你们不怕死！”
“不怕！”
百姓怒吼，战意冲霄！
这一刻。
这些手中拿着锄头、镰刀，连像样武器都没有，披着麻布衣衫，衣衫褴褛的百姓。
仿佛化作这世间，最恐怖的战士！
他们只想报仇！
他们只想守住家园！
他们只想跟海寇拼命！
热血，在此刻沸腾！
战意，疯狂咆哮！
“好！”
秦川声震城头。
“那本王就带你们打这一仗！”
“为了亲人复仇！”
“为了守护家园！”
“为了亲人同胞，再不被欺辱践踏！”
“死战不退！”
百姓挥舞农具，声震苍穹。
“死战不退！”
城墙之上，城防兵们受到感染。
不知多少老兵，湿了眼眶。
赵卫狠狠抹了把眼睛，抽出军刀，举刀嘶吼。
“追随楚王，死战不退！”
“锵锵锵——”
城卫军纷纷抽刀。
“追随楚王，死战不退！”
“战！”
军民的吼声汇聚一处，震散了天空的云层。
秦川直接在现场，将流民、百姓们划分，由碧鸳、茹妲、凌姝几女负责统领。
这些百姓如果上战场跟海寇正面交锋，那就是送死。
秦川不会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相比于正面交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本来，在他的筹划中，这些事全都是安排刃双手
下的暗哨去完成。
本来，还感觉人手不够，捉襟见肘。
此时。
人够了！
这一次，他要让这十万海寇，有来无回！
这一战。
他要让南楚成为海寇的坟场！
黄昏时分。
袁罡带着左大营，秦铮带着右大营，远离了南楚郡城，兵分两路向海寇大军而去。
与此同时。
秦川带着唐婉柔、星月七女，亲自带领八百王府亲军，出了南楚城。
刃双出了城，便隐入暗中。
这一战，她经营的情报网，还有那些暗哨，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南楚城头。
杨广看着消失在夜色下的数支队伍，深深凝眉，喃喃自语。
“南楚这地方，真的邪门，这些百姓，真的不怕死吗？”
“没有人不怕死，但他们更想为亲人报仇，想守护自己的家园。”杨暮思走到杨广身旁。
“沿海这么多郡县，哪里没有亲人被海寇屠戮的百姓，哪里没有被劫掠践踏的家园，怎么其他的百姓，就没有这样的血性？”
“因为海寇来了，百姓水深火热，海寇没来，他们也是苦不堪言。”杨暮思叹息。
“被豪族肆意压榨、盘剥，百姓早已麻木了，豪族把他们当猪羊，那他们就真的成了猪羊。”
“海寇来了，豪族都避之不及，瑟瑟发抖，还指望猪羊反抗吗？”
“子阳哥哥来封地数月，斩贪官撤污吏，免小
户粮税，就连逃难来的流民，他们干活都有工钱领。”
“能吃得饱饭，能睡的好觉，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子阳哥哥把豪族压榨成猪羊的百姓，重新变成了人。”
“得到了生而为人的尊重，自然就有了人该有的血性。”
杨广闻言，眼中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看了眼，神情淡然的杨暮思，他不禁发问。
“楚王亲自带兵出城，你怎么没阻拦他，你不担心他了？”
“担心，但是我不会阻拦他。”杨暮思望着无边夜色。
“这是他想做的事，我会默默支持他。”
杨广闻言，眉头皱的更深。
这丫头对楚王用情竟如此之深，只可惜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啊。
良久之后，叹息一声。
“这一战，若是他能打赢，也算是没辜负你如此倾心于他……”
留下这句话。
杨广收拾心情，着手布置南楚城的防务。
城头上。
杨暮思眺望远方，亭亭静立。
夜风吹拂，青丝乱，心更乱。
子阳哥哥，这一战，你一定要胜。
我就在南楚郡城等你，若你战死，我也绝不独活……
……
夜色下。
秦川亲率王府亲军，顺着山路，向海寇大军摸去。
夜色浓稠，月光洒下，群山影影憧憧，好似噬人巨兽。
潜行在黑夜。
秦川如鱼得水。
真是久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