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堂。
此时已是深夜，将近子时。
豪族到此，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了。
秦川自始自终，坐在首位，一言不发。
整个大堂，噤若寒蝉。
豪族们已经坐的腰酸腿疼，心底叫苦不迭。
就这么干坐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再这么做下去，老腰都快断了。
可秦川一言不发，谁也不敢冒头发声，他们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三个人身上。
梅寅子、宋仁、高东升。
梅寅子是郡守，梅家更是最早投靠楚王的豪族，梅家嫡长子梅俊生又是王府长史。
宋仁据说跟楚王相交不浅，有传闻他都要把女儿嫁到王府了。
这两个人在豪族们看来，都是秦川身边的红人，他们开口最合适。
而高东升依旧是南楚最强盛的豪族高家族长，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有资格和本钱开口。
面对豪族们的目光，梅寅子眼帘低垂，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宋仁送拉着脑袋，似是睡着了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终，还是高东升站出来，打破沉寂。
“楚王殿下，就这么干等着吗？若是一夜请不来张家主，那所有人就在这等一夜？”
此言一出，大批豪族向他投来认可的眼神。
还得是高家主啊……
“等着！”
秦川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稳稳坐着，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高东升。
无视的态度，让高东升心中恼火，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等了这么久，张照府也没来，也没有其他动静。
看来今日，秦川只是想借机发火立威，敲打高家而已。
王府即便发展迅猛，但比起高家终究还是弱小。
看来秦川小儿也明白彼此间的差距，不敢用强。
如此最好……
省的老夫麻烦了。
王半山没了，老夫再找机会做掉袁罡和你身边的那些高手护卫。
等海寇杀来，你便一点逃生的可能都没有了，必死无疑！
心中想着，高东升安心坐了下来，没再还口。
且让秦川这样发发淫威也好，真这么搞下去，引得豪族不满，对他也不是坏事。
眼看着秦川态度强硬坚决，高东升开口也没用，豪族们也只能继续坐着等待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私下里眼神都不老实起来，纷纷互相使眼色。
豪族们越来越不耐，不满的情绪开始蔓延。
深夜子时。
大堂外值守的王府亲军高呼声传来。
“殿下，右大营千户秦铮，奉命缉拿张家嫌犯，现回府复命，府外求见。”
“宣！”秦川开口。
已经昏昏沉沉
，困意上涌的豪族们打起精神。
张家主终于来了吗？
听这意思，张家主跟王府长史遇刺一案有关？
豪族们心里琢磨着的功夫。
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强壮到骇人的身影走进大堂。
他一进大堂，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此时的秦铮已经卸下了甲胄，只穿着军服。
那一身军服俨然已经成了血衣。
来到堂中，秦铮单膝跪地，向秦川拜下。
“末将秦铮前来复命，张家拘捕，聚众谋反，已经被末将率右大营剿灭，张家坞堡内五百七十口，私军九百六十名，尽皆伏法！”
说着，他将手中拎着的布袋放在地上打开。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张家主！”
豪族们惊呼，纷纷起身，困意全消。
楚王竟然把张家主杀了？！
而且听秦铮的意思，张家被剿灭了！
坞堡内的张家嫡系，包括私军，全都被杀了！
这是被灭门了啊！
这意味着什么？
秦川掌握的武力，竟然可以覆灭豪族？
张家的私军武力在南楚，可是仅次于高家啊！
不仅如此，张家是南楚有史以来，真正意义上，被灭门的豪族。
豪族们冷汗刷的一下子流了出来，彼此交换眼色，纷纷惶恐。
“王爷！张家主何罪
之有啊？您怎么杀了他？还灭了他满门？”
“是啊，王爷，大炎律法，豪族灭门大罪，必须上报朝廷，由三司会审，定罪后，皇上批红后，再由刑部主持行刑，您怎么能动私刑，灭张家满门？！”
除了梅寅子、洪兴、宋仁外，其他豪族们纷纷站出来，质问秦川。
秦川这举动，显然已经颠覆了大炎豪族的地位，触犯了所有豪族的利益。
声声质问下。
秦川看着张照府那颗人头，眉心微蹙，瞥了秦铮一眼。
豪族们的质问声越来越大。
高东升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张照府人头。
狂喜瞬间灌满心头。
秦川把张家灭了！
他疯了，他这是自掘坟墓！
“张家谋反！你们没听到吗？”
秦川冰冷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可是却直入众人心中，冰寒刺骨。
“谋反？”高东升站出来。
“王爷你可有证据？”
“证据？怎么没有，右大营的一千将士，不都是人证吗？”
“王爷，你这是强行狡辩，就凭这种一面之词，你就定张家之罪？”高东升摆出据理力争的架势。
“就算张家有罪，也要上报朝廷决断，不是王爷可以动私刑，随意打杀的！”
“对！高家主说的对！”立即有豪族站出来主持高东升。
不少一直
摇摆不定的豪族，也都站了出来，纷纷支持高东升。
“楚王殿下，你这就是在泄私愤啊！”
“今日您召集我等，所为何事，我等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王府长史遇刺之事。”
“您心有怨气，这我们能理解，纵然长史遇刺与张家有些关系，但也不能为了泄一己之愤，就屠灭张家满门吧？”
楚王灭了张家，这已经犯了朝廷大忌，犯了豪族众怒。
做下这等大案，消息传到京都，要不了多久，楚王就要倒台了。
而且张家武力强悍，楚王能灭了张家，必然也是损兵折将。
那毫发无伤的高家，可就彻底占了上风。
这个时候，他们得赶紧站队，争取高家庇佑。
大堂中，尽是声讨。
“你们也想造反？！”
秦铮一声怒吼，悍然起身，火光映照，巨大的阴影，笼罩众人。
看着浑身血迹，好似野兽的秦铮，豪族们呼吸一窒。
大堂安静下来，他们目光都瞥向高东升。
现在高东升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秦铮，退下！”
秦川声音传来，秦铮收了气势，走到秦川身旁静静伫立，但他的眼神依旧犹如嗜血的猛兽。
只要秦川一声令下，他就会大开杀戒。
秦川目光扫视众人。
“都别停啊，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