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对秦川深深一拜。
杨暮思、泰叔看着何术,一老一少两张截然不同的脸,浮现出同样活见鬼的表情。
何术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错?”秦川眉峰微挑。
“你有什么错?”
“错在不识天人。”何术神态恭敬。
“以殿下之能,确实用不上小人,先前是小人错了。”
天人?小人?
称秦川为天人,自称小人?
这是何术?
杨暮思、泰叔面面相觑,眼中有惊色,但更多的是不解。
何术这人有多傲气,别人不知,他们还不知吗?
为了请何术来南楚,杨暮思吃了多少闭门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京都多少权贵,向请何术到府上,管理耕田农事,都被其拒绝。
不说这些,就在刚刚。
何术可是鼻孔朝天,言语之间对秦川不屑、刻薄。
怎么这出去一趟吗,回来就对秦川这般恭敬了?
看这架势,知道的是何术本来是要找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来王府拜师呢……
看着前后态度,两级反转的何术。
杨暮思和泰叔心中腹诽,可这念头刚在心里升起,还没来得及落下。
下一幕,直接把他们惊得站了起来。
只见何术扑通一声,向秦川跪了下去。
“殿下,小人斗胆,想拜您为师。”
“若殿下不弃,收小人为徒,传小人农事之道,从今往后,小人当牛做马,报答恩师授业之情!
”
他言辞恳切,话音落下,以头抢地,静静等着秦川回话。
这……
杨暮思、泰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惊色。
这太夸张了!
何术在农事上的才华和天赋,可是当朝大司农都赞扬的人。
最让主要的是,曾经大司农有意收何术为徒,结果被这家伙拒绝了。
把大司农的面子可谓是踩了个稀碎,也因为这一点,他在司农寺受到众多属官排挤。
因此,这家伙直接辞官不干了。
这才有了杨暮思请他出山,来南楚的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鼻孔朝天,自视甚高,凡事硬刚到底的人物。
他竟然要拜秦川为师?
何术这一出,别说杨暮思、泰叔两人愣在原地。
秦川也是没反应过来……
这简直不要太离谱。
何术为什么从王府的田里回来,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外乎王府田里的庄稼长势,超出大炎正常标准,实在太多。
尤其是沤肥、施肥,还有对农田农舍的诸多改造、改革,这些都是大炎没有出现过的。
见到这些东西,何术受些打击,对自己态度转变。
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错愕的。
他没反应过来的是……
何术的反应,实在太夸张了,夸张到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何术一回来,又是下跪又是拜师的,秦川也不好为难。
只是摆了摆手。
“拜师
的事就不必了,你千里迢迢来南楚一回,你返回京都的盘缠,王府会拿给你。”
“你起来吧,不必如此。”
“殿下,您别赶我走。”何术跪地不起,开口请求。
“若是您不愿意收小人为正式弟子,”
“可以先将小人收为记名弟子,看小人日后的表现,再作决定。”
见秦川无动于衷,何术又道。
“殿下,你就留下小人吧,小人愿在王府属衙做事,不要一官一职,不求一针一线,只求能偶尔得殿下指点。”
何术说完,直接一副长跪不起的架势。
秦川有些无奈。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执拗的吓人,跟狗皮膏药似的。
心底想着,他看向杨暮思,想让杨暮思帮着劝几句。
对上秦川的眼神,杨暮思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君子成人之美……”
“楚王殿下,既然何师傅一心留下,您不如就暂留他在王府效力。”
“若是以后,何师傅做错了什么事,殿下再逐他出王府也不迟啊。”
杨暮思话一出口,感觉有些别扭。
何术这种在京都,被权贵争抢的香饽饽,现在要留在藩王府,竟然要用求的了吗?
不过现在这局面,就是如此。
在匪夷所思,就发生在眼前。
虽然她还是理解不了,何术为什么会这样,非得留在秦川身边,而且姿态放得这么低。
但何术能留下帮秦川,这正是她心中期望的。
秦川看着杨暮思
,眨巴了下眼睛,心底叹了口气。
杨暮思没劝何术,反而劝上他了。
这丫头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秦川也不好再推托。
“既然云安郡主都这么说了……”
“那何术你就留下吧,在王府署衙做事,今日就到典农官署报道,月俸银钱,本王会照常给你。”
“谢师父收留!”何术满脸欣喜,站起身来。
“师父能收留弟子,已是弟子此生幸事,至于月俸,弟子真不敢收,只要能在师父身边做事,偶尔得师父提点一二,就心满意足。弟子……”
“行了,不要再说了!”
秦川赶紧开口止住何术的话,被何术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王可没说收你做徒弟,你照常称呼就是,别叫本王师父。”
“是,弟子遵命。”
“还有,那月俸银子,你按月正常领取。”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叫你拿你就拿!”
“是,师父。”
“……”
秦川看着眼前胡子拉碴,年过四旬,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何术,很是无奈。
“其实,本王更喜欢上午,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师父折煞弟子了,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尊师重……”
“打住!本王不是说了吗,不要叫我师父。”
“好的,师父。”
“……”秦川一时语塞。
“唉,本王累了,随你便吧,你先去典农官署报道去吧。”
“是,师父。
”
“……”
秦川写好印信,拿给何术,让他去王府署衙报道去了。
何术接过印信,脸上欣喜之情,根本遮掩不住。
对着秦川恭敬一礼,退出书房后,兴匆匆的离开了。
前往王府署衙的路上,他只觉得阳光明媚,心情大好。
在王府田地里的所见,简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农事一道,根本在于提高粮食产量。
这也是农家的核心。
在这个九成百姓都忍饥挨饿的时代,农家在大炎的地位仅次于儒家。
钻研农事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那种手段。
大炎农家主要钻研的方向,在于选地、选种、育种,以此提高粮食的产量。
似秦川那种,从提升土壤肥力的角度,来提升粮食产量的手段,他从未见过。
当知道这些都是出自秦川手笔之时,他只有一个念头,拜秦川为师。
世人都觉得他离经叛道,恃才傲物,不通人情。
但有哪一个,知道他心中志向?
能学到秦川掌握的技术,别说什么拜师,让他认秦川当爹,他都愿意!
……
王府,书房。
杨暮思看着秦川,久久不语。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秦川了。
这次来南楚,她猛然发现,这么多年,她好似对自己的子阳哥哥一无所知。
沉默良久。
杨暮思才回过神来,看了眼何术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