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燕十三也看清了那棉布包裹的东西。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任映雪耳边响起。
“这是冰?! ”
燕十三作为闻名南海州的剑术大师,见识自然是有的。
虽然南海州地处大炎最南,常年不见冰雪。
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冰雪,甚至不认得冰为何物。
但他青年时,游历天下,在大炎北方地域的冬季,是见过冰雪的。
燕十三的惊呼声中,任映雪轻轻捻起棉布中的冰块。
纤细白嫩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炎炎夏日,怎么会有冰?
但手指传来的寒意,做不得假。
这就是冰!
指尖传来的冰凉寒意,让任映雪觉得整个人都凉爽了起来。
这份凉爽在炎热的南楚,无比的难得,千金难换。
房中,一片寂静。
任映雪、燕十三全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任映雪手中的冰块融化殆尽,化作冰水。
任映雪不舍的擦拭着手掌,体会着那难得的冰凉爽快。
这时,燕十三也回过神来。
“小姐,这冰是楚王送您的? “不错。”
“这,这怎么可能?南楚地处大炎极南之地,终年不见冰雪,夏日更是炎热非常,酷暑难耐,怎么会有冰?”
“南楚自然是没有冰的。
而且……
没有冰的又何止是南楚这一郡之地?”
任映雪眼中眸光闪烁,透着莫名意
味。
“大炎疆域辽阔,南北气候差异极大。
天下九州,楚江以南的南海、巨象、凤台,这三洲之地,都是常年不见冰雪的。”
“那楚王这冰哪里来的?
若想在夏日有冰解暑,得在冬日就取冰保存于地窖。
这法子只有在北方可用……
难道这冰是楚王从京都带来的?”
话刚出口,燕十三就直接否决了自己的话。
“京都到南楚,数千里之遥。
就算楚王从京都带了冰块,没等到南楚,也就全融化成水了。”
燕十三自说自话,惊叹中带着困惑。
任映雪看了眼燕十三,沉声说道。
“楚王应该掌握了制冰之法。”
掌握了制冰之法?
燕十三身子一僵,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先前他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口。
即便此时任映雪先说出了这种猜测,他还是无法相信。
“能不受天地气候之限,随意制造冰雪,这跟神仙何异?”
“神仙?”
任映雪嗤笑一声。
“无稽之谈,所谓鬼神,无外乎人心所化。
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不知凡几。
有奇人掌握了制冰之法,也不足为奇。”
对于任映雪离经叛道的惊人之言,燕十三没有反驳,只是心中暗暗惊叹。
这个前太子爷,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任映雪手掌轻轻摩擦着,似乎在回味刚刚拿着冰块的凉爽感觉
。
“楚王说的不假……
他送我的礼物,我真的是很喜欢呢。”
说着,她眼中神采再压抑不住。
南海、巨象、凤台三洲气候湿热,终年不见冰雪。
尤其是夏季,更是酷暑难耐。
解暑成了上至黎民百姓,上至达官显贵的头等大事。
每一年因为酷暑死去的人,都不在少数。
如果可以人为制造冰块进行贩卖,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暴利的生意。
“这制冰之法,若是任家能掌握……
可解任家燃眉之急!”
听到任映雪的话,燕十三心头一凛。
他追随任映雪,在任家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
任家面临的困境,他多多少少确实知道的。
任家跟于家争斗,近些年落于下风。
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若是如任映雪说的,任家掌握了这制冰的法子,那任家无疑于得到一个聚宝盆。
不仅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更是可以变成任家的钱袋子。
“小姐,既然如此。
那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找楚王。
他既然送您冰块,应该也是想跟任家合作的。
若是您掌握了这制冰之法,必定可以再压大公子一头,侯爷也不会再逼迫小姐。”
燕十三的话让任映雪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虽被视作任家年轻一辈的门面,但终究是女儿身。
任家如今每况愈下,任家族老包括她那软弱的父亲,
都打起了让她与其他门阀联姻的主意。
她任映雪自幼心怀壮志,怎甘如同货物一般,去做那门阀交换利益的筹码。
况且,这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入她眼?
嫁给一个草包男人,相夫教子,困于深宅高墙。
这样的人生,只是想想,就让任映雪感到窒息和恶心。
所以她这么多年,才苦读诗书,勤练武艺,成了任家年轻一辈的门面。
只是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任家这个庞然大物,在各方争斗中,如今已经摇摇欲坠。
任家不得不向通过与其他门阀联姻,来获取支持。
心中想着,任映雪心底也出现了一丝急迫。
但最终她还是压住了冲动,冷静了下来。
“不,我不能去找楚王。”任映雪摇头。
“为什么?”
“楚王可不仅仅是想用这制冰之术跟任家合作。
他是想用这法子,来拿捏我呢。
让他掌握了主动,坐地起价,就算合作,任家获利也将大打折扣。”
“可是,现在任家缺钱的紧,这机会万一错过了……”
燕十三声音中有些急切。
任映雪抬手止住了燕十三的话。
“任家是缺钱,但楚王只会更缺。
别看他拉着南楚豪族建立了商会。
但经营利润,他终归是要跟豪族分的。
赚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王府花钱的速度。”
任映雪扣上装冰块的木盒,言语之间
透着强大自信。
“没有任家帮忙,楚王根本没办法插足南楚盐铁。
王府若要自保,必要壮大军队。
高家不会坐视不理,盐铁价格飙升。
王府各项开支都会暴涨,尤其是武装王府亲军的兵器、甲胄等军械。
不仅会涨价,高家甚至会以次充好。
咱们只要晾着他,等他在高家那吃了亏。
他自己会来求我的!”
“小姐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险些误了小姐大计。”
“燕师傅不必如此说,任家如今确实风雨飘摇。 ”
任映雪丹凤眼中闪过罕见于女子的霸道。
“不过任家如今的处境,于家才是症结所在。
扳倒于家这个强敌,任家才能得到喘息之机,重新壮大。”
看着窗外夜色,任映雪目光深邃。
“高家这些年帮于家在南楚做的事,是扳倒于家的关键。
楚王这制冰之法是意外之喜,但咱们不能分心。
趁着柳芸芸的花魁诗会,南楚鱼龙混杂,正是彻查高家,揪出于家狐狸尾巴的大好时机。”
“是,小姐。”
“至于楚王……”
任映雪青葱手指缓缓收拢。
“势单力薄,在南楚举步维艰。
我不仅要他的制冰之术,我还要他彻底为我所用。
他想跟我较劲,那我就陪他玩玩。
看到底是谁先低头?
我要让他自己来求我,亲自将制冰之术,交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