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仲达看着气急败坏的高东升,声音冷淡。
“高家主你发脾气,发错了人。
不是我不让你上书京都,而是侯爷不让。
你要想发脾气,自己找侯爷发去。”
于侯爷?!
高东升整个人气势矮了一截。
“侯爷不让我上书京都?
为什么?
侯爷不也觉得秦川碍眼吗?秦川在南楚一天,侯爷的计划就多一份危险。”
高东升越说越激动。
“蔡先生,现在我抓住了秦川的把柄,他包庇重刑犯不说,还伪造皇亲族谱。
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这不正是咱们除去秦川的机会吗?”
“你还知道侯爷的计划?
你上书京都,南楚的事被闹大,皇帝的目光投向南楚。
若是真派钦差查案,进驻南楚。
侯爷的计划,暴露的危险,岂不是更大?”
高东升闻言,怔怔出神,他不甘心啊。
明明抓住了秦川的把柄,却不能借题发挥,致其于死地。
憋屈的感觉在他心口越积越沉重。
“那就这么放任秦川在南楚横行霸道,放任王府这么壮大下去吗?
如此当断不断,只会让秦川越来越嚣张,让王府越来越壮大。
依我之见,不如兵行险招,先干掉秦川,才能保证侯爷的计划顺利实施!”
高东升一对老眼,满是怨毒和杀气。
感受到高东升的情绪,蔡仲达眼神不善。
“高家主你可不要因为私仇,误了侯爷的大事,不然你们高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听到蔡仲达的警告,高东升只能强压情绪。
“我自然不敢因为小儿私仇,误了侯爷大事。
但是,不能在放任秦川这么发展下去了啊。”
“这我自然知道,秦川自然是要对付。
先前我让你安排探子,接着王榜纳贤渗透王府,就是为了试探秦川。
结果呢?”
“所有探子,无
一上榜。”高东升面色难堪。
“你知道就好,这说明秦川在南楚获取情报的能力,已经远超咱们的预料。”
“那咱们怎么办?”
被蔡仲达这一通打击,高东升愤怒、沮丧、悲愤种种情绪交织一起,脑子混乱,已经乱了方寸。
蔡仲达看着高东升的反应,眼底闪过不屑。
“高家主,你好歹也是一方豪强。
这么些年,正是因为你办事得力,侯爷才如此重用你,一路扶持高家成为南楚第一豪族。
怎么你才过上几年好日子,身上胖了不说,脑袋里也被肥油堵住了?”
蔡仲达的话,没给共高东升一点情面。
高东升心中愤懑,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放低姿态。
“还请先生明示,接下来老夫应该如何行事?”
“侯爷的计划,你不是清楚吗?
秋收之时,海寇攻打南楚,你的任务本就是配合海寇,里应外合占领南楚郡。
那时候直接借海寇之手,除去秦川不就行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朝廷上也根本无从查起。”
高东升闻言,暗淡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光亮。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现在距离秋收还有数月之久,这段时间,任由秦川这么发展下去,终究是有变数啊。”
“发展?秦川拿什么发展?
高家主看来你真是被秦川吓得方寸大乱啊。
你忘了高家在南楚的势力了吗?
你非得跟秦川在明面上硬碰硬?”
高东升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蔡仲达下文已经来了。
“南楚两家冶铁所、两家盐铺,都在你高家与张家的掌控下。
这里面才是大有文章可作。
霍铮的事,秦川彻底把张家推到了对立面。
你正好联合张家,把盐铁的价格慢慢抬上去。”
高东升闻言,手掌一颤,茅塞顿开。
这段时间,他真是被秦川给搞糊涂
了,竟然忘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蔡先生高见,我明白了。”
“不仅如此,前些日子,秦川王府不是向冶铁所订了一批兵器军械吗?最近几日也该到给王府交货的日子了吧。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你了吧?”
高东升老眼一亮,迅速领会,“明白,以次充好。”
蔡仲达眼中露出不屑笑意。
“先别急着以次充好啊,先把价格抬上去啊。
狠狠放王府的血,而后再以次充好不迟。”
高东升还有些担忧。
“那若是秦川跑到外郡去购买兵器军械怎么办?”
“高家主,你忘了南海州姓什么了吗?
高家主你把价格抬到多少,侯爷就有办法让其他郡把价格抬到更高。”
有了蔡仲达这句话,高东升这才放下心来。
“侯爷神通广大,是我多虑了。”
蔡仲达淡笑一声。
“盐价一涨,南楚的银子、粮食以及各类财物都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你们高家的口袋。
秦川靠着商会赚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给你做嫁衣。
冶铁所再控住王府的兵器军械,王府亲军就是个笑话。
不用多久,王府无一银可用,虽有兵而无力。
待到秋收,海寇来犯,秦川还不是任你高家拿捏?”
“妙计!先生妙计!”高东升大喜。
看着高东升喜形于色,蔡仲达有些不太放心,沉声嘱咐道。
“秦川只是个小角色,只要限制王府发展,只待海寇来犯,他便会被除去。
而高家主你最应该全力去做的,是让咱们跟海寇的各类交易,完全保密,一点消息、线索都不外泄。
事关侯爷大计,这才是头等大事!”
高东升神色一凛。
“我记下了,一切以侯爷计划为重。”
“嗯。”蔡仲达点了点头,沉吟半晌,神色郑重。
“还有,你切记。
这段时间,风险大的交易
先全部叫停。”
“啊?为什么?
若是暂停交易,咱们损失太大了。”
蔡仲达神色严肃,“因为任二小姐来南楚了!”
“这个任二小姐真有传闻中的那么神?”高东升忍不住开口发问。
他身为南楚豪族之魁首,消息自然灵通,关于南海州任家二小姐,他还是有了解的。
这其中包括任二小姐的诸多传闻,比如任二小姐十岁便与南海州文坛大家吟诗作对不落下风;十三岁由南海州剑术大师燕十二教导剑术,五年之后,剑术青出于蓝,作为老师的燕十二反而奉其为主等等。
诸如此类的传闻还有很多,但知道的越多,高东升越觉得言过其实。
一个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娃,能有什么本领?
见到蔡仲达的反应,他忍不住开口质疑。
听了高东升的话,蔡仲达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神色郑重。
“高家主,你莫轻视于他。
传闻真伪,且先不论。
你只需要知道,这几年于家在她手上吃了多次暗亏,就连我与其相斗,也是输多赢少。”
高东升闻言,神色一凝,让于家吃暗亏?有鸩虎之名的蔡仲达跟她过招,输多赢少?
心中惊骇,高东升虽对任二小姐的传闻还是心中存疑,但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能得到鸩虎如此评价,这任二小姐绝非泛泛之辈。
蔡仲达眼神阴沉,低声说道。
“最近南海州花魁柳芸芸,要在南楚办诗会择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南海州各郡大族公子纷至沓来,甚至有外州人马前来。
南楚现在本就人多眼杂,偏偏这个时候,任二小姐来了,这应该不是巧合。
八成是任家已经察觉到侯爷在南楚的动作了,这是来趁机探底的。”
高东升闻言,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先生放心,我记下了。”
“嗯。”
蔡仲
达点头,还不放心,又告诫高东升。
“任二小姐来势汹汹,这个时候万不能出差错,你把精力多放在侯爷的事上。
至于你跟秦川的私仇,秋收之时,自然就了结了,这期间切不可节外生枝。
张家那边,你一定安抚好,拉着他们一起对付秦川可以。
但绝对不能让他们自作主张,上书京都,将南楚暴露在皇帝眼中。”
“我记下了。”
“还有,在任二小姐离开南楚前,非必要别联络我。”
“明白。”
“……”
蔡仲达又嘱咐了高东升几句,蔡仲达顺着高府小门隐秘离开。
蔡仲达离开后。
高东升迫不及待,连夜派人去联络盐铺掌柜还有冶铁所管事,还有离开多时的张照府。
而后叫来高白羌,嘱咐部分交易暂停,还有消息封锁的事。
高百羌离开,他毫无睡意。
高东升狠狠喝了一口茶,抬手轻抚红肿的脸颊,眼中恨意涌动。
秦川,且让你再活数月。
数月之后,攻陷王府,老夫必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
秦川与高、张两家的冲突爆发后,南楚迎来了难得的两日平静。
只是这平静下,却是多方势力暗中的角逐。
高东升联合张家,开始悄悄哄抬盐铁价格。
那名为柳芸芸的花魁,举办的诗会声势越来越大,引来了诸多大族子弟。
已经化名秦铮的霍铮,也在秦川的安排下,回到右大营,开始拨乱反正。
这一日,秦川终于考量完所有王榜人才任职之事。
秦川为王榜人才举办的酒宴,也将在今日午后如期举办。
王府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王榜宴会准备着。
这一日清晨。
秦川忙里偷闲,迎着朝霞,在王府大院站桩练功。
到了早膳时间,秦川刚收了架势,就听到通传声。
“王爷,府外有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