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在民心上大作文章,是想趁着本王夺权,给本王来个釜底抽薪啊。
这个高东升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袁罡琢磨着秦川的话,想起最近在外面听到的流言蜚语,眼中浮现怒意。
“王爷您的意思,这谣言是高家放出的风声?”
“除了他们,还有谁?”
“这些南楚的蛀虫,坏事做尽,他们竟然倒打一耙?简直是可恨、该杀!”
骂了一句,袁罡开口请命。
“王爷,末将这就带兵,出南楚城一个一个县的趟过去,给南楚郡的百姓解释清楚,还王爷一个清白!”
秦川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信你的,你代表着王府,代表着本王,他们不信本王,岂会信你?
再说了南楚那么大,你刚离开这个县,马上就有人把你的话给断章取义,再次被谣言覆盖掉。
最后,反而会越描越黑。”
袁罡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本他没想那么多,但听了秦川的分析,一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
秦川看着桌案上摆着的南楚郡堪舆图,眼神锐利。
“高家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四日,便让流言传遍南楚郡,并未让百姓信以为真,就是因为高家在南楚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南楚各县地主乡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他控制南楚的触角,也是他散播言论的喇叭。
而初来乍到,根基不深正是本王的短板,若是按照袁将军你的法子,那不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
袁罡气的一对虎目瞪的滚圆。
“这,难道假的还能成真的?百姓就那么不辨是非?
”
秦川意味深长的说道。
“袁将军莫要小看了这悠悠之口啊,人言可畏,杀人不见血。
人性如此,向来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常被掌权者引导煽动。
历史上,不知多少忠臣良将,被陷害处刑之时,百姓信了谣言,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多年之后,平冤昭雪,百姓又是扼腕叹息,为其立碑建庙。
本王现在的处境,就是前者。”
袁罡听得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愤闷说道。
“百姓怎能如此愚昧,不辨是非?真是可恨!”
秦川看着愤愤不平的袁罡。
“袁将军你错了,可恨的不是百姓,而是背后操纵舆论的别有用心之人。
咱们把恨意放在百姓身上,把气撒在所谓的百姓愚昧上。
岂不是真成了百姓的对立面?
一旦如此,那就是真的着了高家的道。
看问题,要透过表象看本质,抓住主要矛盾,这样才能不被歹人左右了情绪,陷入被动。”
秦川神色郑重。
“咱们现在绝不能把精力和时间,放在跟百姓争辩解释上,就算解释清楚了,那也不知要耗去多久时间。
南楚地处南境,庄稼一年两熟,现在眼看着就是夏收时节了,夏收之后就是抢种第二轮庄稼。
一旦咱们陷入被动的解释中,迟迟招不上来佃农,那王府的耕地就要错过夏种了,错过了播种,自然就没了秋收。
王府的粮食供给断了,高家目的也就达到了。”
听到秦川的分析,袁罡猛然惊醒,才真正感受到高家这招的阴损和险恶。
而秦川接下来的话,
更是让他神色一沉。
“袁将军,你在南楚也不少年了,可曾发发现海寇犯境劫掠的规律?”
“海寇在夏收和秋收这两个时间,犯境最是频繁,规模也是最大!”袁罡低呼一声。
“正是如此,这两个季节,是南楚收获粮食的季节,也是海寇劫掠收获最大季节。
此时已是仲夏,再过一个月,可就到了盛夏收割之时了。
如果一个月之内,咱们不把王府的军队建设起来……”
秦川的话说到这,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海寇来袭,各豪族都有私军,高家更是掌控着南楚郡的城卫军,唯独王府军队还没建立。
那时候,他们定会向王府落井下石。
袁罡面色沉重。
“高家真是阴险,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使这种阴招!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
他现在也没了主意,让他统兵打仗,他是把好手,但这豪族权贵之间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他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秦川手指点了点堪舆图上,南楚城的位置。
“怎么办?
高家已经布好了困局,破局关键,就是夺回民心。
既然高家想釜底抽薪,玩起了众口铄金这一套。
那本王就将计就计,借力打力,让他看看什么是民心所向!”
将计就计?
借力打力?
民心所向?
袁罡琢磨着秦川的话,但显然仅凭这十二个字,他根本想不到秦川怎么能在短时间内,破解这么凶险的困局。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没等他想明白,秦川声音传来。
“正好中午了,袁
将军你还没吃饭吧,走,咱们一起去吃饭。”
“嗯?”
袁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吧?知道现在秦川身处这样的危局,他现在都没心思吃饭了。
他发愣的功夫,秦川已经出了书房,袁罡赶紧跟上。
王府饭堂。
秦川一到这里,就看到凌姝和柱子两个人。
凌姝还在数落着柱子,不时参杂几句说教。
而此时柱子已经小肚子吃得鼓鼓,坐在板凳上,根本没工夫搭理凌姝,刚才那白米饭真的是太香了。
他竟然吃到了白米,而且还是干的,不是稀粥!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吃到了肉!
那滋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传闻中的扒皮王爷竟然没有为难他,而是让他吃了一顿饱饭。
这让他幼小单纯的心灵,一时间有点搞不明白,外面流传的说法和自己亲眼所见,到底孰真孰假。
“呵呵,你小子吃饱了?”
秦川坐到餐桌前,随手盛了一碗饭,大口吃了起来。
“嗯。”
柱子嗯了一声,警惕地看着秦川,“你是王爷,是南楚最大的贵族老爷,俺骂了你,你不仅没杀俺,还给俺吃饭吃肉,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秦川大口嚼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直接回答柱子的问题,而是指着桌子上的饭菜。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柱子咽了咽唾沫,说着他眼圈泛红,“要是俺姐能吃到就好了。”
秦川夹菜的手顿了顿,看着柱子。
“你刚才问本王要干什么?本王现在告诉你,你记
住了。
本王要让每一个跟你姐姐一样的人,再也不用忍饥挨饿,能每天吃得上白米饭!”
秦川的话落在柱子的耳中,好似夏夜的暴雷,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炸响。
“不用忍饥挨饿?每天都能吃上白饭?”
“怎么你不信?”
“不信!”
“那你就睁开眼好好看着,看本王能不能做到。”
“好,俺看着。”
“但是现在有人不想本王办成这件事。”
“谁啊?”
“地主,很大的地主。”
“地主,俺见过不少,没几个好人。”
“哦?那你说几个你觉得最坏的地主,说给本王听听。”
“……”
秦川一边吃着饭,一边跟柱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一旁的凌姝和袁罡看的怔怔出神,很难想象,两个无论是身份贵贱,还是见识高低,全都是天差地别的人,竟然在同桌而食,而且还能聊到一起去。
而这种场面,竟然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现在的秦川真的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和那个压服豪族,杀伐果断的王爷,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的秦川不禁让凌姝想起,她们救回唐婉柔的那个夜晚,秦川跟她们说‘你们是本王的家人!’的情形。
此时的秦川就和那时候一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亲切……
凌姝看秦川看得出神,眼中异彩连连。
当秦川已经吃完饭,也跟柱子聊完了天,柱子都被放走了,秦川开口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凌姝,把碧鸳、茹妲都叫来书房,刃双也召回王府。
夺回民心的计划,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