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让我来教育你们(1 / 1)

我疑惑的抛出一串连珠炮把我爸妈炸懵了。

“这是……那是因为……”他们支支吾吾的,实在是有点汗流浃背了。

最终,我爸讪笑着让步,给自己找台阶:

“千千也长大了,有支配自己空间的权利。”

“以后进你房间动你东西,我们先问过你好不好?”

双标地位的逆转,爱的泛滥又狭隘,平等尊重的健康关系。

我乖巧点头,心底叹气,这日子还长着呢。

6

活了三辈子,再加上爸妈的苛求,我对初高中的知识信手拈来。

连连跳级之后我又考进了重点高中。

这是第一次大规模年级摸底考出分的时候。

“我们来复盘一下这次考试,好好讲讲。”

所有同学的成绩直接被投影了出来,名次分数看的一清二楚。

池如玉是任教的语文老师,也是出了名的毒舌,也有人说她刀子嘴豆腐心。

她照例念了平均分和一本分数线后,开始当众处刑——挨个指点同学的成绩。

而位列第一的我首当其冲。

“许千同学这次很幸运啊,刚转学来就能考到年级第一。”

“凑巧而已,下次肯定会掉。”

她的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当众挖苦贬低学生真的是教育最恶毒的一种方式。

哪有什么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心坏。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可能就造成人家十几年几十年的心里创伤。

视线撇过低着头被精神体罚的同学们。

我抱着胳膊站起来,直接在全班面前提问:

“老师,你凭什么认为我下次考不了第一?”

“我们打个赌,下次我

考了第一,你走人怎么样?”

被我这样挑衅,感受到身上聚集的目光,池如玉心高气傲的性子还真让她上头答应了。

不过还被她反将了一军,我被她以学习态度差的理由放学留了下来让家长亲自来接人。

回到家,家里多了三个久违的面孔——是大姨,二姨和表妹。

她们嗑着果盘里的瓜子对这个世界说三道四,话题莫名其妙的扯到了我身上:

“小千放学这么晚才回来,怎么回事啊?”

“摸底考考了年级第一态度飘了,老师让好好反思一下。”我妈解释。

“哟,还没出国留过学就先被老师留了,小留学生呢。”

这酸味直冲我天灵盖,而我妈还在那饶有介事的附和:

“她以为考了年级第一了不起了,瞎猫碰见死耗子,一天天飘得她。”

“要我说还是要听老师的,改改学习态度,下次考试就不一定了。”

7

她的嘴角隐约翘起又马上压下去。

别扭的炫耀攀比,否定式赞美的说话方式。

父母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希望你高飞,又想要风筝线永远在手中,时不时拖拽一下。

我前两世就因为这种贬低式的教育方式陷入内耗,疯狂的想达到他们的要求。

现在考了第一没有夸奖还来说教我?

这么难伺候,我不干了。

“飘?哪里飘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好吧。”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成绩有啥不满意的,有时候找一下自己的原因,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能不能给我更好的学习环境……”

“我每天都坐在这里学习,头痛

得都要疯掉了!”

我妈和大姨二姨瞠目结舌,隐形人表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哈哈,这孩子长大了有脾气说不得了,你们别理她……”我妈尴尬的打圆场。

反倒是原先奚落我的大姨二姨开口宽慰我:

“千千学习已经很努力了,也别对她要求太苛刻,已经比含水优秀多了!”

咋还见风使舵踩一捧一呢……表妹含水的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话题一扯到表妹她们来劲了,当面说她成绩不好学什么理科,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如果她反驳得到的就是一句理直气壮“我是为你好的”紧箍咒。

说到底,我们都同病相怜。

我们从小就背负这样的角色——让他们感到满意,然后他们来评判这样做的好不好。

这样来看,我们从很小能听懂父母旁人指令时,就开始上班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成为让父母和旁人都满意的孩子。

我恍惚间想起关于她的记忆:按着父母要求学文,考研失败,考公失败,最后蝇营狗苟的过了一生。

也许我能做点什么呢?

“含水不会的可以来问我,让她学,我来教!”

8

第二次大型考试是期末的市联考。

我跟池如玉老师打赌的事情已经被宣传得沸沸扬扬,大多都是想看好戏的。

只是我忙着学习、给表妹补理科不关心这些舆论。

走出考场的时候正好是今年的初雪,琼絮寒枝,上下一白。

“千千,妈妈在这里。”

我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双鬓微白的身影,走过去身上就多了一件大衣。

“哎哟天这么冷还考试

,手冻僵了没?回去喝碗鸡汤暖暖。”

我妈笑呵呵的揽过我的书包推我上车,她的外套有点湿润,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车子飞快的略过干净的雪景,听着她碎碎叨叨的闲话,好像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人。

回到家捧着温热的鸡汤,看我妈忙前忙后,家常的烟火气就这么从胃里暖上来。

前世的记忆好像就这样被治愈了。

我始终都很清楚,血缘的羁绊是断不了的。

对外有人欺负了我,我会选择吵回去。

但面对父母时,我们却很少选择坐下来说:你知道吗,你伤害到我了。

而这些难受膈应令自己愤怒的相处,最终被自己对内吸收了。

上一世,当我鼓足勇气想去摊破聊开时,却发现父母已经老了,没有精力跟我斗了。

甚至这时的他们对自身早年价值观也感到怀疑,跟我说话的语气还有一些卑微和讨好。

在我表达自己的愤怒之前,先共情了他们的痛苦。

这让上一世我自身发疯和愤怒,永远无法集中的发射出去。

我从一个蘑菇云变成了一个焉儿屁。

幸好这一世,我先把这些问题提出说清了。

我做自己的父母,也做他们的父母,重新把自己和他们养一遍。

“千千啊,我听说你和池老师打赌……”

“怎么样?有把握吗?”

9

那自然是有的。

成绩公布,我全市前三,年级第一。

春季期开学时没看见池如玉。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打趣我:“太好了,学校给换语文老师了。”

表妹含水也很争气,她的理科进步的速度连我妈

都啧啧称奇。

这最后一年,我们班的成绩扶摇直上。

十二年寒窗在此一搏。

考试时间到交卷出场时,到处都是撕着书边哭边笑的同学。

盛夏的记忆如此鲜活,值得人间重新走一遭。

我如愿报考了排名5的理想工科院校。

在暑假选择了去做兼职模特,我妈送给我的成人礼正好是一套彩妆。

在赚到第一笔钱时,我带我爸妈去吃了海底捞。

旁边也是一桌母女,女生很漂亮,穿着牛仔裤和短上衣,涂着深色口红,很酷。

从开始吃饭时,她的妈妈就一直在说:“你口红颜色太深了,耳环太大了。”

“你这样好像变态,我都不想跟你坐在一起,快给我擦掉。”

“我是你亲妈才跟你说实话,要不然你还以为你有多漂亮呢。”

她妈妈一直喋喋不休,语气里满是嫌恶。

突然间,女孩突然摔掉筷子,拿起口红疯狂往脸上涂,满脸都是口红的颜色。

她妈被吓到了,顿了一下又开始念:“你真的是疯了!我不就是说了几句你急什么……”

旁边桌的男生皱着眉开口:“口红挺好看的啊,干嘛说她啊。”

我爸妈也连连发声:“小姑娘都这样了,别说她了吧。”

女孩妈妈尴尬的把视线移开没说话,本来镇定的女孩却先哭了,站起来转身就走。

目睹这闹剧全程,我爸妈拍着胸脯嗔怪道:

“怪不得新闻里总是有孩子跳楼了,都是被逼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一言不发的吃掉碗里的鱼豆腐。

最开始的你们也一样,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