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陛下眼睛里怅然若失的情愫,熙寒也是有些心疼。
陛下不会哄人,嘴皮子不如其他男子,可他看在眼底,他是当真把皇后娘娘记在心上的,只是娘娘不知道,宫中诸人亦不知道。
总是会弄巧成拙,惹得娘娘生气,他又拉不下脸道歉,两人之间的矛盾便越发激烈,后来话都不愿说了。
“你下去吧。”
北宸珏扶着自己的脑袋揉着太阳穴,心底除了震惊差异之外,更是一阵狂喜与激动,她还在。
虽不是后一世的凝儿,但她还活着,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宇文家他们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此后便没了意识,现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他忽而想起云起那大祭司同他所言:或许一切皆是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
莫非他所说物是人非便是这个?将时空逆转至这一世,而将那一世全都抹杀,所说两个世界,便是这个道理吗?
若当真如此,那为什么凝儿又会回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凝儿究竟是不是那一世的凝儿?
那个石头究竟还会不会影响到她的性命,那既然物是人非,那么是否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最圆满的结局,现如今情况如何,他须得找人问问。
“阿景,阿尧。”
思来想去,他能找的人也唯有东方景和君洛尧,东方景和君洛尧倒是下意识的作揖,不曾应这一声。
北宸珏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或许是与原先的自己有些不同,微微失神,复又恢复了原先冷冰冰的样子,皱着眉心说道:
“战况如何?”
“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可以直取青州,萧家便蹦跶不了了,我们已严密部署,三日
后便可动手。”
“好。”
他纵使再想问,看着这两人公事公办不愿多说的样子,心底迫切想了解一些东西的欲望还是压了下来。
他们走了之后北宸珏便传信给宫离幽,宫离幽晚上便到了,彼时北宸珏正想着怎么回信才妥当,宫离幽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营帐之中。
“见过公子。”
“京都最近如何?”
这一切,他不打算和任何人言说,只藏在自己心底,他不信那是梦境,若是梦境,那也是让他甘愿沉沦其中的梦境。
“京都无异,倒是右相大人府上,来了位贵客。”
“此话何意?”
北宸珏皱眉,若他没记错,他口中所说右相大人,便是安念箫,即被换了记忆的那位。
“倾世六公子,碧箫公子,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最近造访右相府,京中传言纷纷,许多人都想一睹容颜。”
果不其然,他没猜错,那个人就是倾世六公子之中最神秘的那位,碧箫公子,原来,他的名字,竟是萧子黎。
不过或许是假名,按照他的记忆,青州若灭,他的右相大人可就要跟着他跑了,这可怎么为好?
须得给她想个周全的法子,她正值盛年,若是有什么病症,阖朝大臣便是谁也不信的,若是说出她是一女子,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致仕,怕是御史言官不会同意,折子上的他又头疼,宫离幽见北宸珏似乎在想些什么,随即开口道:
“公子,皇后娘娘前几日跌落了池塘,着了风寒,现如今仍缠绵病榻。”
“可曾查过?”
她怎么会落水?还是失足?她武艺内功都在,若非有人将她推入池塘,怎么会跌落着了风寒?
他眸色隐隐闪过嗜血的暗芒,压制着满腔怒火,紧握着的手隐隐
发出响声,宫离幽听得清楚,那是关节的响声。
公子动怒了。
他即刻便低着头跪下说道:“属下无能,那日娘娘便下令封宫,我们的人没进去,信件也都被拦截,至今仍无任何消息传出。”
北宸珏压制着心底的怒意,许久之后才尽力让自己恢复如常,听见她落水的消息,他的心都跟着发颤了。
至今仍在后怕,后怕这最关键的时刻,他竟然不在她身边,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宫中暗处的鬼怪。
天知道他现如今恨不得即刻飞回京都,看看她究竟如何了,但奈何战事吃紧,若是不将他们斩草除根,定然是后患无穷。
他不能让自己心上一直横着这么一根刺,定然是要将萧家全都一网打尽,这次他是皇帝,可不用顾忌那么多,反正在他人眼中,他也是暴君。
“四国?”
“西凌皇,将自己的皇位让给了原先西凌太子凌楚天,自己回了摄政王府,做摄政王妃去了,听传言,似乎是有了身孕。
风落那边没什么动静,云起亦然,倒是原先被我们收入囊中的南御,有人生事说是南御旧主仍在,只是被白将军斩了挂在城池之上示众,再也没了什么事情。”
北宸珏淡淡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雪狼戒指,南御琛死于他剑下,他亲眼看着死的,怎么会还活着?
除非他们用了偷龙转凤之计,但这可能几乎渺茫,他一路打到他们的京都,偷龙转凤他必定早就察觉。
至于西凌那边,倒是不用担忧,凌楚天登基,若是他有意,风云战如今便是自顾不暇,若是他无意,那才是见了鬼了,且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不过,那位摄政王妃有了身孕,这或许还有些变数,两个死对头,合作的可能性不大,貌合神离罢了。
“
小十呢?”
“睿王殿下新婚,自然蜜里调油一般,属下也不敢去打扰,因此已有许久未曾去过了。”
他们,成婚了?
北宸珏没说话,只看着跳跃的烛火微微失了神,宫离幽看他许久没说话,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公子,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他摆了摆手,宫离幽退出营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本想再进去说些什么,却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脚迟迟迈不进去。
艰难的握了握拳,不知如何为好,半晌之后,他讪笑着看了眼面前的北宸珏。
“公子,属下就带个话,他们说您该对娘娘宠着点,女子都是要哄着的。”
还没等说完,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轻功跑了,一直没曾停歇,连往后看一眼都不敢,跟逃命一般疯狂逃窜。
直到钻进林子里面他才扶着树干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看了眼自己的身后,没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刚才怎么说出来那句话的?都怪那群没眼色的,非要让他说出来,他夸下海口说一定带到,现如今倒是害死自己了。
幸亏公子没追上来,不然自己这条小命就不知道该如何为好了,或许这林子便是他埋葬之所,被野狼叼走分尸都说不准。
那样的结局,未免也太悲惨了。
北宸珏却是愣在门口,许久之后才缓过神来。醒来之后,似乎他们都在替凝儿说话,他是有多混蛋,从前连这些都不曾注意,还总是冷冷的射过去一个眼神,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漫天的雪飘落在地上,刚落下便化水,只是雪下的越来越大,渐渐地,地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他回了营帐之中,看着那字迹,与从前倒是有了几分不太相似,从前
锋芒毕露,如今字迹都透着几分平静淡然,可还是透着几分尖锐,如今不过是藏在里面罢了。
他不知自己回什么信最合适,只是捏着那张纸看着她的字迹,似乎透过这个,能看见她写信时的不耐烦,真是奇怪,她不耐烦的神色,他都觉得好看至极。
若换了旁人,定然是一顿板子打出去,此生莫想再出现在他面前,却偏偏一个南宫凝,每次下他面子,却舍不得动她半分。
半晌之后,桌子上堆集的废纸张遮住了烛火的光亮,他将桌子上的纸团子用一张大的纸包起来扔在一旁,看着那信上的字还是觉得不满意。
多少言语都表达不了他此刻想见她的心,或许她根本不愿见他,或许她看见他就心烦,但他还是想见她,明知道她眸子里可能都是凉薄和无奈。
“熙寒,将这信件传回去。”
“属下明白。”
他捏了捏手里薄薄的信封,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陛下其实是应该好好跟皇后娘娘说一说的,或许两个人坐下来谈一谈就能将心结打开,但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南宫凝收到信件的时候躺在美人榻上怔怔的望着远处,这陌生却也熟悉的感觉让她微微失神,她咳嗽了两声,浅忆忙进来看着她,急匆匆扯了褥子给她盖上。
“娘娘,您着了风寒,切莫再加重了。”
她朝浅忆扯出一个笑容,略有些困顿,缓缓阖上眸子,浅忆不想打扰她,于是将殿中所有人全都唤走,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眸子小憩。
信件到了,浅忆不敢贸然去打扰她,只得等着南宫凝醒了才能将信件递给她,可南宫凝一直睡到傍晚,她也不敢唤醒她,如今方醒才将信递给她。
“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