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士为知己者死(1 / 1)

“我也不求你能时时刻刻记着我,只要偶尔能想起我就好了,这样我这辈子,也算是无憾了。”

他没跟她说的,是二十二岁那个劫数。

他上一世死于二十二岁,这辈子呢?这辈子会不会也是二十二岁,她心性坚韧,谋略过人,不输任何男子,定然会做好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或者,独掌乾坤的女帝。

他是这样想过的,但是奈何若他一死,北宸便不由他控制,虽然将来无论谁登基,总是会对她甚好。

可总是不比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他那时候教她策论和帝王谋术最根本的原因。

就算他将来真的死了,也要看着她站在权利的最顶端,俯瞰整个天下。

若是不能无忧无虑被他护着,那就羽翼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他要在自己在世的时候,替她减掉所有不确定的因素,待到将来她嫁入太子府,他便会开始征战。

将边境小国尽数收于囊中,都说小鬼难缠,这些边境小国若是小鬼,那倒也真是难缠。

至于西凌、风落,风落有五皇姐在的一天,就永远不会和北宸开战,将所有边境小国收于囊中,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更加稳妥确保他们不会和西凌勾结。

若到必要时刻,原先的皇族和部落首领,他会全部绞杀,一个不留!

他带她去北疆战王府,除了与战凌泷之间的友谊,也是希望他能够记得凝儿对他对北疆的恩情,这份恩情,足够他替她护着北境安康。

带她去云起,也是希望在他死之后,她能够得到云起的帮助,就算不这样也会帮她,但是他更想要最稳妥的保障。

这才是他要尽快除掉青州萧家、冀州林家,将南御收于手中,内忧外患尽解,最根本的原因。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

时候会死,所以要替她谋划好一切。

他要让他的卿卿立于世界顶端,永不跌落,一生荣华,安然无恙,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所有。

剩下的,就交给她自己,他相信,她会做的很好。

“你不许早死,听见没有?你说了要护着我一世长宁,你怎么能不守信用,你不是最看重信用吗?你不是绝对不会失信于人吗?难道你要失信于我吗?”

想到那样的可能,南宫凝心底慌乱不已,压根不知道倘若有朝一日他当真离她而去,她究竟该怎么办。

这时候,她也当真理解了北宸珏的心情,他不能失去她,她也是的。

“卿卿,等我们成婚之后,你开始跟着我学策论和谋术,好不好?”

南宫凝没回他,只是抱紧了他,良久之后才艰难的回他:

“好,我听你的,我会听话,但你也不许随便再提这个。”

“嗯。”

她知道,他都是在为她考虑,她不会那么不懂事,她也知道他在交代很重要的事情,她不能任性。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自然循环,不由人控制,她们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的,可是她有些不懂,他明明教他们的儿子就好了,为什么要她来学习策论和谋术?

这样想,自然也这样问出来的,北宸珏愣了一下,装作开玩笑跟她说:

“万一我死的早呢?”

“北宸珏!”

又惹来她一阵难受,明明这样好的场景,这人真是会破坏气氛,只有北宸珏知道,他这句话不是说笑的。

“不说这个,不是说要试衣服吗?带着衣服,我们去太子府,总归我是要沐浴的,不能在这里。”

“好。”

她转身进房间去装衣服,北宸珏在凉亭之中待着,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太子殿下是否知道些什么?”

说话的

是南宫陌,他淡然的立在院门口,未曾进来,就在那里这样说着,南宫凝自然在上楼之后也看见了南宫陌,见他在跟北宸珏说话,也没多注意,便进了房间。

“尚书大人以为,孤该知道些什么?”

“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他不信他给他传回来的信没有其他半点深意仅仅只是为了告知与他宇文家星祭盘之事。

刚才他所说那话,确实是有破绽的。

譬如,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死得早,小子衿没看见,他倒是看见他眼中满满的认真和一闪而过的悲凉。

若是开玩笑,当真不该是这样的。

他总觉得他对凝儿的感情来的太过于突然炽热且无厘头,令人摸不着头绪。

北宸珏抬脚出了凉亭之中,与他站在院子外的走道上,看着南宫陌。

“殿下方才那话,是认真的?”

“尚书大人,偷听我和子衿的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臣只是无意听到罢了,太子殿下何必深究,殿下明明知晓臣究竟想要问什么,却故意不与臣多言,要臣来猜想,忍不住,来寻殿下问个究竟。”

“清灼,我或许,命不久矣,希望你能在我身死之后,尽全力帮着凝儿,不必掩藏实力。”

“殿下。”

他看着北宸珏,他淡然的勾起唇角,虽然只有轻微的一个弧度,但还是足够南宫陌震惊且诧异。

他自以为隐藏的极好,连爹爹和爷爷都没曾看出来,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会保住凝儿,但也请三哥答应我,在五年之内,坐到右相的位置。”

右相?

爹爹是左相,他就不怕他们真的图谋不轨吗?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的结果?南宫世家一家独大,是他想看见的结果吗?

换而言之,叫外戚干政

而且,他这一句“三哥”,是自己从未想到的,他从没想到北宸珏跟他说话会用这个称谓。

“我信三哥,也信南宫世家。”

这下子倒是让南宫陌怔愣半晌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拱手作揖道:

“多谢殿下信任。”

“我要的不是口头感谢,而是实际行动,请三哥今后拿出自己该有的实力来,右相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好。”

北宸珏满意的勾了勾唇,想着南宫凝此刻也该出来了,便与他告别,临了了,南宫陌朝他的背影说道:

“臣,定不辱殿下信任。

也请殿下,保重身体,江山大业,需要带领他们前往盛世的英明君主。”

晨起的大雾因为太阳升起而消散,笼罩的花草显现出真实面目,带着些许的露珠交相映衬,红色娇艳,绿色青嫩。

北宸珏向光而行的那个背影,在南宫陌心底记了很多年,士为知己者死,他能看得到他隐藏却不戳穿,他蛰伏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收拾好了?”

北宸珏身上所有的威压和君王之气尽数卸下,看向她的一双凤眸里尽是温柔宠溺。

“嗯。”

“走吧。”

南宫凝并不想知道刚才他和三哥说了什么,也不感兴趣,公务不是她干涉的,她也不喜欢。

最起码目前,她还不想去管那些。

她刚才倒是也仔仔细细想过了,北宸珏刚才那句话是玩笑话,可是生死之事,谁能料的清楚?

他说的话不是全无可能。

她虽不相信,但是学多一些东西总归是没什么坏处,毕竟就算他们的孩子将来出生,她也能稍微教他一点。

这样想着,似乎心底里就好受了很多。

太子府的陈设从未变过,一如往常,她再次踏入熟悉的地界儿,只是想着

若是今后是自己的家,倒是还不错。

就是不知后山那些狼群,究竟会不会在深夜之时吼叫。

就算吼叫她也是不怕的,她只是担心将来他们有了孩子,男孩子倒也罢了,女孩子怕是会吓着的。

“你先待在这里,我沐浴完便出来。”

“好。”

南宫凝被安置在他房间之中的内室,她看着上面的屏风,只觉得甚至熟悉。

那时候似乎还对屏风起了疑心来着?

想起那时候的心情,便不由得勾起唇角,那时候也好,她是什么时候动心的都不重要了,总之是动了心。

或许就是他第一次挡在自己面前说要护着自己的时候她的心便有些不对劲了。

“殿下。”

熙寒在门口扣门,南宫凝见他迟迟未曾从那边的房间之中出来,便去打开了门。

“你家殿下在沐浴,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的师父到了。”

师父?

她似乎,从十岁之后,还未曾见过他这位师父。

那时候没皮没脸也唤他“师父”,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还记不记得她。

“那?”

她有些为难,她终究现在还不是太子府的女主人,贸然安排人,只会让人觉得太过于迫不及待,可是北宸珏现在在沐浴。

她两难之际,却听得身后的黎然捧着衣服说道:

“娘娘,殿下进去多久了?”

“约莫有一炷香了。”

“殿下刚才进去,忘了拿衣服。”

南宫凝蹙眉,同他说道:

“黎然,麻烦你给他送进去。”

黎然一脸为难的看了眼熙寒,心底的心思却是在转,殿下耳力极好,现在定然是听见了,没让他进去,而且娘娘现在在这里,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娘娘,属下忽然想起殿下吩咐属下的事情没办完,还请娘娘给殿下送进去,属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