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不不禁去想,是不是在云起,他们问同样的问题,她也是这样的回答。
他执起茶盏,淡然的抿了一口茶水,说道:
“我瞧着,你清减了几分。”
南宫陌说的是实话,他们长夜奔波,若是未曾清减,倒是真的不可能的,莫说是她,便是北宸珏,也是清减了的。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长途跋涉,总归是要清减些许的。”
“不是北宸珏虐待你就成。”
他心底暗暗想了这么一句话,南宫凝一直笑着,似乎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轻笑着与他说道:
“三哥近来可好?”
“甚好。”
沉吟半晌之后才道:“北宸珏,待你,如何?可有,欺负你?”
若是北宸珏在这,怕是要与他打起来,他疼她宠她都怕不够,只怕自己没给,怎么会欺负她?
南宫凝朝他摇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甚是安然静好,他却无端染了几分心疼。
“没有就好,你刚回来,我不打扰,就想着回来看看你,瞧你一根头发都没少,我也放心了,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处理,我便先走了。”
“三哥慢走,路上小心。”
“嗯。”
南宫陌是知道宇文家星祭盘的,只是没想到那东西竟然选了子衿做少主,纵然他们两家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不想在这上面有任何联系。
她这辈子都过的这样苦了,好不容易才好些,遇见自己所爱之人,怎么便要为人死呢?
若是当真有天命,他倒是想问问,这世间当真有公道可言吗?
好人便注定要死,坏人便注定或者祸害人?那他们所信仰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是为了保护不该活着的人吗?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告诉他这一切的,竟然会是北宸珏,昨晚
上他收到了信封,当时便无法承受失了神不知如何为好。
那一刹那,似乎所有的气力都没了,他从没那样狼狈过,纵使那时下狱,他也未曾狼狈成那样子。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想到他的妹妹注定还是要死,为了那些唾弃她的人而死。
这根本不值得。
这世间不会有人记得她,不会有人记得她用生命换得了他们的安康顺遂,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妖女,才是拯救他们与水火之中的人。
真是可笑啊。
“清灼。”
北宸若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便唤了他一声,还没等说完,便被他抱进怀里。
身旁跟着的侍女也都识相的下去。
“清灼,怎么了?”
“你说,这世间之事,是不是没什么道理可言,有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南宫凝见那么走了,轻笑着转身回去,在进去的时候不自觉的想到北宸珏,才分开一小会,她就想他了呢。
宫离幽早已等待在太子府内,北宸珏昨晚上早已跟他们传了信,今日回到京都,北宸墨和北宸澈两人也早已到了书房,静等着北宸珏一人。
见北宸珏到了,三人齐齐站起身来望向门口,宫离幽虽不是第一次见北宸珏的容貌,但也不是常常见得,因此看着他们家公子那张脸,还是不由得晃了神,只觉得上天着实是偏爱公子。
倾世六公子,独独他们家公子是靠着身形气度和实力上的榜,这若是这张脸被世人所见,天下第一公子,就不知会是谁了。
云王殿下容貌虽然出众,但是在他们家公子面前,终究是比不上的,脸这东西是父母给的,但他们虽然父母同出一家,还是有人多承厚爱,比如他们家公子。
看着便
赏心悦目,从前他们家公子戴着面具,他甚是不解,公子明明未曾毁容,现在才明白,怕是给找来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林四。
不过林四终究是他们下的圈套,他想起在大殿之上那位苏境公子,便深觉此人伪装至深,他便是林家所庇护的前朝后人,轩辕一族,名唤轩辕境,境一字,大有收复河山,国境安定之意。
只是可惜,他的对手,是他们家公子,他都替他头疼,碰到公子这样的对手,直接降了才是正道,不会死的太过于难看。
他们家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北宸轩和南宫陌此刻已至京都边境之城,一行人说说笑笑,倒是气氛融洽之至,若说不同,便是北宸轩和叶无痕,在旁人看来叶无痕没什么过错,是北宸轩在故意找茬。
因此叶无痕身边的侍卫不知多少次想要与他理论都被叶无痕拦住了,侍卫以为他们家公子宽宏大度,因此这么些时日下来,哪怕是北宸轩故意找茬,他们也能装作视若无睹一般平静的走过去了。
北宸轩可就没劲儿了,这些日子他虽找叶无痕麻烦,但总是不成的,小锦瑟为着这个都跟他闹了好几回,他得想个法子让叶无痕自己主动承认。
不然她还当真以为是自己无病呻吟,故作矫情。
可若是让他说出来谈何容易,在小锦瑟面前说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他更怕他说了之后小锦瑟真的对他生出些什么旁的心思。
他是对自己没个自信的,毕竟他不是七哥,天下唯他一人便是巅峰,无人可越。
他算什么?天底下像他这样的人太多太多,哪有什么自信能吸引小锦瑟?
“你看什么呢?”
南宫语看他房门没关,便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没曾想直到走到他面前他
都不曾发觉,她看了眼窗外,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因此转过来在他面前诧异晃了晃自己的手。
还没等她放下自己的手,就被北宸轩拉进了怀里,她一时间惊愣,两只手高高举着,不知该朝哪放。
“怎么了?”
难得见小姑娘这样温柔的声音,北宸轩竟心底生出几分不知所措来,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你现在这样子真好。”
“我从前不好?”
她反问带着几分凉飕飕的冷意,北宸轩心底一惊,立刻回道:
“没有没有,我们家小锦瑟最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只是觉得,你现在更好。
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子,像是为我改变。”
就像是,她的明媚灵动,可对着所有人,可唯独她的温柔,至予他一人。
这认知让他心底很是欢喜。
“谁为你改变,只是看着你略有些失落我才放轻了声音,才不是为着你呢。”
这傲娇中带着些许娇嗔的声音,北宸轩无奈叹了口气,怎么他家这个,就是死鸭子嘴硬呢?
她不知道,南宫语说着说着自己便觉得心虚,声音到最后都有些细微,甚至于耳根都有些红了。
才这样故意说得,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罢了。
“好,不为着我。”
只能哄着呗,还能怎么办?
“……”
其实也可以是为着他的,因为是他,所以她才这样温柔说话的,换了旁人,她定然是一个眼神都不曾奢给他们。
她本就是任性骄纵的,这些年更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有时四哥会开玩笑般同她说,她的性子将来若是去了夫家难免会吃些苦,不若将来便真的招赘,这样,他们也好护着她。
让她继续这样任性骄纵下去,骄纵一辈子。
可世间之事终究不能皆如
人愿,她总是会愿意为一个人去改变的,总归是她在意之人,她虽然承认自己嘴硬,任性骄纵或许也有,但总不是坏。
她是讲道理明是非的,她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混账东西。
“北宸轩,我这样子,是不是不适合做你妻子?我是不是应该像姐姐一样,太子殿下那般忙碌,应该温婉贤惠一些的?
我似乎总是很任性,要你哄着,要你娇宠着,你是不是会觉得我烦?”
北宸轩连忙摇头,怎么会呢?
就算她骄纵一辈子,他也是愿意宠着她的。
怎么会不适合?他喜欢自然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算什么?就算今后府中中馈她不想管,只想着吃喝玩乐,这样都可以。
只要是她,怎么样都行。
“别人是不是会觉得我不懂事?譬如你母后,是不是我经常会给你惹麻烦。”
“我巴不得你给我惹麻烦。
我母后很喜欢你,锦瑟,不要有太多顾虑,至于我们不在意的人,他们去死都不关我们什么事。
锦瑟,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想要相携一生暮雪白头、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喜欢。”
南宫语心底微微有些触动,躲在他温暖的怀里,满足的扬着唇角,她也很喜欢他,也是想要携手白头的那种喜欢。
从前不觉得的,可后来就想了,她早就决定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吗?
早就下定决心,无论结局如何,要轰轰烈烈爱一场的。
北宸轩面上虽是微微笑着,心底却冷了不知多少分,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他们家小锦瑟嚼舌根子了,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患得患失?
小姑娘素来不会患得患失,她总是自信明艳的,他钟爱的,也就是她这份骄纵高傲。
她现在如此,是不是谁跟她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