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见他们走了,也跟在他们后面,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你以后不许这样在外面跟我说话。”
刚进到寝殿,南宫凝便将他的手甩下,转过身去仰头看着他,眸色很是认真,但是在北宸珏眼中看来,小姑娘这瞪着他的样子,倒像是娇嗔。
“好。”
他帮她整理耳际的碎发,勾着唇角,眸底尽是无奈和宠溺,一双温润的眸子看得她脸色发红,索性转过去径直走到桌子前,不理他最好。
不然这人总是得寸进尺。
真是让人讨厌,怎么在他面前总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
还总是被他取笑。
北宸珏看着手中空落落的,不由得低头轻笑,小姑娘现在倒是越来越跟他不客气了。
都给他甩脸色看了。
看着她故意背过去不想看他的背影,心底暗自轻叹一声,这可怎么办才好?他的小姑娘似乎真的生气了。
轻轻走过她身边拉起她,南宫凝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揽住腰身按在腿上坐着,丝毫不得动弹。
“不要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你总是这样。”
“以后不了,你这样害羞,今后我还怎么敢?”
他是没想到他的小姑娘竟是这样容易害羞,还没说什么,就脸红了。
他只是想调笑她,没曾想她竟这样不喜欢,她只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这样对吧?
这样也好,以后他们关起门来亲热,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也是他一时未曾反应过来,怎么就在外面说了这样的话,她这害羞的样子,怎么能让其他人看见呢?
她脸红的样子只能让他一个人看。
别的人怎么能看呢?
别的人自然是一个都不许的。
谁也不行。
“你这人从不会这样没分寸的,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父皇给你出
了什么难题让你感觉难以应对?”
她乖乖的趴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那心跳是独属于她的。
“要是难以应对,不妨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的神情认真,真挚无比,那双眸子里都是担忧,北宸珏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
“你男人没那么弱,就算暂时想不出来,也终于会有办法的,凝儿,我不需要你来跟我对付你的父皇。
这样不好,你父皇会伤心的,答应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博弈,你不要插手,好吗?”
南宫凝趴在他怀里不出声,心底却有些愧疚涌上心头,是啊,她怎么能帮着北宸珏对付爹地呢?
爹地会不开心的。
自己的女儿要嫁给别人了,他心底本来就不开心,若是知道她也帮着北宸珏,心底肯定会难受的。
怪她,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这点事情,还要北宸珏来提醒她,提醒她不应该帮着他,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她两个都不应该帮。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未来夫君,将自己置于两难抉择的时候,就不要选择。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伤了另一个。
那么,不如袖手旁观。
“瑾言,谢谢你。”
她的瑾言,一直都这么睿智且聪明,总是会点醒很多她不注意的东西。
譬如,如今这个场面。
她是心疼他通不过考验,但是却忽视了爹地。
人有的时候总是会一碗水端不平的,但是要及时端回来,避免水漏掉。
毕竟,江山易改,覆水难收。
何况,她这样,也是不相信他,她应该坚信他有这个能力通过爹地的考验。
而且,爹地若是知道她也参与其中,除却失望伤心,怕是会更加愤怒,那时候,他就更难以通过考验了。
她
这样反而是给他添乱。
而且爹地一定会不开心的,依照她的了解。
她确实在这段时间忽略了他们,她算不上一个好的女儿,她总是看着他们那双慈爱的眼睛想要躲避,甚至拒绝他们的触碰,连帮她夹菜都觉得不自在。
这是她的问题,她从很久之前就已经不习惯这些亲密的家庭之间应有的行为了。
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总是一个人。
所以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南宫世家的时候,她也很少参加这种宴席,她坐在那里就觉得不自在。
庞大的宫廷宴会更是让她感觉疲倦厌烦。
这样似乎是不对的,是吗?
她不应这样,将所有人对她的关心拒之门外拒不接受,除了,北宸珏。
北宸珏是挤进来她的世界的。
而他们,她连挤进来的机会都没给过。
因为她总是习惯孤身一人,所以不愿接受所有人的好意。
当然那时候似乎没人对她有好意。
阴谋诡计来的太多,无休止的算计让她对所有人都防备着,虽然从未对自己的家人有过,但是长时间出处于这样的环境,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他满怀善意的家人。
她真的不知道。
就像是那时候,她知道他们是她的家人,爱护她,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不善于言辞,更不善于表达善意。
她只是不会。
不是不想。
她的性子已然变成了那样子,轻易不会改变,她也觉得无法改变,但有时候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跟我还说谢谢?不用说谢谢,凝儿,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所有该得到的,包括父亲母亲的疼爱。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善言辞不善表达,但你比我幸运得多,你有父亲母亲
,有哥哥的疼爱,虽然我这样说语言贫瘠或许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是凝儿,我想要为你争取你所应该得到的一切。
我的小姑娘生来本就该享受万千荣宠,无上荣耀,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东西。”
假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英年早逝,还有这么多人能护着她不受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他二十二岁,死于青州。
死于青州。
这个认知是多么可怕,这意味着他只能陪着他的小姑娘五年,仅仅五年而已。
他无比珍惜现在的每一寸时光,每一点都珍惜。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如果会死,那么他要给他的小姑娘做好所有的准备,就算死了,他也一定会让小姑娘下半辈子有最好的人生。
就算是临朝称制,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是他的小姑娘北宸将来的帝后,确实,帝后。
他会给她这个位置。
他的小姑娘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如果不死,那么自然最好,他能一直陪着他的小姑娘暮雪白头。
可是,谁能保证没有万一。
他害怕这个万一,没有人能逃过生死,所以不得不为她做最坏的打算。
一切以她为先,替她打算完,他生死由天。
他不强求,不该强求,能重活一次,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就算被历史抹杀,他也绝不后悔。
是的,他从云起的大祭司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东西。
包括,这次重生。
那人说的神神叨叨,他不明所以,难以理解其中深意,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他的重生,绝不是意外。
很可能,上一世的他,根本就没有死。
也可能,目前所有,皆是虚幻梦境。
是不真实的,但他甘愿沉浸其中,哪怕会从北宸的历史上抹杀,都绝不后悔。
他生来
就不是为了名垂青史的。
如果在名垂青史和她之间选一个,他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凝儿。
是毫不犹豫。
就算从今往后历史上没有他,他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是的,那老家伙说的话,他只理解一点,他说或许一切皆是虚幻,或许一切皆是真实,梦境不现实,但是,或许两者交融结合,才是一个人最想要的。
或许苦苦追寻的一切,到头来皆是虚幻。
或许虚幻的一切,到头来皆是真实。
他不管那老家伙说什么,他只知道凝儿没事就行。
至于,临城宇文家,确实应该走一趟。
等他们从云起离开,会尽快去一趟宇文氏族,宇文恪回去那么久都没给凝儿传信,也没回来,星祭盘出问题,那破石头最好快点碎了。
不要等他亲手砸碎那破石头。
“我觉得你最近心里藏了事情。”
“没有。”
他下意识的讲这一切否认,他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纵使这样对她不公平。
但是,他不能让这些去打扰他的小姑娘,她现在正是岁月静好之时,这些事情,不要打扰他的小姑娘。
“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我说过自己不喜欢勉强人,但是如果涉及你自己的生命你不跟我说,瑾言,我觉得那是不信任我。”
她敏锐的察觉到他这些日子似乎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总之他好像在谋划些什么不想让她知道。
当然,她知道这是他要做的事情,不想告诉她或许有原因,就算没有原因,她也理解。
但是,他变得不同于前了。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意气风发,少年恣意,满身桀骜的他了,现在的他满身沉稳,睿智精明,当然这是好事。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少年意气。
可,有些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