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语走的那日阴雨绵绵，她在高山之上策马而立，手里拽着缰绳，看了眼下面官道上的那辆疾驰的马车。
“七小姐，您可要下去？”
身后的暗卫沉吟许久，看着南宫语的背影怎么都觉得难受，只觉得压抑，也不敢上前。
还是见南宫语翻身下马，拉着缰绳，才上前一步问出来。
“不必。”
暗卫退下，只看得南宫语的背影寂寥孤独，身上多了比从前更多的三分冷厉。
他们从前从未见过的。
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宫语，她天真单纯不沾世故，那双明明一直含着万千星子璀璨无比的眸子里，如今更多了几分沉静。
她身上有了五小姐的影子。
那令人压抑的京都，她真的极想彻底逃离，那样充满阴谋和算计的一个地方，她一靠近就觉得沉重。
中州的山水治愈不了她，爱吃的糕点填不了已经缺乏的心灵，她怎么会不明白姐姐的良苦用心，奈何她心境变了。
恐怕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回到最初的那个自己，也可能，一直都不会改变了。
她并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奈何，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他们从未发现罢了。
“走吧，我们启程去云起，我的踪迹若是泄露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这话带了浓重的杀意，那身后跟在明处的几个暗卫浑身一震，应承下来。
自从这一趟出来京都后，他们便感觉七小姐改变了许多。
不再是从前那样子了。
他们不敢问，更不能问，也不敢去猜测，他们做暗卫的天职，就是守护好自己的主子。
其他的，不该他们去谈论。
只是比从前护着南宫语的时候，多了许多小心翼翼，这份小心，是对于南宫语的。
“属下等明白。”
之前每次出来他们在暗处里跟着
保护七小姐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向他们一样跟着。
他们从来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但是七小姐说让他们跟着，他们也就从未理会过。
不过这一次出来，他们发现根本没有人像之前一样跟着她了，只有南宫世家的暗卫和一个五小姐身边的暗卫。
从前的那些，他们都不认识的。
也从没问过，因为七小姐对于这问题很隐晦，但他们也大抵知道一些，皇家的人。
皇家暗卫或是内卫。
唯有这两个可能，只是这一次，他们没跟来，是因为七小姐甩开了他们吗？
皇家内卫的追踪术，七小姐竟可以甩开他们？
“走吧，我们换道，不走这一条。”
她要从北疆入云起，不走最近的那一条，让人猜到自己走哪里，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她还要跟他们周旋呢。
云王殿下和太子殿下的眼线遍布全国，找到一个她，还不是容易至极，但是她偏偏就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就跟那时候攻破一个研究课题是一样的，这一次，她要赢过他们手底下的那帮人。
必须赢！
她这人极少有胜负欲，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人能激起她的兴趣来争斗，但是既然现在有了，不玩玩，那不是对不起自己嘛？
今日的雨可真是下的好，细雨绵绵，迷茫了所有视线，打在身上，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入针扎一般。
“小姑娘是不是走了？”
“你说谁？”
南宫凝不知他说的是谁，于是便问了，北宸珏放下手里书卷看着她，直勾勾盯着她。
南宫凝顿时便感觉这眼神有些不自在，自从上次某人跟她说了那个意图，就越来越过分。
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你，你说的谁？”
“锦瑟。”
他总感觉小姑娘对
他不似之前那般亲近了，从前还会喊他“姐夫”，可现在跟凝儿通信的时候，每个字都换成了刺眼的“太子殿下”。
他自认为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不是他故意要看她们的信件，只是那次正好去凝儿的房间，她没来得及收起来，便看见上面醒目的四个大字———太子殿下。
“我都截了你的人，没想到你还是手眼通天。”
“我没有刻意派人盯着，只是之前你的暗卫来报的时候我听见了，仅此而已，而且，按照我对小锦瑟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夹在我们中间，没个眼色的。”
她都说了不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还会做这样子的事情？
他只是猜测而已，小锦瑟不是个没眼色的，她向来都很有眼色绝对不会夹在他们中间。
她应当也不喜欢夹在他们中间。
“你倒是很了解我们家的人。”
这不是奉承，也不是过度夸奖，他这个人真的对每个人的性子秉性都了如指掌，如果是敌人，一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
他会通过你的日常去观察你在每一件事情上做出的最有可能的决定和举动，你说这人可怕吗？
问题是每一次他都猜的极准确。
这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他们处于一个对立面，自己会在他手下有过几个回合死。
“我只是猜测，你要不喜欢，我下次也不猜了，就是，想找个跟你说话的借口。
可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每次似乎都在弄巧成拙，你别生气好不好？”
南宫凝无语，他确定他说的是他自己？
他嘴笨？
她都没见过比他更会说情话的人了，虽然有的时候可能真的不是太文雅，但是她还是觉得被撩的心肝儿都在颤抖。
没办法啊，她对他真的一点
办法都没有。
所有理智，冷静，沉着，安稳，都在他这里荡然无存，化作云烟而去。
“我没有生气，你下次可以找我谈论风花雪月，这样就不会涉及到其他方面，比如，我对你手里那本兵法，很感兴趣。”
北宸珏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兵书，再看小姑娘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不自觉便喉结滚动。
南宫凝见他迟迟没应，抬起头看着他却看见某人盯着自己的目光真的很具有侵略性。
就像是，盯着猎物，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一般。
“你。”
他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把她拥进怀里，声音低沉压抑，说道：
“丫头，你好看的，让我想触犯律法。”
她的心一下子就发颤了，身子僵的像跟竹竿，动也不敢动，她自从及笄之后，某人说话是越来越不要脸面了。
表面上冷静自持像个正人君子一般，说起这种话来竟是一点都不脸红。
她的脸都红的能滴血了。
“凝儿，我想要你，真希望在云起的时日能过得快一些。”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喷洒在南宫凝的耳畔，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硬的宛若死尸一般，甚至还抖了一下。
他急着回去成亲，待到他们一回去，他便跟父皇说，礼部已经在办理了，太子府怕是早就张灯结彩。
待到他们回去之后，他立刻便择了日子娶她。
他这话未免太露骨了，怎么这样不要脸面？他真的是第一次同她这样说话，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了某人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北，北宸珏，那什么，你那本兵书。”
“我写的，只是随便看看罢了，看看有什么经验可以总结，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补上去，送给你弟弟做礼物，
总还是要笼络人心的。
不然小舅子在大婚那日为难我，那我可是会费好大一番功夫的，我可不想误了吉时。”
“你这人倒是不要脸，连小舅子都喊上了。”
“我还喊了岳父岳母呢，是你没听到，我听母后说那时候似乎你并不是很愿意喊她母后，为什么？”
“贸然改不过来，仅此罢了。”
她不是很善于和长辈相处，这与那个人是谁无关。
她从小就没什么真的关心她的长辈，他们是为了ns而来，为了利益而来，那算什么长辈？
所以她真的很不擅长和长辈相处。
虽然谦恭，却显得真的不够亲近，她自己意识到了这问题，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改不掉的。
“等我们成婚之后，你要喊的。”
“我努力。”
她又不是北宸珏那个没皮没脸的，这东西说改就能改嘛？
不过，是真的要改的，寻常情况没有问题，但是第二日他们会去敬茶，如果不喊，怕是被人说南宫世家没有家教，教出来的女儿竟是这样子。
“好。”
她不善于和长辈相处，其实他也一样的，他从小就在外面学习，跟父皇母后的相处，似乎也很少。
母后还好一点，父皇，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真的不像是父子，怎么看都像是朋友。
他也没有体会过自小被打手板的感觉，也没有不上学堂被父皇抓，他的幼年，似乎很是无趣。
除了读书，似乎便是练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出现，他的生命才算是有了变数。
或许与他这人少年老成有关，其实也不太喜欢那些小孩子玩的游戏，觉得无趣。
或许他这人生来便冷血无情，生来便是杀人的，他心底从未有过孩童的半点童真单纯，只有冷静和理智。
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