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1 / 1)

是她,错了吗?

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她竟然还会生出恻隐之心?

她狠心至此,怎么还会有怜悯之心?

她没错,错的是他们,那些人,她竟然还会对她们有怜悯,传出去还当真是笑掉大牙。

她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或者换句话说,心是黑的,心是硬的。

她不会杀自己的父亲,因为那是曾经疼爱过自己的父皇,她也曾受过他的宠爱。

她终究对他下不了手。

他时间不多了,她就算再坏,终究是无法对他下手,那封信,可信度在她心底没有多少的。

“公主。”

内侍喊了她一声,她慢慢转过去看了一眼,那内侍战战兢兢的,但仍上前一步,开口: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要交给您的东西。”

捧上来的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她最清楚不过,那是多少人都想要的东西,她再一次将目光投过去。

那内侍心里捏了一把汗,低着头,双手举过头顶。

“多谢。”

“公主。”

她接过来还尚未打开,那内侍便又“扑通”一声跪下来,一直跪着磕着头。

“殿下,这玉玺已给您,您便是西凌未来的皇,也请您,不要伤害陛下,陛下时日不多,就当体谅老奴,让老奴送陛下最后一程。”

他的额头已经红了,她没说话,那内侍也没起来,一直磕着头,她心情很是复杂,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那内侍看的越发心慌,立马低下头磕着头,比之前更狠了。

“你先起来,本宫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她只是不懂,为什么她要,父皇就给了,玉玺她年幼时玩过,确认无误。

她似乎越发看不清自己的父皇了。

她从前以为他狠心,狠心放弃她,她记得许久之前她也是一个粘人的

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跟父皇疏远了的?

似乎就是明白母妃是利用她来给自家弟弟铺路的时候,她就开始讨厌这种生活。

当然,从前她确实是为了讨父皇开心,所以才把自己的才华毫不犹豫的展示出来,并且想要得到父皇的注意。

更其实,她是想要得到自己母妃的一个好的关怀。

她很羡慕太子皇兄的母后,太子皇兄的母后会亲手给他做衣服,做糕点,她的母妃,似乎连多给她一个眼神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本宫会派人把守这里,没人会进来,本宫那皇兄和皇弟,也已经被摄政王制住,这里很安全。”

她拿着玉玺走出去,那内侍也跪下,朝她感激道:

“老奴多谢公主殿下!”

她一时间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一个内侍,求一个老人的孩子不要杀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她竟不知道父皇这一生究竟做了些什么,他培养自己的儿子,却还要防着自己的儿子。

不能全无用处,也不能太过锋芒毕露,你看,皇家的生活,就是这样惊险。

若不步步为营,谁知道等着自己的,会不会是死亡?

到最后,竟然还要求着自己的儿子来放过自己,这样的生活,究竟好在了哪里。

她没有给自己的父皇眼神,只是通过密道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斜阳西坠,已是黄昏。

她抬手以宽大的广袖挡住阳光,看见了似乎侯了许久,靠在假山上面看不出情绪的风云战,风云战看着她手上那个匣子,眼神蓦然变化。

不过只是刹那而已,待到凌念轻将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早就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拿到了?”

“嗯。”

“陛下?”

“风云战,我又不是什么丧心冰狂的杀人狂魔

,你就真的以为,我能对疼宠自己的父皇下死手吗?”

看着风云战一脸你就是的表情,她撇了撇嘴,倒是也没在意,转身不理他,径直离去,风云战跟在她身后,心底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心境啊。

让他们初初决定要合作的,就是她骨子里那股狠劲儿啊,她那时候可谓是嫉世,似乎全天下都负了她一般。

可如今,他竟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淡然与不屑。

就像是看淡了这些事情。

“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的太子皇兄?”

“太子皇兄”那四个字被他狠狠加重了语气,可无奈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改变是什么样子的,凌念轻也没在意,淡淡开口: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也苦恼不已,太子皇兄对她而言是什么样子的意义?就像是生命中的太阳一样的存在。

她究竟该怎么做?

可是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她只能自己来做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种时候帮她,风云战也不行。

他们,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风云战作为盟友,他不会插手这种事情。

其实风云战本就不应该加入这场闹剧,是她硬把他拉进来的,可若是没有风云战,她也不会这么轻易便拿下整个皇宫。

她,忽然竟有点不知如何了,她从前极有主见,什么时候都未曾有过这样子的迷茫。

她每一步都设计好了,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得到想要的东西,可真的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些东西皆是虚浮。

皇位也好,报仇也好,那时候拼尽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如今这样轻易的得到,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如何做了。

自己心底的想法告诉她,她本就是为了报仇的,所以之前

的计划一切都不能变,可是看着那内侍恐惧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竟然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软禁还是弄残他?”

要这样狠吗?

她脑子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就被她顿时否定,自己竟然会恍惚,他们必死无疑,至于太子皇兄,暂且囚禁在东宫便可。

“软禁在东宫,可谁也不许怠慢他。”

“那,那宫中几位?”

这说的,自然就是她父皇的那些妃嫔。

“皇后娘娘,也暂且软禁在宫中,其他的,杀无赦。”

她这一番,也算得上是一个暴君所为了,杀自己的亲人这事儿,除了她,也就唯有那位风落的皇帝做出来了。

那位直到如今都是一个杀神,谁提及都是恐惧,和北宸那位宸王殿下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时候北宸那位登基之后,他们三个在史书上便也是浓墨重彩的暴君了,后世之人想起来,更是深觉此刻人民苦难至极。

这天下四国,便有三国皆是暴君,也可谓是世所罕见的奇观啊。

“你可真够狠的。”

“摄政王殿下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她反唇相讥,甚至还有些自嘲的味道,话音刚落,风云战便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一双眸子深深的锁着她,她挑眉没说什么,想要绕开却绕不开,只能仰头看着他。

“摄政王殿下。”

“凌念轻,你是不是觉得如今玉玺在你的手上,你便是西凌未来的皇,我便整不了你了,你别忘了你是摄政王妃。”

他那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若是换了旁人,此刻定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凌念轻不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说了句:

“只是名义上的,摄政王殿下若是觉得这桩婚事已然没了用处,倒可以和离

。”

“你说什么?”

“和离。”

“你想的美!利用完本王就想抛弃,凌念轻,这是谁教给你的?没人告诉你要知恩图报吗?”

这人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语气里面都是克制着的怒气,凌念轻疑惑的看着风云战,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风云战气得要死,只能不时的告诉自己,不能动手,他不跟小女子一般计较,其实,他就恨不得现在把她扔回去,她不是最喜欢软禁这一招了吗?

那就让她自己也试试好了。

“你是不是怕,这西凌未来的皇位不是你的?”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若是他们和离了,那风云战就跟她没关系了。

要是再拿西凌的皇位的话,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嗯,一定是这样的,得到这个认知的凌念轻微微松了一口气,却看见风云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时刻肖想着西凌皇位的乱臣贼子是吗?”

这人究竟闹哪样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风云战便自嘲一声:

“也是,风云战在所有人眼中,不都是这样子的吗?你这样想,倒没什么奇怪的。”

凌念轻就那样看着风云战的背影默默离去,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悲伤和萧瑟?

她看错了吧?

风云战这人,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心情?

他这人心思深沉,说不准是在心底盘算着些什么,一定是这样的。

明白了这一点,凌念轻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了眼风云战的方向,再看一眼密道的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谁都没想到,原来最后得到皇位的,竟是一位公主。

后世记载此事之时,这一场宫变用了八个字来形容:鹬蚌相争,渔人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