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被正式提上日程,是在何东霖把礼服以及各种东西都往周家搬的时候,里里外外忙碌的人也多了起来,周家的门槛一度被各种承办的公司以及商家踩踏,何东霖也热情的在帮忙,看上去尽心尽力。
夫人已经出院了,可是自从她回来之后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允许管家出入之外,其他人一律被杜绝在门外,老佛爷的命令没人敢不听从。直到周维清他爸,董事长亲自出马去请,才让她出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那就是何东霖。令我惊讶的是,何东霖和董事长似乎很熟络,他们俩一直在津津有味说着商业的事情,提起最多的还是投资和暗流的经营状况。周维清对这一块没什么兴趣,因为我看着他一直顾着埋头吃饭。我坐在旁边,给夫人夹的菜她都没有动。
“我想知道你对盛源那块地怎么看?有没有发展前景?”董事长问何东霖。
周维清突然抬头,用比较生气的口吻说道:“那块地不是已经竞争失败了吗?被别人抢了先机,还问这个会不会有点多余?”
我开始不明白周维清的想法,之前他开车带我过去看那块地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他还渴望着的东西。现在听着他说这话,满不在意的样子真叫人困惑。可是我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听着他们继续说。
董事长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周维清,又看了一眼何东霖说:“年轻人就应该有输了再战的勇气,你说呢?小何。”
“董事长说的是。”何东霖脸上绽放的笑容,我怎么看都是费了力气堆积出来的。平时不苟言笑的董事长,在看着何东霖的时候都是用着一种无比欣赏的眼光,像是发现了一颗宝石一样。
难道他是想要撇开自己亲儿子,找另一个外人做商业备胎?我都为自己的想象力感觉到惊恐,什么时候我对家族
这东西都开始起了疑心?难道是被周维清所影响的吗?
何东霖对董事长的异常热情,我都看不下去,更不要说被冷落在一旁的周维清了。夫人叫我出去走走的时候,我不情愿的放下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残渣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走出去了。
身后那三个大男人还在讨论着他们眼中的大事,不会有闲暇时间注意到我和夫人的中途离场。
“听说你和那个何东霖之前很要好是吗?”我知道她这是开始怀疑我了,看来周家的疑心病不是周维清专属的。即便是之前再亲密的关系,都会因为听说的一些话语被撕破。
我忸怩说道:“只是朋友,没有故事。”
“哦?”她仅仅用了一个字就足以打翻我的心,女人的心思难猜,是真的。我听不出她一个“哦”字包含的诸多想法,只能假装没听到的样子,跟在夫人身边慢慢挪动着步子。
“那么周小雨是你找回来的?”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了锅,想起那次在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也被夫人称作小雨,这不会只是一个巧合。带着自己的揣测,我不安的点头。得到我的肯定之后,周维清一个耳光扇过来,让我猝不及防。
“夫人。”我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喊道,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憋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揉搓着自己的手,我看见那串珠子被她如视珍宝,重新被放到手指间摩挲着,越来越亮。
“你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吗?你居然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她带到周家来。何牙,不是阿姨说你,作为女人,尤其是周家的女人,你应该学着适当收敛一下你自以为是的傲气。”我看着周维清此时说话的神态,不知为什么我就联想到了葫芦娃里的蛇精。
顿时觉得自己在
她面前就是一个无处遁形的小妖精,胸腔中酝酿着的愤怒和怨恨让我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欲望,这一巴掌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她拉着我的手,说着自己经历过的二十几年苦痛日子,要不是因为她说起了对周维清的愧疚,我想:我的心是不会允许自己减轻这一耳光之仇的。
“何牙,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幸福完整的,总会有苦难。因为周小雨,我精神上承受了多大的折磨你不会理解。原谅阿姨的冲动,我只希望你和维清能够好好的。”我把这个当成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同时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狼就是狼,它不会因为你对它的好就完完全全变成一只带有善意的狗。惹恼了,它还是一头狼。
在我眼前的周维清正是那头狼,她试图用修行的障眼法来迷惑人心,谁知道她暗地里还进行着怎样的勾当?若是真的纯真,董事长也没见得常来周家的别墅看看她,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都还比不上一块被人抢走的土地。
回到房间之后,我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谁也不知道我的脸上为什么会多了几条手指印,谁也不会知道我在独处的刻意关上了窗帘,留给自己一片昏暗的空间去琢磨着如何报复。
我和周维清的婚礼在匆忙中走向开始,何东霖的细致操办,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前一天我还给周维清送去了大补汤,放了点儿他一直服用的药物,这也是一个秘密,不为人知。
我看着何东霖递给我们的宾客名单,那么多个名字让我目不暇接,只好无奈的转给周维清说:“反正我也不认识,你来核对吧,看看还少了谁?”
周维清接过我手里的宾客名单,下一秒名单又回到了何东霖手里,接着他看着我说:“这些都不用核对了,就按照他安排的做吧。这一点,我一直相
信他的办事能力。对吧?兄弟。”
我听着周维清说话的语气,和董事长一模一样。只是我开始佩服他们两个,明明暗流涌动,却还是可以做到表面上波澜不惊,和谐发展。就说那块地吧,我不是不知道周维清的想法,他是没有死心的,只是董事长因为他的这一次竞标失误,企图给他一个教训。在那顿饭之后,董事长把相关事项转交给何东霖负责。
这些,都是何东霖告诉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总是传达给我一些让我困扰的信息究竟有什么意图,但是看着他信心满满拍着胸脯做保证的样子,我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眼下,周维清正与何东霖在商量着仪式上的细节安排,我不断跳动着的眼皮让我更加心慌。
“何牙。”何东霖叫着我名字,我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看着周维清纳闷的眼神,我只好故意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说:“最近几天没睡好,不好意思。”
我猛地想起之前总爱和我玩作对的周维清他姑妈,就问何东霖:“不知道宾客名单里边有没有周维清的姑妈?”
“有。”
可不可以删掉她?我不想看见她。然而周维清都默认了她的到来,我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随机应变吧,惹不起我可以躲。
一切都确定下来之后,那晚睡觉之前,周维清还特意到我房间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才离开。我努力摒除了所有会干扰我的思绪,包括郝然,包括何须,也包括周维清一家人,还有枝枝、何东霖等等,那些路过我生命并且遗落下痕迹的人,都被我撇开了。当我觉得四大皆空的时候,闭上眼睛陷入梦里面。
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朝我涌上来的时候,我想呼喊救命,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就这样,在我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梦里奔跑了一夜,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
追赶着我。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枝枝打电话倾诉,她的解释就是我因为太紧张了,才会不停逃跑。
“你都没来参加我的婚礼,肯定会是人生一大遗憾的。”我嘟囔着,虽然我知道此时的她需要静养,甚至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安静养着,但是想到婚礼上最要好的闺蜜都没能来,心底还是会有淡淡的忧伤。
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周维清一身笔挺的礼服,将他颀长的身躯修饰的刚刚好。他的眉眼、他好看的鼻梁、略带性感的嘴唇,还有乌黑浓密的头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如初见他的时候俊朗。
“该死的,要不是因为那张脸,当初怎么会上错了车?我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当时我是故意的。”我,何牙,心里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聒噪了。
“走吧。”周维清说着,朝我伸出了他的手。
我点点头,怀揣着所有对美好的幻想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上了另一辆赶往会场的车。当我看着布景都是紫色调调,确实被感动了。何东霖了解我,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紫色。包括婚纱的挑选,周维清都是交给他一手包办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v领?”那时候何东霖往周家不间歇的跑,拿着各种各样的婚纱过来让我试,为了折磨他,我还刻意用了各种刁钻古怪的借口让他去换。
他说:“因为你平的。”
简单直接的回答,说出了让一个女人几乎要心碎的话。我自认为也不是完全没有,要不然我何牙早就应该是平天下的人了,不是吗?
不远处,我何家二老已经站在拱形门的正中间等着我。按照形式,待会儿是由我爸把我的手交给周维清,但是被何东霖一改,就变成了何须牵着我到新郎跟前。我环顾四周的嘉宾,来的人有一大半不是周维清的正规亲戚,这儿不乏和周家攀亲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