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何牙?”
“是的。”
“你和维清认识很久了吗?”这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姿态,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儿子。只是,她是要开始查户口了吗?我心想。
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把和周维清相识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说给她听,原以为她听了之后会说点什么,但是她一个“哦”字就结束了我那段长长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和维清走到一起,既然说是在一起了,就应该好好的过日子。另外,女人要记住的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学会包容男人的不是,但是也要有自己的原则。”
“夫人,您所说的原则具体是指哪一类?”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所告诫我的话应该是对媳妇说的,我认为这些话说给我听为时尚早,真的要和周维清这样的男人结婚,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毅力去忍受。
夫人手中转动的珠子放慢了速度,这种珠子放在古时候就是一些名门望族手中的棺材本,眼见着她手里的这一串,在黎明前夕的微光中还能发出亮光,想必是拿在手里已经很久了。
她顿了顿,说:“简单说,原则就是你能允许你以后的丈夫在外边见一个爱一个吗?你自己能不能坐到从一而终?”
对于一个未婚女性,提出这种问题会不会过早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提前去预设我的老公会出轨,这种原则我也无从谈起。还觉得和周维清交流起来好难,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已经是看透了半生是非,开始悟道的人了,而我的人生苦难才刚刚开始。
我尴尬的笑着,看她的表情对我的回答不是特别满意,大概是看我没什么太大的悟性吧,这个话题又走到终结。
终于,我听到夫人说起我。
“那时候看见你,第一印象不是太好的。女人应该有女人的样子,温文
尔雅,但是后来听你说话,是极具个性的。年轻人的世界我不大能懂,但是看得出来维清对你的目光就不一样。比起外面的三三两两,你要强多了。他小时候我没能给他很多,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干扰他的选择,但是只要是他选的,我相信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借着一点点的微光,我看见夫人对我微笑。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我一个名不见经传你的小人物,就这样打入周维清的家庭内部了吗?重要的是,似乎认可我。
“谢谢您!夫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空想也没用,还不如用今后的时光去弥补,其实他也不一定记恨你。”这是由衷的话,周维清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眼神骗不了人。
之后的日子里,周维清折磨我的时间变少了,他也没有动不动就撒气说一些难听的话。我更多的时间是陪着一起度过的,慢慢的我也略微了解到她的喜好。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在做什么,总之她的生活作息是很有规律的。另外,在管家的帮助下,我还记下了夫人喜欢吃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要亲自下厨,给她做一道菜。周家的仆人一个个的似乎已经默认了我是他们未来的女主人,因而对我的态度和之前相比,恭敬很多。
对于厨艺,我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夫人喜欢的番茄炒蛋,我想着应该还是简单。管家帮我准备好了新鲜的番茄现成的蛋,在我系好了围裙准备开始的时候,他狐疑的问:“何小姐,你确定真的行吗?”
“厨房交给我吧,等我试了之后再告诉你。”我调皮的朝着管家眨眼睛,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站在门口望着我。
煎鸡蛋我还是比较利落的,蛋壳轻轻一敲就破了,蛋黄和蛋白就落了锅。蛋香碰上油的时候,就开始挥发出来。只是五秒之后,香味儿变成了焦味儿,呛鼻子
。我马上把烧糊了的蛋铲出来放在一旁。
“天呐,得控制火候。”
第二个,我重复着打蛋的动作,更麻利了,一丁点儿蛋壳都没有掉进锅里。可是,别人的煎蛋都是圆溜溜的,为什么我打的就是歪了的不规则图形?这一次,我小心的控制着火候,终于看到锅里的蛋从嫩黄变成了金黄。
我正打算给它翻一面的时候,管家朝我喊着:“何小姐,这个鸡蛋只煎一面会更嫩,口味更加好。”
“哦。”我听话的把鸡蛋从锅子里捞出来,番茄已经切好了,就等下锅。我听见了管家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炒个番茄我都不自觉的想拿着锅盖当盔甲,去挡住溅出来的油。
用心做的东西,应该还是能够入口的吧。我这样想着,端起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的成果,要去找夫人。
如果说周维清是我遇上的一个恶魔,那么周家就是他塑造出来的一个魔窟。
我走到周维清门口,就能够闻见房间里淡淡的檀香味儿,听管家说她在国外的时候开始修佛道,大概人在他乡总是会想着要找点儿信仰吧。
“进来。”从房间里传来小声的回应,我知道这个时间点的她是在念佛经。人到中年,若是日复一日伴着青灯古佛,那日子应该也会乏味,但是我从她身上发现不到丝毫的厌倦。只要与她碰面,手上那串珠子一直存在着的,并且维持着转动的状态。
推开门,正好听见了夫人未完成的电话。本来无心去听别人的隐私,但是听她喊着那边的人叫“小雨”,我心里一颤,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算算时间,周小雨走了也有这么久了。周维清一直没有提起她,因为自己身边的事情,我想起她的次数从偶尔到无。
“怎么了?”夫人挂断了电话,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雅的。
我指着放在小桌子上的饭菜,老
实说我这次下手做成的番茄炒蛋卖相还真的不怎么样,但是凭着自己的一片诚心,我总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应该会笑纳的。
“你端出去吧,费心了。”话语之间淡淡的,让人猜不透情绪变化,和周维清一样的性格。周维清那是少不更事,那她呢?我一时想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这对母子。
还想说点什么,她已经转身到阳台上坐着休息了,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我只能悻悻地看了一眼简陋的番茄炒蛋,落寞的走出了夫人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心里是委屈的。在家里,从来不需要我自己动手做饭菜,因为何家下厨的有三个人了。
我凭什么这样子去讨好她呢?委屈放到一边不说,就是为了我自己的将来,和周维清的战斗历程还有很久要进行,不能轻易放弃收拢这个潜在的助攻。
念及这些,我决定去和厨房的大师再学点艺过来,再试一次。如今在周家,周维清就是老佛爷,被大家供养着的神一样的人物,周维清回家的时候话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他是有多享受母亲在身边的幸福感。
“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眉眼中都是知足吗?一家团圆是喜事,什么时候可以庆祝一下?叫上何东霖他们。”我这个提议,却硬生生被周维清给诋毁了。
在他看来,我的生活中不能出现别的任何男人。谁也不行。
“何牙,之前的惩罚还不够么?别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周维清一下子变得严峻的脸很可怕,但是下一秒,在妈出现的时候,立马就变得柔和起来。
什么时候你能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好?呵,我还在奢望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夫人第三次拒绝尝一口我为她做的菜,我压根就不会觉得她是在刻意刁难我,或者说是试探我的耐心。
“真的不能尝一口吗?夫人,我
花了很久时间去和厨师学的,步骤一模一样。”我几乎是在恳求她给一次机会,万一喜欢上了呢?要收买人心不就是先取悦她的胃么?
她淡紫色的唇是纹过的,看上去时间已经过去有那么久了,原有的色调也渐渐暗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端庄。
“不同的人做的东西永远是不一样的,忘了告诉你我对这个已经没有兴趣了。何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她说话时,视线一直定格在手上那串珠子上。
我索性就抱着豁出去的心态,上前两步,直接站在她面前和她对视着,问:“那么我想知道夫人想吃什么?我去学,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品尝一口。”
此时的我真是后悔当年我老爹是做房地产的,怎么家里就没有一个是从事餐饮行业的呢?我的直接再一次刷新了夫人对我的印象,从她错愕的目光中,我开始忐忑。
幸好,老佛爷的脾气修炼的比较好,不容易动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确是对我微笑了,只是太过含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说想要吃的鱼只有在冬季冰窟里才有。
离开那间充满淡淡檀香的房间之后,我就差没有捶胸顿足虐自己一遍,夸下的海口就是跪着也要把路走完。是的!我马上联系了闵宇豪,让他帮忙打探资源。
“何牙,是什么让你从桀骜不驯的女子变成了一心只想着吃的货色?你已经问了我多少次舌尖上的云城了?”闵宇豪尽情调侃我,但是他这人其实很好说话,别人要么吃软不吃硬,要么只吃硬,闵宇豪是软硬都吃。
“总而言之,我知道这位哥是一定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你得给我提供帮助,让我尽快俘虏老佛爷的心啊!之前不是说好的,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吗?”说到这里,我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了没什么异样之后,才继续和闵宇豪的对话。